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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挽尊 “不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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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景,淮景!你冷静些。”纪风大步上前摁住好友肩膀,蹙眉,另一只手放在对方后背安抚。
诚然,普通人骤然输掉价值连城的房产、豪车,情绪失控、暴躁失态本无可厚非。
可在他看来,沈淮景的反应未免过激了,以他对发小的了解,这件事纵然足以令人绝望愤慨,却也不该将满腔怒火一股脑宣泄在无辜者身上。
宗椼不过是个普通人,就算借对方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耍手段。何况这么做于宗椼而言纯粹是自讨苦吃,对方又何必冒着被拆穿的风险,特意给沈淮景换牌?
再说了,人家早提前声明全场有监控,实在信不过,事后调监控查证便是。怎么能连监控都没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人动粗?
纪风满脸不赞同,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沈淮景做事向来不计后果,这里可不是外面那些会所,闹得天翻地覆还能轻松善后。在场的人个个非富即贵、身份显赫,今日之事但凡传出去半句,沈淮景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上流社会向来规矩多,人人都讲求一个体面。沈淮景这做法落到外人眼里,就是没有担当、遇事后只会推卸责任朝人发疯的蠢货。
更不用说,宗椼打从一开始就是苏宴公开罩着的人。沈淮景这番举动,简直是在狠狠打苏宴的脸。
往后旁人但凡听到沈淮景的名字,便会不约而同想起今日这一出,随即露出戏谑玩味的神情,轻嗤着说道:“喔~我知道他,不就是那个在太子爷场子里撒野的主儿嘛?”
有了纪风的安抚,沈淮景似乎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沉沉地呼吸了两声,再抬头看向不远处淡漠冷然站着的人,那双黑亮的眼瞳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透出几缕红血丝,那分明是气恨的模样。
可沈淮景调整完呼吸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他深知方才自己的失态已给众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此刻他也只能尽力为自己挽尊。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看都没看一眼,便将项圈上拴着的两把车钥匙连同房门钥匙一股脑甩在牌桌上,随即又干脆利落地解下价值百万的腕表,重重掷在筹码堆上,语气随意潇洒道:“我沈淮景不是输不起的人。”
“铂悦江庭那套房子,我明天就派人备好材料过户给你。至于周赫禹加注的那块地皮,我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折算成房产豪车赠予你?这本就是我和你之间的赌约,牵扯旁人实在说不过去。徐少,你觉得呢?”
那地皮少说也值四千万,沈淮景竟然肯这般大方地替朋友兜底?满场众人无不面露诧异,就连周赫禹本人也颇感意外。
不过事后回过神来细细琢磨,便能品出沈淮景的用意。但不得不说,他当下这般做法,的确为自己挽回了不少颜面。
沈淮景说话的时候,宗椼的目光始终落在对方那截空空如也的腕骨上,眼神微沉。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一件完美无缺的玩具,骤然掉了块零件落到旁人手里,从此便成了残缺不堪的模样。
场内流淌着舒缓惬意的旋律,古典雅致的金色吊灯倾泻下熠熠光辉。
当周遭的目光尽数聚焦于自己时,徐柏林下意识去看正中间站着的青年的脸色。
这一眼,瞬间让他后脊爬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汗更是不受控制地浸透了后背。
他做什么了?怎么就惹着这位了?
就在徐柏林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此前的种种言行,试图找出半点惹恼这位祖宗的蛛丝马迹时,对方忽然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转而……望向了沈淮景。
徐柏林瞬间顿悟,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朝着沈淮景微微一笑:“沈少言出必行,果然名不虚传。既是如此,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改日定当摆酒,和沈少好好聊聊后续的事。”
沈淮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似乎刚才的失态和暴躁只是众人的错觉一般,轻缓点头道:“好啊。”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落下帷幕时,苏宴忽然发话了。
“等等。”
沈淮景偏头看向再一次走到宗椼身边的人,心头瞬间冒出不好的预感,他有些警惕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果然,苏宴一开口就揪着监控的事不放:“你们的账算完了,我的可还没。”
那一双下三白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沈淮景:“沈少,你方才对我的人出言不逊,一口咬定他给你换牌出千,甚至当众动手伤人……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才行。”
沈淮景被这番冷硬施压的话激得差点当场跟苏宴硬刚,他想他出千是事实没错,但他宗椼难道就清白吗?
他直直瞪向宗椼,企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心虚的表现,可对方面上半点波澜都无,视线不躲不闪地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心虚。
这幅镇定自若的模样,反倒让沈淮景眼神飘忽了一瞬。他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鼻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嘴角勉强扯出的笑都带着几分僵硬。
该不会对方真的没有换牌吧?
可如果不是对方动的手脚,那他换好的黑桃7,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被换成了黑桃8?他的记忆绝对不会出错,换牌时那两张牌在指尖滑过的触感,至今仍清晰无比。
难不成是他手法生疏了?自以为换好了牌,实则根本没换成功?又或者是那张牌他从纪风手中换的时候就错了?
前者他笃定不可能,而后者…
他眼睛没瞎没花,怎么可能会出错?
可万一真是他看错了,那他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劲头去查监控,岂不是功亏一篑,反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这样一来,他先前那些煞费苦心的挽尊之举,就真成了旁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沈淮景此刻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缠得密不透风全是死结。任凭他翻出一片片记忆碎片试图说服自己,也解不开眼前的谜团。
而这边的困惑还没捋出头绪,下一秒新的烦忧又接踵而至。
苏宴却没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再度施压,话锋陡然转向一旁:“宗椼,你怎么看?要不要查监控?”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即便再度成为焦点,他也没有半分慌张胆怯,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淡漠。
沈淮景紧紧盯着那张薄唇,生怕那嘴一不小心就蹦出来个“要”字。
那一刻,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把绷紧的弓,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仓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稍一松懈,满溢的慌乱就会倾泻而出。
宗椼还没开口,一群上赶着讨好苏宴的人却先一步跳出来,替对方“打抱不平”。
“要我说,还是查个监控最妥当!这样既能还服务生一个清白,也能证明沈少和徐少的赌局光明磊落,没人耍手段。”
“可不是嘛!沈少方才那架势,倒像是笃定了人家出千,真要是没证据,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还是查监控来得实在!”
“就是就是,这监控一查,是非黑白立马清楚,也省得有人在这儿胡乱揣测,坏了场子的规矩!”
……
被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差点淹没的沈淮景,指尖死死抠着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却硬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从小到大被人捧着护着、养出一身傲气的他,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恶狠狠地望向“罪魁祸首”,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都怪宗椼这个贱人!
若不是对方主动提起监控,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糟心事。甚至于,若不是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事情或许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沈淮景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青白交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也浑然不觉。
他想,对方现在一定得意得很,怕是恨不得立刻揭穿他的假面,报复他此前针对自己的种种行径,还有今天盛怒之下的那些咒骂。
想到这,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此刻淬满了冰冷的怒意,一一扫过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最后落在宗椼身上时,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宗椼被这锋利如刀尖般的目光刺中,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憎恶,唇边反而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沈淮景刹那间愣住。
什么意思?
那笑,既不像是站在制高点上的轻蔑嘲讽,也不像是攥着他的命运时的洋洋得意,反倒像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
“不必了。”
话落,沈淮景瞳孔微微一缩,无比惊愕地看着对方,攥紧的拳头竟无意识地松了半分,唇边那抹强撑的僵硬笑意也彻底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是我朋友…”
宗椼微微一顿,目光从沈淮景身上移开,落定在苏宴脸上:“还请苏爷不要怪罪他的口无遮拦,他本意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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