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艾伯兰 她会牢牢记 ...

  •   九点四十分,距离那场混乱直播过去两个小时,相关事件的讨论火热,点击量迅速突破千万,甚至连蒋愿庆祝烟火的话题热度都被反超。

      数据表现比预期更好,但小会议室里的氛围却异常沉闷。

      苏缇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助理,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阴沉神色。

      助理捧着的笔电转向了陈望月。

      屏幕上,是三封撤稿邮件,发件人分别是昨晚答应JSML邀约撰写文章的三位知名财经专栏作者,本来该在近期配合下一步公关行动,倡导卡纳官方出面对抗歌诺的垄断指控。

      【考虑再三,近期不便参与该议题的公开讨论,望理解。】

      【非常抱歉,眼下情况特殊,相关内容不宜发布。】

      【感谢信任,出于个人判断,暂不能执笔。】

      连道歉风格都差不多。

      “我们被截胡了。”苏缇简短地说,“一个人临时变卦也许是偶然,但三个人同时考虑再三,那只能是受到了某种压力。”

      “是的,唐连反悔就算了,据我所知,另外两位可不是跟钱过不去的主。”另一位说,“双倍定金退得这么爽快,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也许他们现在愿意为了别人的钱,跟我们过不去呢。”

      冯郡靠着窗沿听他们讲话,啃着手里的牛角包,一口一口很慢。

      “这不会是歌诺方面亲自出手,”陈望月沉思片刻后开口,“像这种只是写写文章的,总不至于直接被外交公文问候。”

      “但他们的合作杂志啊,广告商啊,”冯郡咀嚼完毕,语气轻飘飘,“这些人可不那么讲道理,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命吃下财团的钱。”

      苏缇面无表情,“我让媒体组再去联系其他财经撰稿人,有几个独立作者平时风格比较犀利,虽然平台小一点,但反而自由度更高。”

      “是啊。”冯郡扬了扬下巴,“这天底下能写东西的人又不是死绝了,你肯砸钱,总有人要钱不要命的。”

      “不。”陈望月说,“这些墙头草总会看风向,与其找一堆随时反水的人,不如找一个谁都不敢动的人好了。”

      “你说的是……”

      会议桌边,陈望月的手指翻出了一份文件夹。

      那是份人物档案,内页主角眉目如刻,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国会山大楼的台阶上。

      艾伯兰。

      商务部的前副部长,早年是经济学者出身,五年前退出政坛选择归隐,但名字仍时不时被大众怀念。

      冯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会议室灯光打下来,在他的眼底烧出一层不耐。

      “你说他啊。”冯郡皮笑肉不笑的,“你还真是什么人都敢碰。”

      “这是元伯母给我的建议。”陈望月说,“她的助理之前试着请艾先生出面,但被委婉回绝了,他声称不再介入任何政治相关。据资料显示,他的作风很低调,我们只查到他在郊区入股了一家私人高尔夫俱乐部,每个月固定去打两次球。”

      “这位退休的先生最后一次公开发声,是在商务部关于跨境资助机制听证会上,”苏缇说,“那年他四十六岁,随后就辞职了,被传是因为得罪了——”

      “不是传闻,是事实。”冯郡懒洋洋地说,“他当众嘲讽了财政司那年的预算案,说他们把算盘打到股市泡沫里去了,到现在,哪怕在最□□的电视台编辑部,艾伯兰的名字都还挂在永久嘉宾黑名单上,月姐,你觉得这种人会为蒋家站台?”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望月说,“比起养一堆说辞漂亮却谁都不敢惹恼的学者,我们的确需要一个敢把规则摆上明面的人。”

      冯郡嗤了一声。

      “元总自己都碰了钉子,让你去?她可真是抬举你。”

      陈望月没理会他的嘲讽。

      “艾先生之所以离开大众视野这么多年还被怀念,是因为名声足够好。他是为数不多在联邦体制内仍然被看作‘有道义资格’的人,如果他愿意开口,我们的政府就很难再装聋作哑。”

      冯郡歪着头看她,“所以呢?”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阿郡,帮帮我。”

      “他要是想出现在我们这场烂戏里,何必拒绝元总。”

      “所以,我得创造一个他必须站在我们这边的理由。”

      “好大的口气。”冯郡短促地笑了一下,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你要怎么做?”

      “你帮我查他,越详细越好,过去几个月见了哪些人,跟谁吃饭,和谁打了球——”

      冯郡挑挑眉,“包括他最近跟哪个女人上床?”

      “包括。”

      冯郡的笑容一寸寸收了下去。

      他看着她几秒,试图读出她脸上哪怕一丝动摇。

      可惜,没有。

      她知道他会答应。

      “好啊,月姐。”他咬了咬后槽牙,“那你最好清楚,我这个人只认钱,有多少钱我办多少事。”

      “可以。”她淡淡地说,“我会转告伯母,让她给你一张空白支票,要几个零你自己填。”

      “够大方。”冯郡收起笑意,拿起外套,动作利落,“放心,你要什么我就给你查什么,连他抽了几次烟都给你数上,反正我一向擅长翻垃圾堆,要多脏的都行,他几点进门,几分跟人上床,用了几个套——怎么,要不要我写成剧本给你?”

      陈望月静静看着他。

      冯郡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猛地起身,椅脚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飞快往外走,边走边扣外套扣子,临到门口时还回了一句,“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说完,他抬手,“砰”地甩上门。

      回音重重轰在地板上,整间办公室都在抖,文件上的纸张随之颤动。

      “……他这是怎么了?”苏缇诧异。

      “他这人就是这样,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陈望月合上档案。

      档案的下一页,是艾伯兰最近一次被在公开场合拍到的新闻。

      他和下潜传媒的总裁周樱共进晚餐,结束后两人一同前往周樱的别墅,第二天中午才离开。

      ——

      午后阳光浓烈,拉得草坪上的影子狭长。

      客人们刚结束了高尔夫,换了便装,围坐于长条牌桌边。

      这张桌子是专供俱乐部内部常客的,今天来的是艾伯兰和他的三位老朋友。

      今天天气难得很好,不冷不热,阳伞之间,风慵懒地吹拂着洗练得体的白衬衫袖口。

      扑克牌已经打了三局,艾伯兰全胜。

      他并非多么痴迷这类社交活动,相反,对这位年逾五十的技术经济学者及前政客而言,高尔夫球场是个尴尬的所在。

      噪音,紫外线,因为糖分过高的香槟而被私人医生警告少喝的香槟,以及他那群在私下里管他叫“老先知”的朋友们,都时常打搅到他的清净。

      稍微让他提起兴致的是牌局,到他这个年纪,金钱只是银行账户里一串死了的数字,他享受的是统计意义上的胜利感,不同于哲学或宏观经济预测那样模糊的理论,纸牌是最听话的样本。

      意识到不对劲,是在第五局结束。

      艾伯兰发现,每当他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下一轮能拿到黑桃K和一张Q的时候,心仪的牌就会在下一秒在面前翻开。

      这家俱乐部使用的是洗牌机,理论上可以做到绝对随机,可问题就在于,随机就意味着,永远不会刚好顺你的意。

      而今天,每一次需要牌运的时候,艾伯兰身后都像站着一位偏心的荷官。

      他在步入政坛之前,以数学系第一名的成绩从卡纳皇家理工毕业,没有什么幸运的说法可以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出现这么多次。

      第六局结束,他依然是赢家。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一支雪茄,打火时顺势抬头,视线掠过那个将牌推入洗牌机的年轻女孩。

      她戴着白手套和口罩,头发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注意到。

      第一轮发牌的还是之前那个短发男孩,这女孩是在第二局中段换上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领班说她不小心弄伤了腿,请各位谅解她需要坐着为各位服务。

      他将雪茄从唇边移开,随意问了句,“新来的?”

      “是的先生,临时过来顶班。”

      “原来那个男孩呢?”

      “说是家里有事。”

      那女孩问一句答一句,答完继续专注地把牌塞进洗牌机。

      艾伯兰沉思了几秒,然后出了一张梅花10。

      他下一轮希望摸到黑桃Q,因为那是形成组合的关键。

      那女孩下一次递来的,就是黑桃Q。

      “今天手气不错。”桌上朋友彭特调侃他,“上帝他老人家都站在你这边?”

      艾伯兰没接话。

      他是无神论者,更不喜欢别人的玩笑指向“天命”,那往往意味着理性无法预测的偶然性。

      他敲了敲木质扶手,随手将牌丢在桌面,以眼神示意发牌机后的女孩。

      “这局不算,重来。”

      那女孩礼貌点头,再次重启洗牌流程。

      洗、切、分发,第七局开始,艾伯兰抬眼之际,又摸到一张红桃K。

      他目光冷淡,收回手,将五指摊开,“又是骑士牌。”

      桌上其余三人变了脸色。

      彭特推开墨镜,眼神全然聚焦在牌桌上。

      艾伯兰将那张红桃K转过,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姐,你是哪位派来寻我们开心的?”

      “我是自己来的。”她微笑。

      “名字。”

      “陈望月。”

      “为谁工作?”

      “没有工作,我现在在瑞施塔特学院读十年级。”

      瑞施塔特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倒不奇怪,俱乐部惯常雇佣此类兼职,用名校服务生的噱头满足某些客人的隐秘心理,而学生得到一笔不菲贴补家用的收入,更聪明些的,也许还能借机攀上一道人脉。

      落在陈望月身上的目光带了审视。

      “听起来你还没成年。”

      “成年两个月了,先生们。”

      “瑞施塔特什么时候开设出千专业了?”

      彭特忍不住嗤了一声。

      “刚才那几轮,”艾伯兰重新靠向前,“你利用的是机器的排序规则吧。这个型号在洗牌后会在一个恒定区间内重新分组,理论上是防作弊的,问题就在于,它用的是模拟随机数。”

      陈望月轻轻点点头,“发牌时只要记住入口组的初始状态与设置,再通过计时差捕捉下轮吐牌顺序,判断每人第一张牌的分配,再通过预设调整第二张的发放位置,大致如此。”

      “你靠什么百分百预判我们的出牌?”彭特眯起眼。

      “只是一些概率论的小把戏。”她自己补充,“而且达不到百分百。有两点小疏漏,彭先生,第二轮您的黑桃K和红桃K,其实应该是K和J,只是由于您中间取酒影响了发牌机的间隔时间,我只能临时改了。”

      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送酒,旁边灰格衬衫的中年男人道,“小姐,你是专程来挑衅的?”

      “不。”她说,顺手接过托盘,起身将酒杯一一推至在场人面前,“对艾先生,我有事相求。”

      阳伞外的光线正好折射到她的侧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

      艾伯兰还未说什么,灰格衬衫的男人支起腿,目光自她裸露的锁骨流连至腰际,再滑至她膝弯背后的弧度。

      他不看她的脸,事实上,这张戴着口罩的脸他也无法一览究竟。

      他的目光停驻的,是她手肘略微张开的角度,和胸前衣料被托出的细节,她在弯腰添酒时腰身自然收束的弧线,裙摆边缘露出的膝线。

      俱乐部那件剪裁的制服裙在她转身递杯时略微贴合身体,露出背部与腰线间毫无赘饰的弧度。

      他眼神如温吞的手指,穿过她衣料缝隙细细捻过,漫而湿滑,像某种液体在皮肤表层缓缓铺开,黏稠粘连。

      他没有错过这个女孩在他注视下尽力克制却还是收紧的肩胛,这孩子气的青涩取悦了他,他端起酒杯笑了笑,“有事相求却遮遮掩掩,不像瑞施塔特学生的作风。”

      陈望月看向艾伯兰,他拨弄着手中的一枚筹码,大有作壁上观的意思。

      她便摘下口罩。

      空气凝滞数秒,接着男人们的笑声传进耳中,他们的打量也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那些黏腻的视线,悄然勾勒她姿态中每一处与顺从相关的线条,脚背的角度,肩膀不自觉下沉的姿态,甚至连她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似乎都成为他们鉴赏她的一部分。

      正是这副轮廓,使得她被允许存在于此地。

      像一杯未经调配的酒,清澈轻巧,容易入口,随时可以取用。

      灰格衬衫的男人偏头与老友低语,语调漫不经心下了结论,“太瘦了些。”

      彭特点点头,“俱乐部挑人的标准还真是变了……”

      “像这种年纪的女孩,进俱乐部的方式不外乎两种。”另一位身量丰满的秃头男士评价道,“要么是服务生,要么是伴游。”

      “她看起来可没有‘伴游’规矩。”彭特讳莫如深地笑,“不过一般的伴游也不了解概率论——陈小姐,看来你的雇主很了解艾先生的喜好啊。”

      陈望月安静站在那里,眼睫低垂,面无表情,仿佛那些目光只是些空气中的分子,无足轻重地飘过。

      她经历市井小贩的调笑,青春期男孩的冒失直盯,但第一次,经历这种无数次筛选后的凝视。

      这些人,与辛重云结交的那些老友无甚区别,陈望月之所以到现在才初尝被冒犯的滋味,无非是因为辛家小姐的名头在过去替她隔绝了大多数恶意。

      他们会尊重辛家,尊重辛重云的侄女,尊重辛檀的妹妹和未婚妻,当她仅仅作为陈望月,她便不值得被平视。

      但她不能躲避,她甚至要迎上去。

      她会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先生,您刚才问我是来做什么的。”陈望月只看着艾伯兰,背脊依旧挺直,只有她自己知道,骨节下方的皮肤感到了细微的麻,“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您,我是来推销的……”

      “是吗?”那灰格衬衫的男人一挑眉,径直打断她,“那你值多少?”

      “好了。”好友的哄笑里,艾伯兰终于出言,“别吓到这孩子。”

      男人一耸肩,“你被吓到了吗,陈小姐?”

      “还好,先生。来之前,我提醒过自己一件很小的事。”

      “什么事?”男人往后一靠,带着笑问。

      “提醒自己,哪怕是最讲规矩、最有声望的地方,也难免混进几个不太懂得自己份量的人。”

      话音落下,阳伞下瞬间静默。

      陈望月低头拂了拂自己制服,像是怕沾染了什么灰尘,语气不紧不慢,“有人会误把俱乐部当作私人的休息室,把别人的沉默当作忍让,把粗俗当作风趣,他们出言的分寸,未必比得上一台发牌机——所以我提前告诉自己,这些现象并不代表艾先生的圈子不讲品位,只说明世界确实比数学更复杂。”

      “只是这样,我就不会太失望。”

      她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男人,只是向着艾伯兰一躬身,神色从容,“艾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让大家久等了! 4.17起恢复更新 这次真的快完结了(握拳) 此前追平的读者建议从115章开始阅读 wb:每天一枚晕船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