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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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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炖着汤的砂锅发出扑腾的声音,蒋行止匆忙起身。
裴墨的眼神跟随着他,看他给砂锅加了水,转小火。
恍惚间就像蒋行止在做饭,但这怎么可能?他现在多半在忙着西山的事。
毕竟要掩盖西山的不止他们。
正想着,门锁再次转动,下一秒温珞推门而入。
裴墨看着“蒋行止”眼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温珞换好鞋,绕过玄关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裴墨。
“妈。”温珞扫了眼周围,在厨房里看到蒋行止忙碌的背影。
“嗯。”裴墨垂下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被赶出来了。”温珞松开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被赶出来了?怎么会这样?”裴墨眼里有着惊讶,董事会的老家伙那么厉害吗?
“谁欺负你?”蒋行止还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跑来客厅。
看他这样大有要和人干一仗的样子,温珞失笑,摇摇头,“别担心。”说完,起身把人揽住往厨房走。
“我有计划的,所以,不用担心。”温珞侧过头在蒋行止耳边小声交代。
裴墨注视着这一切,看见阿风在自己面前完全没有过的轻松姿态,笑容苦涩。
“阿风。”温珞转头看向裴墨,隔着一段很小的距离犹如隔着天堑。
“妈,怎么了?”温珞站在原地看着裴墨。
蒋行止挂念着厨房里的汤,拍拍温珞的手,“我去看汤。”
“嗯,好。”温珞松开手,转身走向沙发。
“你刚说被赶出来了是真的?”裴墨对这事始终抱有怀疑。
“嗯,如你所见。”
“这不可能!”裴墨捏紧双手,一面是对孩子的担忧,一面又是窃喜。
“妈,留下来吃饭吗?”温珞看向厨房,蒋行止正有条不紊的忙碌。
裴墨注视着她从未见过的这一面,这种近乎让人溺毙的温柔目光只注视着一个人。
裴墨转过脸,“不用了。”
“阿风,我们聊聊。”裴墨起身,拎着包。
“嗯?好。”温珞一瞬明白裴墨的心思,点点头起身和蒋行止说了声,之后和裴墨走出云山。
“妈,你想说什么?”绕过垂落的枝条,温珞看向一直很安静的裴墨。
裴墨抬头,惊觉这个孩子已经比她还高,与她相似的眉眼间是疏离的模样。
远处送来清风,绕过裴墨的裤脚,裤脚晃动,风吹向远方。
“阿风,妈妈知道这些年对你不上心,你能原谅妈妈吗?”
听完这话,温珞皱眉,随即摇头,“抱歉。”
裴墨脸色一白,捏紧手中拎的包,“是因为温珞吗?”
温珞看着裴墨不似以往趾高气昂的模样,想到蒋行止,只是摇头,“妈,别多想了,小朔他们是不是该放学了。”
听到“小朔”两个字,裴墨身子一僵,抬头看着温珞,那双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裴墨猛地低下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嗯,知道啦。”
“家里的司机来了吗?我给您重新联系?”
温珞低头看了眼手表。
“不用了,忠伯快到了。”平复好翻涌的情绪,裴墨深深地看着温珞。
“阿风,你还是要和那个丫头在一起吗?”
“妈,你这是怎么了?”温珞不明白今天的裴墨怎么怪怪的,像是遭受了某种打击。
不回答也是一种变相的回答,裴墨了然地笑笑。
摇摇头,“阿风,再见。”
“嗯,再见。”远远看见忠伯的车,温珞点点头。
忠伯停车,温珞拉开车门看裴墨进了车厢。
“再见。”挥挥手,忠伯开车离开云山。
回到家,蒋行止已经把菜摆在餐桌上,圆仔和元宝围着自己的饭兜,低着头猛炫饭盆里的猫/狗饭。
“回来啦,洗洗手吃饭,一会儿我们聊聊今天的事。”蒋行止一边说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董事会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温珞大步走过去靠在蒋行止肩上,抱着腰,放松身体。
“别闹,洗手吃饭。”温珞摇头,肩上酥酥麻麻的痒传来,蒋行止瑟缩一下。
“温珞。”温珞点头,换了个方式,脸埋在肩上来回蹭。
蒋行止叹口气,抬手拍拍温珞的脑袋,“辛苦了。”
“是啊,好辛苦!”温珞扭过头,在蒋行止脸上亲了一口,抱着人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耳边呼啸。
…
汪铭席放下手里的菜单,看向来人,“鹅肝吃吗?新鲜的。”
来人摇头,一双手撑在桌面露出手腕上的伤痕。
“没想到汪董也会来这种地方。”
汪铭席眉眼一扬,一个假笑露出,“这并不冲突。”关上菜单,汪铭席向一旁的侍者招招手。
“一份鹅肝、七分熟的牛排,两份罗宋汤,谢谢。”
等人走了,汪铭席拿过一旁的餐巾擦手,之后看向对面的人,“偶尔换换地方也是人生新的体验,对吧?”
“您开心就好,现在该聊聊接下来的行动。”
“蒋儋,从我们接触那天起,你总是这样匆忙,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蒋儋抬起眼皮看了眼汪铭席,转头看向落地窗外渺小的人流。
“我还是那句话,各取所需,不要对别人的想法过多干预,这样对你我都好。”
“谢谢。”侍者送来餐食,汪铭席笑着向人道谢。
“你看看,你总是说这样伤人的话,你这样可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刀尖划过鹅肝,汪铭席盯着蒋儋把鹅肝送入口中。
蒋儋偏过头,没说话,看着餐桌上的饭食。
“西山的事闹得越大越好,等大家乱起来,我们坐山观虎斗。”
蒋儋点头,“其实,我很好奇你对昌隆是什么态度?”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取所需。”汪铭席笑着。
汪铭席是一条毒蛇,不分敌我。
蒋儋压下心中想法,点点头,“这是自然。”
“感谢大公子的赏脸,下次,希望我们是为了庆祝西山而聚,如何?”汪铭席举起手中的杯子。
“借你吉言。”
“叮”玻璃杯碰撞的细小声响沿着空气散开。
“西山的事一个别想逃,我不好受,大家别想好过。”
手里拿着拐杖的老者,手中的拐杖敲得地面震动。
“这话不对,当初西山占利最多的不是你蒋佑?你要多注意点,小心老天爷找你算账。”
“蒋侪,别作出你那副倒胃口的表情,我占利多,你蒋侪又是什么好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我呸。”
蒋佑手中的拐杖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断在地面敲击。
“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了,真算起来,一个也跑不了!”
“行了行了,让你们来是商量解决方法,不是在这里打嘴仗。”蒋曌转过老板椅,下巴支在手背上。
“有打嘴仗的这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是认命?还是抵抗?”
蒋曌放下手中的笔,“选择权在各位手中。”
“我蒋曌抵抗到底,你们呢?”转着笔,蒋曌看向站在办公室的众人。
“这…”有人犹豫,有人看向同伴,有人沉默,蒋曌对这样的事早就习惯。
“认个屁,干他!”蒋佑手中的拐杖一个向前,在空中晃动,一个趔趄,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几圈落在蒋徵脚边。
身旁的蒋儋弯腰捡起拐杖。
室内众人因为蒋徵的到来安静下来。
“大家这是怎么了?接着聊,我只是来凑人数的。”蒋徵说着脸上露出笑,一副好亲近的模样。
接过蒋儋手里的拐杖,蒋佑道了声谢。
“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蒋佑嘀咕着。
“七弟,你说什么呢?有好的想法要和大家分享。”
蒋佑切了声,转身看着蒋曌。
丑东西有啥好说的?
其他人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几十年都这样过来了,半截身子入土还能这样,也是一种幸福。
“咳咳,大家先坐下,今天要说的大家已知晓,各位的想法不如拿出来交流交流。”蒋徵坐到另一把老板椅上。
“集众人之长,总好过一人之计。”蒋曌扫了眼场内众人,“我知道大家有各自的顾虑,但眼下安稳度过西山的项目,是重中之重,你们也不想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蒋亓点头,“阿曌说得没错,当年西山的亏空大家都清楚有多少,还有西山煤矿死去的人数足以让人心惊,这些要是被查到,其中利害不用明说。”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陷入沉默。
西山煤矿事故,是压在所有人心头上的一块重石。
蒋儋站在角落的位置,观察着众人的面色。
后悔。
多稀奇,这帮人居然在后悔?
可惜,西山的事迟早会被爆出,毕竟他这条腿可不能白白受伤。
刚结束一场会议,温珞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吊顶。
捏捏眉心,连着几天的会议,大小会议交替,时间被压缩再压缩。
“老板,私家侦探那边传来了照片。”沈厉手里拿着文件袋推门而入。
“嗯,辛苦了,东西放下去休息吧。”
沈厉点头,放下文件袋关上门离开。
闭目养神一会儿,温珞伸手拿过文件袋。
蒋曌、蒋徵、蒋亓、蒋乾、蒋佑…蒋儋?
放下照片,温珞想到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堂哥,每次见面时身上的违和感。
一张完美的微笑面具时刻示人。
蒋儋,温珞手指敲打在照片中蒋儋微笑的脸上。
送走最后一个人,蒋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上。
晚间的风吹过明明灭灭的烟头,烟雾扑在蒋儋那张时常笑着的脸上,映出眼底的疲惫。
…
“局布好了?”
“嗒”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沐明笠看向对面的二哥。
“棋局吗?早就开始了。”沐天卿松手放下黑子。“局已开,接下来再添一把火,烧的越旺,于我们越有利。”
“二哥心中有人选?”沐明笠看着棋局,一边思索一边问。
“当然,我沐家的好处可不是白给的,要么回报,要么…”
“三弟,你输了。”
沐天卿收回棋子,锐利的眼看着沐明笠。
“二哥,你这样的眼神对我可不起作用。”
招手让人来把棋盘收回,沐天卿和沐明笠走入庭中。
“今晚月色不错,也不知大姐如何了?”沐明笠想着早年远走他乡的大姐,心中一阵叹气。
“自是极好,大姐要是知道蒋家被收购的消息会更高兴,说不准还会回来。”
沐天卿叹口气。
“行了,回吧,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别掺和。”
挥挥手,让沐明笠快回去,沐天卿走到走廊下。
“二哥…”沐明笠快步走到他身边。
“这是当初说好的,今天之后不要再来这,两手准备不要忘了,回去吧,三弟。”
“二哥。”沐明笠握紧拳头,看着廊下的二哥,想到的是当初大姐还在时的时光。
一晃多年,沐明笠已经丢失了一个亲人,不愿再失去另一个亲人。
但他明白,这条路不是二哥也会是他,终不得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