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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惊变 我希望你成 ...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印了一地斑斓,穿过种满大叶黄杨的栈道,走向俱乐部另一侧的户外凉亭,这里环境更为清幽,桌上从酒水换成清茶,笑声与牌局喧嚣被隔绝,环绕四周的山林吞没了远处击球的声响。
“这位小姐,”艾伯兰的身体陷进座椅,他眉眼深陷,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灰蓝色的薄呢上衣,手指关节粗大,隐隐透出不合年纪的锋利感,“你的姓在瑞施塔特不常见。”
“我在伊丹州的垦笛市出生。”
“那地方出铁矿,也出冷面美人。”艾伯兰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母亲早逝,父亲之前经营一家食品工厂。”
“之前?”
“后来经营不善,出了些事,就不开了。”
“可惜。”他道,“但也正常,在这个国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生意,也不是只要勤力就能有出头之日。”
“您说得对。”陈望月赞同,“就算一时有了出头的机会,不愿意交投名状,也只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优胜劣汰,也不过是市场的自然选择。”
“那您认为,调动一个国家的能量来对付一家新兴企业,究竟是自然选择,还是恃强凌弱?”
艾伯兰笑了,“陈小姐,如果你今天来是让我为了谁主持公道,那你就白费功夫了,我很久不做裁判员,如今只想要清净。”
“但您的影响力还在不是吗?”陈望月道,“这些年常有报道提起您,说财政领域需要恢复当年的稳健,许多人怀念您,觉得当前的方向太急功近利。”
艾伯兰嗤笑了一声,“我倒以为你要谈家事,结果谈起社论来了。”
“先生,我自认还没有能力谈论国家大事,我只是在想,为何这些文章,字字句句都指向您任内留下的轨迹。”
艾伯兰不以为意,“怀念是人的本能,尤其怀念一个不再执事的老人最安全,或许等再过几年,大众就会开始怀念现在的主事人。”
“是吗?但那些文字的发起者并非都那么年轻。”
“你想表达什么?”
“今日与您对局的三位先生,一位现任财政委员会常设组委员,一位在外事局,还有那位已被我得罪透顶的林先生,曾在央储管理局任职。如果我认错了,还请您指正。”
艾伯兰的笑意终于淡去。
“这是要盘查我?”
“不敢。我只是感慨,您想要清净,却仍身处风眼之中。”
“陈小姐,我不能有几位知己好友?”
“当然可以。”陈望月微微一笑,“您介意再多一位吗?”
艾伯兰目光至上而下扫视她,笑道,“我对忘年交不感兴趣。”
陈望月并不介意他的曲解,她从手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当然不是我,先生,您问我是谁派来的,现在我可以告诉您,我为蒋家而来,这是我们的敬意。”
“那个正在溺水的集团?”艾伯兰没去接那份文件,“我已经很明确拒绝过你们。”
“如果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敢再三叨扰您。”
“我记得你说你在读十年级。”他俯身,声音低沉,“一个高中生,能代表谁说话?”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受JSML集团副董事长元毓舒女士所托。”她目光坦然,“不仅如此,她还给了我很高的预算权限。”
艾伯兰看着她。
“你知道我拒绝过多少这样所谓的代理人?上一个想找我站台的蠢货,至少还有本事请我到女王陛下的行宫喝杯酒。”
“如果您愿意,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陈望月说,“不过我觉得这里的环境正好,绿化好,含氧量高,为我们的大脑提供了一个适合思考和决策的环境。”
“没有那个必要。陈小姐,你来找我,无非是想让我为JSML发声。更具体些,是希望我写一篇文章,或私下传话,对抗目前对你们不利的风向。”
陈望月点头。
“可惜我很讨厌别人来求我写稿。”艾伯兰说,“写字是我的私人领地。商业集团想收买什么都可以,我知道蒋家财力雄厚,但不该妄想支配我的立场。”
“您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不如先看看我们的条件。”
艾伯兰抬手,那份文件被拂到了地上,“三分钟之内,带上你的拐杖离开,陈小姐,否则别怪我让保安送你出去。”
“您一开始就可以叫保安,何必等到现在?”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陈小姐。”艾伯兰靠回椅背,像是在看一场不请自来的表演,“你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份礼物,而不是威胁。”
这话已经足够露骨,但陈望月脸色一点没变,她撑着拐杖慢慢支着腿捡起文件,“蒋家为您准备的礼物在这里,诚如您所言,蒋家财力雄厚,也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您可以不看,但我想提醒您一点。”她平静地看着他,“有时候,一个人持续远离权力太久,会忘记它的形状。”
艾伯兰的面色冷下来。
“蒋家愿意做您重返的桥梁。”
眼前的女孩掸了掸文件表面不存在的灰尘,双手重新呈过,“我们想成为您的第一选择,只要您的一句话,随意用您自己的语言,公开聊一聊JSML。”
“如果你们以为我一句话能救一个企业,就太高看我了。”
“我们只希望能有几个有说服力的人站在蒋家这边。”
“哈。”艾伯兰露出一个不怎么有好感的笑,“哪怕后果是把蒋家绑上另一家战车也在所不惜吗?”
“至少要保住眼前,我们才能从长计议,不是吗——”
陈望月话到一半忽然截断,往艾伯兰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阳伞下的石板小径。
银发,碧眼,军装样式的制服笔挺,左眼覆着深色眼罩,露出的那只眼澄澈如春日湖水,呈现一种色泽惊人的绿,仿佛某种未经稀释的纯净矿石。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使他整个人像是从古典肖像中走下的剪影。
他身旁跟着两位政要模样的中年人,正被侍者引向球场西端的私厅。
他站在其间,无须刻意便自成中心。
她几乎是立刻撑起身体,笑意攀上眼角眉梢。
“抱歉,艾先生,容我失礼一会儿。”
她高高举起一只手,朝佩戴深色眼罩的人挥手。
“二殿下——”
她喊道。
萨尔维的王子顿住脚步,偏头望向她,仅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唐突的招呼。
随行的人员意外地看了眼那个侍应生打扮的女孩的方向,低声像在询问什么,谢之遥摇摇头,抬步便要继续往前走。
“殿下还不打算过来吗?”那个声音却不依不饶,声音主人支着拐杖,嘴角含笑,“您难道想我这个三条腿的人过去找您?”
像是一根手指挑开了水面的镜光,谢之遥身旁人已然察觉出不寻常的温度变化,有人笑道,“好漂亮的小姐,是殿下的旧识吗?”
谢之遥脸上终于有了波动,露出的那只眼睛深而冷,目光掠过陈望月,落在她身后那位在卡纳政坛颇负盛名的中年人身上,又转回女孩洋溢着笑容的脸。
他对身旁人道了声失陪,继而缓步走来。
艾伯兰握着茶盏的手落到了桌上。
他虽然退出中心有段日子,但也听说过这位流亡的殿下深得女王陛下看重,如今游走于外交与军界之间,为萨尔维原大公一脉谋取出路。
据说,这位王子举止一贯冷峻少言,见他一面都要通过几轮申请。
谢之遥的脚步很快,面容在近处比远观更为逼人,五官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冷薄,整张脸结构冷静,完美到不容任何修改的余地。
当他走近时,周身锋锐的气场也未因阳光而显得柔和。
停在陈望月面前,天然的身高差距令他有居高临下的意味,“陈小姐。”
“您总算肯赏光,我以为您是不愿见我呢。”陈望月笑道,“好巧,在这里碰见您。”
“陈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最新兼职。”
他的目光在她的侍应生制服和拐杖上滑过,“伤筋动骨是大事,陈小姐还是在家多休养为好。”
“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我实在闲不住,家里也希望我多出来散散心。”她眉眼弯弯,拐杖往地上点了点,“何况今天这位客人,我确实很想见见。”
她看向艾伯兰,“——艾先生,这是萨尔维的二殿下。”
“艾先生之前在商务部任职。”她温声补充,“我们聊过他的,您还有印象吗?”
“自然。”谢之遥笑了下,转向艾伯兰,“久仰艾先生,我听过您对国际能源储备战略的建言,确实受益匪浅。”
艾伯兰闻言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位殿下了解得如此细致,“在下受宠若惊。”
“您言重了,我一直想有个机会跟您见一面,聊聊您的五级市场统计理论。”谢之遥语调不疾不徐,“只可惜今日还有贵客在等,我便不多打扰了。”
他说着对艾伯兰略一点头,眼神落回陈望月脸上。
对视短暂,但陈望月熟悉他目光中的警告意味。
在另一个地方,另一段时间里,她被他压在地上,嘴里卡着枪管的那一眼,恰如此刻。
“陈小姐,请保重身体。”
他丢下这句话离开。
陈望月重新坐下,整理了下制服衣摆,仿佛刚才那段小小插曲无关紧要。
只是还没等她再和艾伯兰继续话题,谢之遥身边随行的侍从官悄然上前,手中托着一杯颜色古怪的饮品,小心呈上,“陈小姐,殿下吩咐为您准备的特调饮品,依照您喜欢的口味,不加奶不加糖。”
陈望月:“……”
望着那杯颜色奇异,气味中混合了坚果粉与发酵谷物的液体,她唇角笑意凝固了。
她之前在学院塔楼上喝过这款据说萨尔维民间风行的“传统醒脑饮品”,有提神清脑、延缓疲劳的功效。
唉,实在是很清楚这玩意如果不加任何甜味剂是什么德行。
骑虎难下,她只能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用尽了这辈子的自制力,才没有吐到艾伯兰脸上。
像一整个早春的牲畜棚被榨入杯中,混合几滴蒸馏过头的麦芽汁,苦涩且粘稠,牢牢攀附在舌根。
难喝成这样,当然提神醒脑。
……堂堂一国王子,真是没有气量。
陈望月在心里把萨尔维王室的祖宗十八代轮番问候了一遍。
不过就是借他名头一用,刚刚配合得也不错,怎么转头就搞打击报复这套。
放下杯子,陈望月努力微笑道,“想不到殿下还记得我的口味,替我多谢他。”
侍从官躬身行礼,“殿下大约一小时后结束会谈,到时希望能送陈小姐一程。”
陈望月答应得很痛快。
侍从官走后,艾伯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陈小姐交游广阔,连萨尔维的二殿下都格外照拂。”
“殿下对每一位卡纳的朋友都一视同仁。”
“可我看来,陈小姐和二殿下不像是普通朋友。”
“那是我的荣幸,不过很遗憾,我和二殿下之间没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实在要说的话,我恰好成绩不错,有幸和大殿下分到同一个班级,机缘巧合下也跟二殿下有过几面之缘。”
“是我误会了。”艾伯兰点头,却没收回语气里的意味深长,“不过能让他亲自走过来,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待遇。”
“殿下确实待人亲和。”陈望月笑道,“我也只不过是他的万千仰慕者中之一。”
艾伯兰没有接话,只用指尖缓缓摩挲杯沿,一圈又一圈,良久才道,“瑞施塔特的学生里,出过不少令我刮目相看的年轻人,他们总是很有耐心,也最不择手段。”
他说,“这种人一旦站错了位置,会格外惹人讨厌。”
“我可以把自己算在里面吗?”陈望月丝毫不谦逊,“多谢您的提醒,我会努力站对的。”
艾伯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回到那份文件,抬手取过,随意放在自己一侧的茶托旁。
“我不保证会喜欢这些内容。”
“没关系,只要您读过,我们就没有白写。”
吹拂的风翻开文件第一页,陈望月起身告辞,艾伯兰沉默良久,终于端详起上面的内容。
-
侍从官低头为陈望月拉开车门。
萨尔维王室的用车内饰低调,墨蓝色绒面帘幕遮住了傍晚的天光,只余车顶的灯光一段段铺展到车内灰蓝色的皮革上。
谢之遥端坐在后座,双腿交叠,肩背倚靠着椅背,外套随意搭在一旁,只穿一件剪裁精确的黑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半卷的袖口停在小臂,衣料贴合在皮肤与肌肉之上,将肩胛的轮廓和臂膀的线条清晰勾勒出来。
灯光从侧上方洒落,更显得他躯干修长结实,腰窄而背阔,此时端坐在座椅之上,缓缓剥下手套,整个人像一枚利落锋利的银器,在这安静的车厢之中积蓄压迫。
他抬眼看她,神情如常,但那只裸露的眼睛比刚才更显得清冷。
“萨尔维的流行风味,不知道合不合陈小姐的胃口?”
“确实提神醒脑,就是味道不怎么样。”她开门见山,“今天纯属偶然,殿下,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您。”
“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有惊讶。”
“您既然对经济统计学感兴趣,就知道惊讶只在不理解分布的前提下才成立。”
谢之遥嘴角勾起冷淡的笑意,灯光从车顶斜落在他面颊,描出眉骨锐利的高点与颧骨阴影,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昏光下反而显得更亮,宛若深潭中的反光。
“那你怎么理解你此刻出现在我车上的概率?”
“从艾先生坐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后续。”陈望月实话实说,“只是没想到由您亲自来接。”
“就算没有今天的偶遇,我也打算约陈小姐见一面。”谢之遥道,“你很活跃,也很招眼,很多不该招惹的名字都与你有所牵连。”
“该或不该,好像不该由殿下您定性。”陈望月说,“我倒是想问问您,您对我的这些判断从何而来,据我所知,大殿下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王兄当然不是。”谢之遥微微笑了,“我知道,他总是尽可能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忽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哪怕他曾经和陈小姐朝夕相处,我想他对你的了解,未必比得上我从下属的报告中得来的。”
就这样直截了当,把调查她的事情道出。
陈望月眼睛冷下来,“大殿下有识人之明,不需要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的确不如他光明磊落。”谢之遥痛快承认,“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和你兜圈子上,陈小姐,我长话短说——后天,我将启程回国。”
“那又如何?应该不缺人为您践行吧。”
“所以在离开之前,有些事就不得不做。”那只完好的眼睛注视着陈望月,“陈小姐,人人都默认你是辛檀的未婚妻,但我想问问你,你准备好成为未来的辛太太了吗?”
“提醒我了。”陈望月语气讥诮,“我还没有感谢殿下把他送进医院。”
“我想也是。”谢之遥的眼中毫无意外,“如果你心甘情愿接受辛家的供养和控制,那现在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去结交一个早就边缘化的人。”
“殿下想说什么?”
“何必舍近求远,陈小姐,你还有别的选择。”
他看着她,身体稍稍前倾,衬衫在胸口处绷出一道轻微的折线,“萨尔维可以庇护你。”
陈望月眼神一瞬间警觉,听见他的下一句。
“如果你成为萨尔维的王妃,萨尔维会双倍清偿陈家人欠下的账单,你,以及你的家人,都不必再受辛家的约束。”
“我保证,你的父亲和祖父祖母会受到最好的照顾,辛家能请到的医生,我们也能请到。”
“至于你——陈小姐,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和消费自由,辛檀送你多少珠宝?谢家在歌诺国家银行金库里的所有收藏品,都任你取用。”
“对了,听说你对数学感兴趣,虽然这不算是萨尔维的强势领域,不过国立数学研究院应该够你玩了。”
“陈小姐,我希望你明白,无论辛家给你什么,做王兄的妻子,这些都只多不少。”
他在说这句话时,将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那手的骨节分明,筋络伏动,像是一件专为掌控而雕塑出的器具。
“‘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和消费自由’。”陈望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二殿下,听起来你不像是要我嫁给你哥哥,更像嫁给你。”
“我介意这种玩笑。”谢之遥语气冰冷,“陈小姐,你不必把这当成一种施舍。王兄喜欢你,他愿意为你放弃卡纳的公主,这意味着你可以拥有远超常人的地位和权势,以及你现在欠缺的一切。”
“所以我是不是该跪下来磕头感谢?”
“你似乎热衷于在正式的谈话中进行一些不合时宜的假设,如果这是你的性格,那我选择尊重。”
谢之遥坐直些,单手支着膝盖,手指缓缓摩挲,声音极稳,“陈小姐,我的话或许是不太动听,但那是因为我开出的条件足够有诚意,没必要再用漂亮话哄你上钩。而你,你不是只懂得听人恭维的蠢货,应该冷静下来权衡利弊,而不是意气用事。”
荒唐到了极点,陈望月反而笑了出来,“殿下,我不知道您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我至少关注一点国际新闻。您的祖国百分之七十的领土都深陷战火,现在翡翠宫的主人是您的叔叔谢青昀亲王,一具由叛党推上王座的傀儡。”
“辛家至少能给我高枕无忧的生活,而你只许诺我一张空头支票。”
她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果非要对一个男人张开腿,我凭什么放弃辛檀,来相信一个连自己家的王位都保不住的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车厢陷入致命的沉默。
谢之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额角的青筋在那一瞬清晰浮现。
车内光线柔和,却无法掩住他身体那股仿佛随时可以破裂的紧绷。
但只需一秒钟,他便将那点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只是低头,看向她撑着的那条左腿,短促的一声笑。
“你还能张开腿吗?”他问。
陈望月眼神冷得吓人,指尖按在那截拐杖上,用力到了发白,握紧又松开,垂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笑意重新勾上唇角,“瞎子嘲笑瘸子,真是稀奇。”
谢之遥微微一侧头,薄唇才动了一个音节,声音戛然而止——
撕拉——
刹车尖锐刺破空气,安全带被拉紧的声音像利鞭抽在鼓膜上。
车子重重顿了一下,几乎贴着地面甩尾打横,后方那辆一直跟随护航的车紧跟刹停。
隔着车窗,可以看见前方那条通往市区的主路。
从高尔夫俱乐部出来的这段公路大多荒僻无人,现在却赫然横着一道临时设置的铁制路障,亮红色油漆发出刺眼的反光。
“……殿下,有人在拦车。”
前排司机刚开口,副驾驶上的保镖迅速开门,探出头,看向路障,手伸向腰间的枪袋。
谢之遥脸色变了。
“趴下——!”
他拽住陈望月的手腕,猛然将她向车座间压倒。
陈望月没听清他说什么,因为一声枪响伴随血雾炸开,在她整个耳边嗡鸣。
“啪!”
司机的头颅倏然向侧面一歪,整个人歪倒在方向盘上,鲜血混着白色脑浆顺着额骨泼洒而下,溅在操控台上。
空气中涌动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副驾驶那位还未来得及拔枪的保镖,几乎是在同一秒被子弹从太阳穴穿透,头部猛然后仰,脖子处喷出一道诡异弧线的血柱,带着大块碎裂的颅骨撞向窗壁。
血从头枕的缝隙沿着绒面滑下来,滴在陈望月的手背上。
温热,黏稠。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粒粒冒出。
覆在她身上那具身体微微起伏,血液同样溅在他侧颈与锁骨。
谢之遥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死去的两具尸体,一只手捂住她后脑,一只手从座椅夹缝中抠出备用枪械。
“想活命就别动。”
欠打的大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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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让大家久等了! 4.17起恢复更新 这次真的快完结了(握拳) 此前追平的读者建议从115章开始阅读 wb:每天一枚晕船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