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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蒋愿 耐过这世途 ...

  •   环冬会中心的花滑馆外,是层层叠叠的人声与目光。

      蹲守在场馆外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和手幅,伺机而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对这项冷门运动的热情并不高,是为了新晋的体育明星蒋愿而来。

      赛前预测的几个夺金点中,讨论度最高的当属女子花样滑冰。

      毕竟这是卡纳的弱势项目,自环冬会创办以来,还从来没有卡纳籍选手拿到过单人滑的奖牌,而年仅十六岁的蒋愿以黑马之姿突破重围,成为本届女单选手夺冠的最大热门,不少人都期待她创造历史。

      再加上蒋愿本人的家世、外貌和个性都颇具爆点,和她相关的消息容易炒起热度,媒体们纷纷把报道镜头对准她。

      环冬会刚拉开序幕,她的名字就占据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搜索趋势前列,一时间巨大的曝光量集中在蒋愿身上,甚至到了国家队教练在KsChat主页上公开喊话,让大众不要给蒋愿过多压力的程度。

      赛事期间,馆内冰面的温度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许幸棠缩了下脖子,拨了拨志愿者的胸牌,提着补冰的工具候在场边。

      对于掏不起国际志愿项目高昂报名费的特招生来说,担任环冬会这类体育赛事的志愿者性价比很高,只需要付出一定时间成本,就能在履历上添加漂亮的一笔。

      凭借瑞施塔特的学生身份和流利的通用语,许幸棠顺利通过选拔,被分配到了她填在报名表上的第一选择,花样滑冰。

      运动员们的训练和合乐测试时间大多集中在白天,现在已近晚上七点,冰场里人不多,蒋愿脱下外套交给教练,露出被纯黑色训练服包裹着的纤细身躯,躬身用手指试了试冰面的软硬度,方才踏上冰面。

      广播开始播放蒋愿后天短节目的参赛曲目。

      《咏死》。

      这是改编自古典音乐剧的选段,顾名思义,讲述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

      相比那些前奏一播就能调动观众情绪的摇滚曲目或者风格激昂的进行曲,《咏死》这套节目在旋律上缺乏了一点激情,情感表达克制晦涩,动作编排简洁凌厉,欣赏门槛较高,因此在蒋愿的节目中知名度偏低。

      但即使是相对沉闷的曲目,蒋愿也绝不会拿出无趣的表现。

      许多外国选手也驻足在出口角落,等待她的表演。

      蒋愿在冰上滑行,步伐轻盈,显得平稳而冷峻,与生者告别的压抑情感在动作的缝隙中隐隐渗出。

      跳跃,旋转,音乐流淌而过,旁观的眼神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她本身,像一枚偏离乐谱的音符,在光影的交织中冷冽划过。

      许幸棠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她的滑行。

      她知道蒋愿很厉害,在游泳馆就知道,那天蒋愿半句废话没有,直接把洛音凡扔下了泳池。

      虽然蒋愿不要她的感谢,但那天之后,她有空就会去学校冰场看蒋愿训练,在心里暗暗给她加油。

      蒋愿滑完最后一圈,缓缓向边缘减速,额前碎发贴着额角,汗落进睫毛里,她半闭着眼站定。

      许幸棠抽出一方毛巾走上前去。

      蒋愿在场边坐下,接过教练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才摇头,“不用。”

      许幸棠没有退后,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蒋愿手肘支着膝,侧目看她,眉头皱了一下。

      许幸棠似乎对她的烦闷一无所觉,“蒋愿,你今天感觉还好吗?”

      “我很好。”她冷淡道,“只不过不太喜欢被人这么问。”

      许幸棠哦了一声,走近两步,半蹲下身,双手抱膝地坐在她旁边,“那下次我换种说法跟你打招呼,比如——你今天很帅,滑得超好!”

      “……”

      蒋愿真的要翻白眼了。

      不过是顺手救了她,许幸棠就开始自顾自地报恩,把她当做什么大善人,觉得可以跟她亲近起来了。

      怪不得能和陈望月玩到一起呢,这就叫癞蛤蟆找癞蛤蟆,牛皮糖找牛皮糖。

      陈望月一个烦人精就够她受了,两个还得了。

      她语气不再耐心,“许幸棠,你别总来烦我好不好?”

      许幸棠又摆出了那副让人火大的“没关系我知道你在说反话”的表情,不仅没有尴尬,甚至还笑起来了。

      “蒋愿。”她声音很欢快,“有朋友来找你了哦。”

      蒋愿顺着她的指向望去。

      她愣了一秒。

      只是极短的一秒,然后抬起手遮住了下半张脸,不让人看到她的嘴角上扬。

      场馆通道口,有人撑着拐杖,身穿深色大衣,里面拢着一条裙摆刺绣很隆重的长裙,鬓边有细碎的发丝贴在脸侧,眼睛平静,唇色苍白。

      蒋愿顿了顿,低声嘟哝了一句,“……她来干嘛。”

      许幸棠站起身,拍拍她肩,“去看看呀,说不定是来请你吃冰激凌的。”

      “我又不是你,”蒋愿扯了下嘴角,“别人一说话你就跟着走。”

      说着她起身往陈望月的方向走,走得不紧不慢,像是位自矜身份的公主,带着一整个王国的傲慢。

      她走到陈望月面前,停了一下。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于是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

      “你从哪个道口偷溜进来的?这里是选手区,不接待闲杂人等。”

      陈望月笑了一下,“原来我是闲杂人等吗?”

      “又不干活又不比赛,你不是闲杂人等谁是?”

      “我以为凭借我跟蒋愿选手的关系,可以混一个家属席呢。”

      蒋愿轻哼一声,“……你做梦。”

      许幸棠也走过来,“对啊,我就是用选手家属的名义给望月申请的入场许可呢。”

      蒋愿转头就瞪她,“你闭嘴吧。”

      “好呀。”许幸棠点点头,可眼神还在笑,“蒋愿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吧,谁让我惹不起瑞施塔特校队的队长,国家队的运动员,卡纳女子花滑的未来之星,四周跳的红发小女巫呢。”

      “……”

      蒋愿狠狠瞪了陈望月一眼,“你就这样到处跟人编排我?”

      “都是实话。”

      陈望月的笑意溢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蒋愿的鞋尖,目光停在她脚踝处。

      几块显眼的乌青。

      “你今天摔倒了?”她问,“脚还疼吗?”

      蒋愿皱了皱鼻子,“你管太多了。”

      “我当然要管。”陈望月顿了顿,“我们瘸子就是爱多管闲事,看到谁脚有事都要管一下。”

      许幸棠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蒋愿脸色极其复杂,像一个被两只猫叼住尾巴拉扯的玩偶,咬牙切齿,却又无从发作。

      她瞪着两人,眼里的怒气要凝成实体砸过去,但偏偏没人怕她。

      “望月,要不要喝杯饮料,我们志愿者办公室的白柚茶特别好喝。”许幸棠又看了眼蒋愿,“蒋愿也要吗?”

      “她那杯要甜一点的,我的要加冰。”

      陈望月刚说完又挨了蒋愿一个白眼。

      喝完白柚茶,许幸棠离开去开会,而她身后的两人,终于在短暂的沉默里,再次独处。

      “不带我去你的宿舍转转?”

      陈望月去牵她,蒋愿甩了一下,又被重新拉住手,这次没有挣开,她指尖悄悄收紧了一点,极小极轻的回握。

      去运动员宿舍区的一路上,都能碰见蒋愿的熟人跟她们两个打招呼,还有人问陈望月是不是蒋愿的姐姐,喜获大陈望月三个月的蒋愿白眼一枚。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位话痨的歌诺运动员,蒋愿把钥匙捅进门里,一只手撑着门框,“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

      “你后天就比赛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谁知道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许幸棠的。”

      陈望月没急着反驳,只是笑了,走近一步,低下头,视线与蒋愿持平,“你问我我当然说是来看你的,幸棠问了就另说。”

      蒋愿又瞪她一眼,“本来训练就够忙的了,你还特地跑来添乱。”

      说着却已经转身,拉开门。

      “来吧,正好没别人,给你看看国家队的待遇有多烂。”

      陈望月跟在她后面进去。

      “组委会给的床,全是这种——”

      蒋愿用脚尖踢了一下床脚,床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你听,纸板床。睡一晚上,起来都觉得自己像被人拿胶带封在纸箱里了,我们一人发了两床厚毯子,不然就这种床,比赛还没开始,先把腰睡废了。”

      陈望月真心实意地赞同了,“睡在这种床上,怎么可能破世界纪录呢?”

      蒋愿一下就被点着了,语速立刻跟上来,“就是!那帮组委会的老头子,一个个抠得要死,舍不得换张像样的床。外国选手来了还以为我们卡纳穷得要靠慈善办比赛呢。”

      她说着说着,越来越认真,在陈望月面前习惯性地交代每一分不满。

      “我原本在歌诺的滑冰训练营,那边环境也就一般,但至少还有标准单人床和落地窗。”她声音低下来一些,口吻仍旧在嘲讽,“现在倒好,回来一趟,睡的是纸板床,开窗看见的还是组委会工作人员在楼下抽烟,我想回家住,教练让我忍两天,说上面准备这种床品是为了响应环保组织的号召,而且他们要拍纪录片,我得配合出镜,不让我回家住。”

      她话音刚落,陈望月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神色微沉。

      是辛重云。

      “小愿,我要接个家里的电话。”

      蒋愿听懂了,自己往外走,把门关上。

      “望月。”

      摁下接听,那头传来辛重云的声音,“陆先生说他已经安排车送你来皇家医院了。”

      “我没去医院。”

      “我知道你没去,我问你人现在在哪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我在环冬会中心陪小愿。”

      “……蒋家的小姐?”

      那头像是想到什么觉得有点好笑的事情,轻轻地嗤了一下,“以后少和她来往。先不说这个了,你哥哥受伤了,今天的马球比赛从马上摔下来,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受伤了找医生。”陈望月说,“找我干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态度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你使性子的时候。你哥哥伤成什么样你根本没看到,我亲自——”

      “您亲自安排这一切是给谁看呢?”陈望月打断他,语气平静,句句带刺,“他需要我照顾吗?”

      辛重云的呼吸一滞,但很快笑了下,语气又变成了劝慰。

      “望月,我知道你哥哥他最近逼得你有点不高兴,但越是这样,你越要听话。适当的忍让是值得的,你自己想想,从你来到瑞施塔特起,辛家有亏待过你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孩嫉妒你命好?你要懂得珍惜。现在你在家里的地位还没稳固,辛檀是喜欢你,可你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觉得他会为你做一切,真正永远关心你,爱护你的,只有叔叔。你知道叔叔为了你爸的工厂做了多少?辛家能帮你们一家,都是我帮你们一点点争取来的,你明白吗?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确保陈家可以顺利度过难关,毕竟辛家需要你。”

      “需要我给辛檀当玩具?”

      “你不能这么说,这只是现实。你要学会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辛檀这么宠你,做叔叔的为你高兴,但你不能恃宠而骄,你想要在辛家站稳,就得学会适应。”

      陈望月冷笑,“在辛家站稳?辛家需要我,没错,但你需要我更不是秘密。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吧?你威胁我,拿我爸做筹码,换来的不过是我对辛檀的一点点控制力,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未来能不被辛檀卸磨杀驴。所以我们之间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别说得好像是在做慈善,怪恶心的。”

      电话那头的辛重云重重吸了口气,“望月,我请兰夫人教导你做一位合格的小姐,现在这样粗俗无礼,可真是让叔叔难过啊。”

      “难过就去找女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慰。”陈望月粗俗到底,“您都做结扎了,连套都不用戴,很方便。”

      “陈望月!”电话那头终于爆发出尖利的一声,惯有的伪装一触即溃,“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不过是我包装出来的东西!是我替你全家托底,才让你能待在辛檀身边,你现在要试探我的底线?”

      “不用试探,我已经在踩了。”

      “是吗,你别忘了,你爸和你爷爷能住在歌诺最好的医院是谁出的钱?你想让我撤回资助,我现在就可以让医院停药。”

      陈望月的声音也锐利起来,“你敢吗?”

      “辛重云,你要是真有种掐断我爸和我爷爷的命,那你就没什么能勒住我了。你也很清楚吧,辛檀现在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把我逼走,你拿什么跟辛檀交代?”

      辛重云勃然大怒,“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陈望月,我能让你当辛家的小姐,也能让你滚回垦利,辛檀现在是宠你,等过段时间他没了兴趣——”

      “那您不妨试试看。“她说,“换一个人,看看辛檀是不是还会在半夜跪在她腿间,像条乖狗一样舔到天亮。”

      那边像是被掴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沉默了。

      静了许久,辛重云终于开口了。

      像被什么勾住了喉咙,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根本不了解这个历来温顺听话的侄女,“……你到底想干什么?”

      “您放心,”她语气忽地一缓,“我还没想一拍两散。”

      陈望月站直了身体,指尖把风衣往上提了提。

      “但您记住了,让我做事,就别把我当牲口,把我逼得太紧,小心我乱咬人。”

      电话那边明显是掐紧了牙关,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我今天就是不想回去,辛檀那边就麻烦您好好安抚,别让他来打搅我,以您的本事这点小事不算麻烦吧?就这样,祝您周末愉快。”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轻巧挂断。

      垂眼望着自己瘸了的右脚,她发了一会儿呆,蒋愿推开门,看着她收手机的动作,也抱着胳膊看她,“怎么,跟你那个叔叔吵架了?”

      “嗯,我离家出走来着。”

      “所以你现在是无家可归?”

      “是啊,求蒋愿选手收留。”

      蒋愿哼了一声,“你就这么两手空空来了?睡我这张纸板床?”

      “我信用卡和ID卡都没带在身上,怎么办呢,小愿?”陈望月望着她,眼神无辜,“你不会要赶我出去吧?”

      蒋愿撇了撇嘴,没应声,手指了指毯子的方向。

      两个女孩把临时拼成的床凑在了一起,是两张纸板床,中间用厚被褥堆出过渡区,倒也能睡。

      陈望月洗了澡换好衣服,穿的是蒋愿的备用睡衣,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身上的首饰都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国家队的队医给蒋愿做了理疗,她早躺着了,被子拽得高高的,头发散乱在枕边。

      关掉了灯,只有运动员宿舍大楼外头的路灯在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光亮,照在地板上是一道隐隐的灰。

      陈望月侧躺着,背对着蒋愿。

      蒋愿翻了个身,手臂碰到她的后背,很快又缩了回去。

      “睡了吗?”陈望月问。

      “还没。”

      陈望月摸了一下她的头,“你不要又说我老妈子——你现在感觉状态怎么样?”

      “懒得说,反正你就是。”蒋愿没好气说,“状态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反正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玩命。”

      “我以为你会说你状态随时都在巅峰。”

      “那是赛前三十秒的事,不是现在。”

      “那你为什么还醒着?”

      “我也想问你。”

      “明天你要几点起?”

      “八点吧,原教练说训练场地改了,进场时间提前。”

      陈望月哦了一声,“我看你今天滑《咏死》挺顺利的。”

      “陈望月,没话可以不讲。”

      “我只是不太理解,本来很早就想问你了,怎么距离比赛没几天了突然要换节目。”

      “怎么,你也跟我教练一样希望我滑《夏日狂想》?”蒋愿语气明显不服,“是不是全世界都以为只有用拿过世界纪录的曲子,才算配得上夺冠热门?”

      “没有,”陈望月笑了笑,“但是《夏日狂想》确实很适合你,你之前说过要保留它到环冬会的。”

      “那怎么了,”蒋愿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嫌它太吵了。”

      “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闹哄哄的曲子。”

      “我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

      “可以,反正你滑什么都很合适,什么都能驾驭。”陈望月声音柔软,“但毕竟这次是四年才有一次的环冬会,《夏日狂想》的裁判缘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求稳。”

      “你当我图那些?”

      蒋愿不耐地抬起头,忽然伸手捏了捏陈望月的脸,“反正我就是不想滑那个了。”

      她顿了顿,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而且……我还没捏过她的脸。”

      陈望月看着她,眼神没有变,只是静静的。

      蒋愿也看着她,“这个理由充分吗?”

      “小时候,”她慢慢开口,“我其实……很想跟她说话。”

      陈望月没有马上回话,她的手指无声地在被子里握了一下,指节抵着掌心,指甲陷进了肉里。

      过了一会儿,陈望月才很慢地开口,“她其实也想跟你说话的,她一直很在意你怎么看她,后来她也常问我你在冰场怎么样,状态好不好。只是她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她。”

      “……才没有。”蒋愿盯着天花板,反驳道,“她……脸看着就很软,像仓鼠一样,好像只要捏一下就会陷进去,你会讨厌一只仓鼠吗?”

      “那你为什么觉得仓鼠会讨厌你?”

      “她看见过我打人。那时候我刚转去上城区的学校,有人抢了她的文具袋。我拿回来的手段确实暴力了一点,那男生哭得特别厉害,她就以为我是在欺负人。”

      “她跟我说过这件事,说你拽住那个男生衣领,把他按在玻璃门上,一句话不说,像个大反派。”陈望月轻轻笑了声,“她那时候怕你怕得不行,但又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人也酷酷的。”

      “她长得才好看呢,你没见过她小时候。”蒋愿翻了个身,抱起了枕头,把脸埋进去了,声音闷闷的,“……我每次看到她,她都和她哥哥在一起,有时候顾生辉牵着她的手,有时候她在顾生辉背上,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分不开。”

      “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一次上音乐课,她哥哥送她到教室门口,她当时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头发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脸圆圆的鼓鼓的,我突然就很想戳一下她的脸,结果她一看到我就跟仓鼠一样跑掉了。”

      “我还没捏过她的脸。”蒋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比刚才更轻了点,“我本来想着,哪天她过生日,我也塞一束花给她,然后说,借我捏一下。”

      “她会答应的。”

      “你说得好像她还在一样。”

      蒋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孩童的友谊,没有过多复杂的情感,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误会就是误会,错过就是错过。

      那时候没有说出口的解释,没有来得及亲近的人,后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到顾晓盼死讯的时候,蒋愿在国外集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袋里是空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被旁边的人猛拉一把,才发现自己差点踩空台阶。

      “我不想承认,但有一瞬间,我也以为你要死了。”蒋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是真的没回来,你差一点也一样。”

      她一直没有和陈望月聊过顾晓盼。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像是认输,承认了心底羞耻又懦弱的在乎。

      但终于说出口的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你从来没告诉我那天你们在船上到底经历了什么。”蒋愿收紧了肩膀,“我也没问。但你瘸了,她死了,我又不是傻子。”

      当时那种久违的,无法掌控的惶然感,让她忍不住逼迫自己去找寻答案。

      好像一定要用更冰冷,更难解的旋律,才能重新诠释生命的复杂。

      命运之重,原来是这样一种东西。

      不需要亲手触摸,只要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眼,就会感受到的痛。

      所以,不再是宣告胜利的《夏日狂想》,是《咏死》。

      “人啊,请鼓起心灵的勇气,耐过这世途的阴影和风暴……”

      蒋愿轻轻念了一句《咏死》原剧台词,停住,对上陈望月的眼睛。

      陈望月攥住了她手指,听见她继续念,“……奇异的晨光一旦升起,就会消融你头上的云涛。 ”

      蒋愿侧过身,把下巴搁在陈望月肩膀上,鼻息贴近肌肤。

      “我不是故意搞得这么煽情。”她说,“我也不是为了她才滑的,我就是有点烦。”

      “我知道。”陈望月说,“你烦起来的时候话就很多。”

      “……你滚。”

      “好凶啊蒋选手。”

      陈望月伸手抱住她,蒋愿挣扎了两下,又不甘心地蹭过去,额头撞到陈望月的锁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吃痛。

      “烦死了,破天气,破床,破比赛,破陈望月……”

      蒋愿低低骂着,一边往陈望月怀里蹭得更近。

      夜色渐渐深了,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平稳,安静。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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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让大家久等了! 4.17起恢复更新 这次真的快完结了(握拳) 此前追平的读者建议从115章开始阅读 wb:每天一枚晕船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