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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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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说?”老者放下手中的茶壶,一缕缕雾气缓缓从茶杯漂出。
蒋曌摇头,“追查到底。”
“年轻气盛。”老者摇头失笑,低下头喝茶。
“那,接下来…”蒋曌一时沉默。
出于私心,她希望“蒋行止”不要掺和西山的事,大家面上过得去皆大欢喜。
但作为前辈蒋曌喜欢这样有冲劲、自我想法完善的后辈。
蒋曌心里很矛盾,老者注视着这一切,慢悠悠喝口茶。
“阿曌,你欣赏他。”放下茶杯,老者转头看向蒋曌,“但又放不下西山带来的巨大利益,还有当年做的事,这些年你睡过安稳觉?”
蒋曌摇头,利落的头发因为来回奔波,有些散落在一旁。
“不曾,所以我到处去寺庙烧香拜佛、点长明灯、给人超度、抄写经书。”蒋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苍老、皱纹横生,皮骨紧贴,血管突出。
“唉,真是老了。”蒋曌自嘲一笑。
“是啊,都老了。”蒋徵摇头喝完杯中的茶。
“这小子不错,也要看看他够不够格。”蒋徵放下茶杯,看着墙上挂着的卷轴,上书“上善若水”
“联系那帮老家伙,该出手了,这次别想着躲在后面捡漏,不然我可说不准我帮谁。”
蒋曌点头,“早联系了,现在多半骂骂咧咧的过来。”
蒋徵哼了声,“就是缺个治住他们的人。”
蒋曌摇摇头,这帮人十几年如一日。
十月二日,天气雨。
蒋行止起了个大早,在回廊下看了会儿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大殿,先是拜了拜,之后又去求平安符。
算上家里人和朋友,求了十多张。
事了,蒋行止揣着一兜的平安符慢慢走回去。
今日有雨,温珞换了身衣服,拿上雨伞和雨衣上了车,驱车去接蒋行止他们和爸妈。
昨晚,她已经看到蒋行止发来的消息,想着自己见自己爸妈还是以其他的身份,温珞一阵无奈。
无奈是其次,该做的一样不能少。
钱春筠和温青乔一左一右站在蒋行止身边,圆仔和元宝坐在蒋行止脚边,看着屋檐外。
“小蒋什么时候到?”温青乔看了眼手表,两鬓微白,戴着眼镜,一身运动装的温青乔让蒋行止有些头皮紧。
这种类似教导主任的气质,导致蒋行止每次见到温青乔都有些拘谨。
“琭琭?”温青乔转过头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女儿。
转念一想,当初他要和岳父岳母见面的时候也很紧张,简直是坐立不安。
温青乔瞬间明白女儿的紧张从何而来。
女儿望来的眼神带着疑惑,温青乔拍拍女儿肩膀,“放心吧。”
蒋行止:?
10:45,温珞开着车到达目的地,撑伞下车,带来的伞递给温青乔,又在怀里掏出雨衣,分别给圆仔和元宝穿上。
这期间温青乔和钱春筠一直在观察她。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上了车。
“伯父伯母有忌口的吗?”温珞知道爸妈的忌口,多此一问,稳妥些。
“没那么多讲究,小蒋安排就好。”钱春筠看了眼上车开始抱着猫安静得过分的女儿,决定试探一把。
刚在发呆的蒋行止:?
“我妈吃不了海鲜,任何一种都不可以,芒果也不可以,我爸芹菜过敏,不喜欢豆干和香菜。”从记忆里搬出这段话,蒋行止照着温珞说过的一一复述。
刚说完,一抬头就对上温珞意味深长的眼神。
抱紧怀里的元宝,蒋行止直觉不妙。
“…”钱春筠捂脸,这倒霉孩子,别人还没出招呢,自个儿底先透个干净。
“小蒋啊,我们没那么多讲究,现在也快中午了,意思意思得了。”
“伯父伯母放心,位置早就订好了,不费事。”
温珞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蒋行止打了个哈欠,在车上摸出眼罩。
“爸、妈,喏”蒋行止递过眼罩,钱春筠接过眼罩。
“我和你爸不用操心,快睡吧。”女儿平日工作有多忙,钱春筠是知道的,当年老乔也是这样过来的。
“睡了。”蒋行止戴上眼罩,侧过脸朝着温珞的方向。
“睡吧,到了叫你。”趁着红绿灯的间隙,温珞伸手捏了捏蒋行止垂在一旁的手。
吃饭的地方定在天香居,三层楼的木建筑,一进门古色古香的装饰和霸道的火锅味一块儿飘向人。
天香居一楼做菜,二楼火锅,三楼包厢。
温珞带着一家人径直上了三楼,圆仔和元宝被放在专门的宠物专区。
钱春筠和温青乔走在前面,蒋行止慢慢走近温珞,“你什么时候定的?这里不是提前预约的吗?”
温珞眉梢微挑,微弯腰凑在蒋行止耳边:“蒋少爷的名字还是很有用的。”
直起身,在钱春筠转头过来的一瞬间,抬手圈住人,低头,凑近。“是吧,蒋少爷~”
蒋行止抬手一个肘击,撇下温珞匆匆走向钱春筠。
钱春筠一回头就看到小蒋正低着头和琭琭说话,看着琭琭脸上明显的热气,钱春筠叹气转头。
吃完饭已是下午三点整,送别钱春筠夫妇,温珞拉着蒋行止慢慢走路消食,被暂时隔离的圆仔和元宝此刻正在闹腾,猫跑狗叫,狗叫猫跳。
“带你看个东西。”温珞一抖狗绳,圆仔叼着元宝就跑回来,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什么?”蒋行止接过后颈仿佛水淋一样的元宝,给它把脖子擦干。
“到了你就知道了。”温珞牵着圆仔等在一旁,看蒋行止低着头认真给元宝擦干身上的水分。
元宝甩甩毛,一身毛炸起来,像个海胆一样跑在圆仔身边并行。
望潮街的房子已经收好,为了安全起见,温珞还是让它再通通风,等蒋行止去上课了就从云山搬过来。
今天只是一时兴起,带着一种迫切想带蒋行止去看看。
“望潮街?”蒋行止看了看周围,之后看到天桥下开了几十年的老店。
“没吃饱?”
温珞侧头疑惑,顺着蒋行止的视线看到了“老店”两个字。
捏着蒋行止的下巴转过来让人看自己,“蒋娇娇,看那!”
望潮街的房子温珞挑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即可以在桥下一眼看到也可以在房子里俯瞰望潮街的景色。
蒋行止挣了下,抬手握住温珞的手,“你带我来看的是房子?”
温珞挑眉,低头搭在蒋行止肩上,“不然呢?蒋娇娇,我们一起去吃老店也是个不错的注意。”
手一扬,把人圈在怀里,“走吧,看房子。”
房子坐南朝北,每个房间自带阳台,加上落地窗,四面八方的通透,站在客厅的阳台上可以俯瞰望潮街。
熙熙攘攘的旅人、本地人,擦肩而过又交汇。
“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住?”两人相拥,蒋行止的后背贴着温珞的胸膛。
“说得好听有奖励吗?”温珞低着头用鼻尖摩挲着蒋行止的后颈。
“温珞!”
“嗯,在听。”
蒋行止深呼吸,侧过脸在温珞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别闹了,既然要住在这边,那东西也该收一些过来。”
避开温珞探究的眼神,蒋行止低下头,头抵着温珞的肩膀,离得近,温珞的心跳声也在耳边不断起伏。
“蒋娇娇,害羞了?”
温珞猛地低下头,去看蒋行止的脸。
如愿看到了一张面带羞的脸。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温珞轻“啧。”声
蒋行止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肩膀被扣住,他被温珞从下而上吻住。
温珞大力扣住他,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不断向上,连带着他这个人都要垫脚才能勉强稳住。
许久许久,蒋行止推了把温珞,低着头,抬手捂住自己发麻的嘴巴。
始作俑者犹不过劲,一只手拉住他就往袖子里钻。
来回捏他手上的肉。
摸了这只换另一只,直到过瘾了,一把抱住蒋行止,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晃了晃。
最后亲了亲他的鬓角,“蒋娇娇。”
胸口满涨的情感快要爆发出来,四肢百骸都在发抖,心脏不断到达一个又一个新的阈值,他低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有种想落泪的冲动,最后他只是轻轻踮起脚,亲亲温珞。
要搬到新的地方住,首要解决的是圆仔和元宝遛弯的问题,蒋行止问过温珞,,温珞让他不用担心,之后…
拍拍脸,蒋行止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规划要带到望潮街的东西。
楼上楼下看了一圈,蒋行止坐在沙发上仰头,好像没什么需要带去。
左右没有思绪,蒋行止索性去了厨房,他刚在网上学了一道新菜,准备晚上做给温珞尝尝。
刚把汤炖上,门铃响了,之后是开锁声。
温珞今天下班这么早?蒋行止从厨房探出头,和刚好进门的裴墨对上眼。
裴墨见到他,一如既往地皱眉,活像他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蒋行止蜷蜷手指,脱下围裙,倒了茶去招待裴墨。
“阿姨好。”
裴墨并不领情,只淡淡撇了眼蒋行止,坐在沙发的一端。
“温小姐,我以为我上次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怎么还在这?别说是为了照顾狗这种一看就假的借口。”
蒋行止捏紧拳头,“阿姨我并不觉得我低人一等,您不用每次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裴墨对此并不在乎,只一双眼紧盯着蒋行止。
“我确实不是来照顾狗的。”
裴墨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嗤笑模样。
“但那不关您的事,这是我和蒋行止俩人的事,您作为父母无权干涉蒋行止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想怎么做,是由他自己,与你们无关。”
裴墨捏紧手中的包。
“温小姐是在说笑?自古以来,听从父母的,哪里不对?还是说温小姐对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一副态度。”
捏紧手,蒋行止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母亲,突然想不起小时候她和父亲究竟陪过他多久?
“阿姨,每家人的相处不同、教育不同,孩子也不同。千人千面,过于片面的看法对每个人都不好。”
“片面?”裴墨双手交叠,“那又如何?”
“阿风看不清你,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要帮他做决定。”
“你问过阿风愿意吗?或者说,在您做每一个自认为为阿风好的决定前,你问过阿风的意愿吗?他喜欢吗?”
“孩子就该听父母的!父母会害他?”裴墨不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眉头紧皱。
“可阿风不是孩子了,他很快就三十了,他已经独立生活了很多年,这些你们没有参与过。”
“那又如何?他是我生的。”裴墨看着蒋行止,依稀在这张脸上看到了阿风的影子。
“他是你生了,却不是你的所有品,也不是你的提线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要的小家,这些,你都不知道。”
蒋行止深吸一口气。
“你不知道他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想与你们分享,你不知道他第一次接触到机器人、智能的时候目不转睛,你不知道他生病的时候很想很想你们,…”顿了下,蒋行止转过头看着植物墙。
“现在他不想你们知道了,你们却要强硬地闯入他的生活,让他按着你们规划的轨迹去做,天下没有这样靠一句父母亲缘的关系,就要别人放弃自己想要的去成全为人父母想法的霸道要求。”
“他除了是你们的孩子,还是自己。”
一口气说了太多太多,蒋行止低着头看地上毛毯上的花纹。
原来即使装作不在意,遗忘的事情,只要一个爆发点,就会全面涌现。
裴墨看着蒋行止低着的头,心一突一突的疼,蒋行止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总是带着特别的意味,但她不喜欢他。
为了他,她放弃了喜欢的工作,独自在家待产,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迎来了蒋行止的出生。
那么小一团,握着她的手,有一瞬间她心里是无法自抑的喜爱,随之而来的是厌恶。
厌恶,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甚至是她的孩子。
裴墨慌了,带着这样的情绪她开始逃避。
她把孩子交到蒋山和范安慈手中,看他一天天茁壮成长,看他从牙牙学语变成人见人爱的小胖孩。
她默默注视着,在每次蒋行止有新的成长时喜悦又逃避,一年一年过去,蒋行止不再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她。
母子之间有了隔阂,她还来不及感伤,她有了第二个孩子,之后是第三个。
带着对蒋行止的愧疚,她对两个小的很好,有时候她会希望蒋行止在看见这样的场景时能够加入,这样她的关心就是顺理成章。
但他一次也没有,只是默默注视,然后转身离开。
此后多年,他们依旧隔着厚厚的墙,不交流,只有简单的问候与逢年过节时生疏的客套。
客厅里沉默着,蒋行止整理好情绪,看向面带伤感的裴墨,有些不解。
是因为他的话伤到了她?不,这不可能!很多次蒋行止主动奔向裴墨,她只会看他一眼,之后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工作或是陪伴弟弟妹妹身上,而面对他永远只有一张冷冰冰的脸,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小的时候大概会有期望,现在,早已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