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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分命×第四条路 ...

  •   感同身受的心惊回忆远去,盛铭回到现实,看到谢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些的,而且对自己的看后反应很有兴致。

      “看完了?”谢轶问他。

      盛铭已经彻底清醒,他盯着谢轶的眼睛,点了点头——看到了你的执着、狼狈、恨意,还有豪赌。

      “看完就好,看完就别再分心了,专心一点。”谢轶伏低身子,和盛铭蹭了蹭鼻尖,撒娇似地抱怨道:“我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你得赔我,盛铭,你要赔我……”

      “嗯。”盛铭抬手轻抚哨兵脊背,道:“我在这里。”

      短促的轻笑闷在哨兵喉咙,谢轶显然很吃这一套,喜悦至极,毫不掩饰地抱着盛铭黏黏糊糊地蹭了好几下,方才贴近盛铭耳边,含着他的半边耳廓,弱不可闻地含糊道:“……哥。”

      盛铭忽的心尖一颤。

      ——明明被扣住要害的是他,偏偏这个掌控一切的哨兵仅用一个称谓,便让自己彻底转向劣势,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由盛铭处置。

      盛铭一时没有说话,谢轶却顺着他的侧颈将脑袋埋进向导颈窝,细微的濡湿痒意滑上盛铭锁骨,他说:“不要再丢开我了,可以吗?”

      盛铭知道自己无论回答什么,谢轶都不会真的相信——他大概亲手将自己在哨兵那里的信任值给消耗殆尽了。

      语言在这一刻也是苍白无力的。

      所以他挪动有些脱力轻颤的手指,轻轻搭在谢轶后脑,穿进黑发,往下轻按的同时,哑声轻道:“你来。”

      谢轶不动,像是置气。

      盛铭弯唇,无声笑了一下,他想了想,闭上眼睛,微调了一点哨兵感官,满意听到谢轶压抑不住的一声鼻音闷哼,非常可爱。

      盛铭笑着将手滑到谢轶脊背,安抚轻拍,道:“继续吧,你自己来确认我的存在。多少遍都可以。”

      ——直到你能真的安心,再次相信我为止,我都陪你。
      这句是盛铭直接通过二人新建起的强链接直接传达的。

      深度结合后的感觉实在很是奇妙,我还是我,又不仅仅是我,永远空荡一片的精神海被翠色山脉侵占,白虎作为锚点、连接,将他与另一个鲜活存在紧密相连,直到生命的尽头。这是可以用“永远”来形容的时间长度,他将始终能够感觉到谢轶的存在,谢轶同样。

      “谢轶。”盛铭吻上谢轶的汗湿发顶,轻声道:“你不需要惧怕任何,因为……因为,我想,想永远成为你的依仗。”

      他希望自己的哨兵,能够更加自由、快乐,还有无畏。永远无畏。

      “让我成为你的。”盛铭停了停,努力平稳气息,道:“成为你的向导。”

      “你早就是了。”谢轶立即反驳,“你明明早就答应了。”

      若非向导在坠井时依旧开放的无意识授权,他怎么可能轻易穿过超S级向导的精神屏障,利用精神药物挑起盛铭的结合热,再凭借结合热时暴涨的精神力,成功找到盛铭,顺利将他带回人世?

      “是你允许我来救你的。”谢轶重音重复道:“你在等我救你。”

      “嗯。”盛铭弯眼应道,在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盛谨行的送别意味着什么。

      盛谨行同样身处“井”中,谢轶的搜寻,盛谨行的托举,二者合一,方才将他送回人世。

      或许不止只有盛谨行出了力,盛铭想起那些藏在雾中的熟悉嗓音,他们都在帮他、都在送他。

      太多种情绪堵在心里,盛铭无法言说,只有眼泪不受控地大串大串往外掉,谢轶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分,立刻放轻放缓,亲吻再次缠了上去,带着点细微歉意,道:“弄疼你了?那我放轻一点。”态度很好,只是绝口不提停下来的选择。

      盛铭说不出话,摇了摇头,将谢轶抱得更紧。

      “谢轶。”盛铭轻轻喊道:“谢谢你。”也谢谢你们。

      谢轶吻在他的眉心,伸手勾住盛铭颈间的银链红绳,捻在一起。

      “生日快乐。”谢轶说道:“你要长命百岁,一生无事。”

      屋外雪落更急,大雪肃杀,抹消一切,又在旧物覆盖之下,预备来年新生。

      春天不会远了。

      *
      远一点的山脚村庄里。

      这座村子其实并未遭受太多损害,依旧有很多村屋可供落脚,他们一行人又暂时回到了这里,进行休整。

      温琤然指着对面的简文睿,不敢置信道:“你是哨兵猎人??你竟然是哨兵猎人????”

      简文睿推推眼镜,温和笑道:“嗯。我是。”

      “另外,我的猎杀目标,一直都是谢轶。”简文睿云淡风轻,“他现在也知道了,所以才吩咐你来找我,不是吗?”

      “你有病吧!”温琤然大怒喊道。

      “你你你你你、”温琤然干指半天,嘴笨得一句都没能憋出来,还把自己气了个脸红脖子粗,索性直接召出精神体,恼道:“三莫!把他给我捆起来!”

      圆脑袋的红褐色章鱼猛地蹿出,七触八手地就把人缠了个结实。

      简文睿依旧很有风度,温和笑着,“好久不见啊,莫莫……唔。”

      “嘴也堵上!”温琤然更气,三莫与他心意相通,在哨兵刚才开口时,便分出一脚,严严实实地塞住了这个坏贼嘴巴。

      简文睿早知今天,继续眼含笑意地瞧着温琤然。

      温琤然困惑两秒,又忽而想起——我靠,这人逛夜市的时候可爱吃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了!

      温琤然:“……”
      温琤然面如翡翠,跳脚喊道:“拖下去!拖下去关着!”

      三莫领命,又分出两只触手,似人足一样,蹬地蠕动离去。

      因为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温琤然自从被谢轶领回营地后,便很少将精神体现于人前。这次也属实是被简文睿的“背叛”气到,加之盛铭此刻忙于别事,注意不到这里,方才大着胆子把三莫喊了出来。

      不过总归还是有点心虚,温琤然悄悄转头,偷偷摸摸地往后山的落雪林子里瞄了一眼。

      很好,果然什么都看不到,既如此,想必从山里看出时,也是同样,温琤然放下心来,想着想着,忽又觉得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上般,后脖子凉飕飕的。

      “天冷要加衣。”温琤然摸摸自己脖子,决定回去加条围巾,以免风寒侵袭。

      走远几步后,哨兵目视前方,神色肃穆地小声吐槽道:“不至于吧!隔着几公里呢,瞄一眼都不能够?这也太醋了太醋了,这样不好不好……”

      走几步,再嘀嘀咕咕自语道:“小小妒夫,讨厌讨厌。回头一定得找机会提醒提醒盛铭哥,这种坏毛病可不能惯,会没完没了的……”

      那么好的向导,可千万别被谢轶给蒙骗了。

      再走几步,温琤然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忙里偷闲的微小乐子过去,他不得不再次正视眼前的真实困境——白里重伤、简文睿反水、塞缪尔昏迷不醒、一堆小萝卜嗷嗷待哺……

      温琤然搓了把脸,毅然往前走去。

      没事的,他给自己打气,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要撑过谢轶的发疯……等等,温琤然忽的脚步一顿——结合热下的哨向深度结合,一般需要多久来的?

      几天到几周。

      温琤然面色悚然,差点连呼吸都要停了——这谢,这谢不能一搞搞几周吧??!!

      踏马的,他还真有可能!!

      温琤然想起谢轶抱着坠井盛铭回来时的模样,顿时心如死灰、满脸绝望、双目无神、脚步虚浮地走远了。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小温哨兵各种前后不搭的绝望喃喃:“天将配向导于哨兵也,必先让其加班,再加其班……此班绵绵无绝期……我要坐主桌……何以解忧?唯有加班……谢贼,你欠我太多……加!加的就是班……莫莫,本哨的头好痛……”显然离疯不远。

      *
      事实证明,谢轶人虽然有点疯,但也还没有那么的丧尽天良——他和盛铭是三天后下的山。

      二人最先见到的是温琤然,独自巡守三天的小温哨兵用谴责的目光瞅着谢轶,谢轶坦然回望,右手则非常有占有欲地搭在盛铭肩上。

      盛铭的手还没有好全,这会儿正用夹板固定着,吊了起来。

      温琤然的目光登时明显责备起来,小声怒道:“我要举报你虐待向导,不守哨道……”

      谢轶看着他,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向导,盛铭。”

      温琤然:“……”
      不是,我失忆了?这用介绍?

      谢轶:“愣着干什么,喊人啊。”

      温琤然:“……”
      小温哨兵额角跳出几根青筋。

      盛铭及时插入话题,弯眼冲温琤然笑笑,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温琤然含糊应了几句,火速埋头,一点不敢多看。奈何哨兵视力实在太好,仅一个礼貌性的照面对视,温琤然便瞥到了向导颈间尚未褪去的深浅红痕。

      温琤然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绪:谢轶的精神体怎么会是猫呢?明明应该是狗才对吧,物似主人形,主城来的狗,那可真是凶……

      “温琤然。”谢轶显然非常熟悉自己的这个发小,语气淡淡,道:“去休息吧,这里暂时没你事了。”

      温琤然眼下的青黑,属实有些过分瞩目。

      小温哨兵张了张口,似是还想说些什么,被谢轶一句“我知道”堵了回去。

      温琤然:“……哦。”
      温琤然很有礼貌地低着脑袋转向盛铭,道:“盛铭哥,拜拜。还有,婚礼我要坐主桌。”说完就跑,像是有狗在身后撵。

      盛铭:“?”
      盛铭转头看向谢轶,“你还没好?怎么连认识十多年的发小弟弟都欺负呢。”话里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谢轶不吭声,果断拒绝承认在面对温琤然时展露出的若有似无的敌意。

      盛铭伸手摸了摸谢轶的脖子,温度还是有点高,药效和谢轶的心理状态双重因素影响下,持续时间本该超过一周的结合热被向导强行压下,缩成短短三天。

      “抱歉。”盛铭踮脚贴上谢轶额头,道:“晚点双倍补还给你。”

      谢轶没说什么,等盛铭替他精神梳理完后,道:“试试你的新精神体?”

      盛铭抿唇,垂眸间,一只成年白虎自虚空跃出,站停在二人正前,蓝眼睛专注地看着盛铭,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不是盛铭曾在地下城斗兽场捏出的伪装白虎,而是真正的本体。

      谢轶在逆向发起二人间的深度链接时,将其中一只白虎精神体,整个移交给了盛铭。

      结合后的向导可以将相方哨兵的精神体置于自己的图景之内,放置时间不等。在汜金时,如果不是遇到盛铭,玉锦珠便打算以此作为保命砝码,进入那片外化图景。

      谢轶的做法还要更极端激进一点。

      盛铭坠井后,在他开放的无意识授权下,谢轶顺利通过向导复杂的精神屏障,进入盛铭迷失其中的精神域。精神药物和结合热的双重影响,让谢轶的精神力强度暴涨到一个可怕程度,但这仍旧不够。

      没有深度结合,没有血缘感知,在宽广无垠的精神海中,谢轶根本无法感知到盛铭的丝毫存在。他找了很久,一无所获,像在大海中寻找一滴特定的水,或在沙漠中寻找一粒特别的沙,在他将要绝望之际,犹如天启一般,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闪电般破入脑海。

      没有联系,那就创造联系。

      谢轶找不到向导进行链接,那就自行创造一个链接点——精神体。没有固定精神体、习惯于与各种临时精神体彻底断链的独特向导,此刻反倒成了最有获救希望的特别存在。

      谢轶彻底断开和其中一只白虎精神体的链接,孤注一掷,让它与“海”相连——作为向导的锚点,结合的连接点,赌那份不足万一的微渺希望。

      游子会归乡,或许,或许这份蛮横生出的残缺锚点,也能够吸引盛铭的回归。分一半的精神体给向导,换一种普通人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便是分一半的全身血液给对方,这是真正的性命相连。

      谢轶赌成功了,因为在那一刻,拼尽全力想拉回盛铭的,不止是他。

      盛铭一时有些失神,在那场由许多人默契发起的送归接力中,主力之一的盛谨行,还送了他另外一份礼物。

      ——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共情”记忆,全部都被盛谨行挑出、留了下来。

      他仍旧可以召出不同种类的拟化精神体,只是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每次召出,都要重复经历另一个人的清醒噩梦。

      向导呆住得有点久,白虎前走两步,脑袋顶上盛铭手心,轻轻地拱了拱。

      谢轶适时出声,接道:“让它攻击我。”

      盛铭:“……”

      白虎也扭头看向谢轶:“……”
      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谢轶笑了,道:“总得试试这丑东西有没有真的认主吧?”

      盛铭回神,反驳:“素威不丑。”

      谢轶短促笑了一声,道:“怎么?精神体都给你了,名字也要拿走?嗯?”

      盛铭没说话,白虎替他“瞪”向谢轶。

      谢轶挪了一步,挤在盛铭正前,熟稔挑出藏在衣领下的配饰——两条绳链太多,心灵手巧的哨兵于是将红绳劈细,细细编进了银链缝隙,翠色的玉牌与银色的铭牌一前一后,贴着坠在盛铭胸前。

      谢轶欣赏两秒,顺手将二者在外面正正摆好,随意回道:“继续用素威也行,名字你也可以先想着,有合适的再换就是了,反正都是你的。”

      盛铭想了想,小声道:“……我不太会起名。要不还是你来吧。”

      白虎已经跑远,主体还有事忙,暂且只能由靠谱的它先行一步,尽忠职守。

      “还好吧。”谢轶还想腻歪,笑道:“卷卷不是就很可爱吗?铭崽…”

      谢轶低头,盛铭仰头,二人呼吸交融,极其自然地接了个吻。

      盛铭还惦记着名字,含混道:“你来起名……”

      谢轶按住盛铭的后颈,不甚在意道:“先这么叫着,反正它俩也没笨到分不清你在叫谁。”

      *
      与谢轶的记忆坦诚相对的,哨兵也在盛铭的记忆里看到了那片精神海中发生的一切。

      没有格桑尔口中更多的现世死亡,出现在盛铭背后的,是盛谨行聚集而来的许多已死向导——玉锦珠、金、艾默里、百里倩、西蒙·克莱恩、孔雀向导、还有那些仅在诱饵游轮上见过一面的众多向导……

      那条搭载二人的蝠鲼也选择了帮助盛铭,它用带刺的尾巴扎进盛铭小腿,毫无保留地转送自己的所有力量。

      他们合力走出了第四条道路。

      被许许多多向导助力的盛铭像个真正的神灵一般,右手横抬,掌心朝上,他平静地看着格桑尔和她身后的黑龙,将摊开的手掌轻轻一拢。

      “啪。”气球戳破的声音。

      然后远处海天倒转,不可一世的凶恶黑龙从海脱离,往天坠去,途中碎成千千万万块,像被污染变异的雨或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再次转回的平静海面,也像一场暗沉流星。

      盛铭本不该看清太多细节,但偏偏——那些碎片就像近在眼前一般,打破透明水膜,坠沉海底,变成礁石泥沙,回归沉默。

      盛铭长久地看着,直到脚下一空,一直稳稳载着自己的蝠鲼消失不见,他也随之坠入无穷的黑暗,永恒的、不停地下坠。

      凡事皆有代价。
      他在坠往比“井”、比集体潜意识海更深的底下,那里只有永恒冻结的死寂与虚无。

      盛谨行却再次托住了他,带他度过了最后的最好告别。

      ……
      ……

      并肩往村庄走的路上,谢轶忽然扭头问道:“哥,你知道生命最浪漫的部分是什么吗?”

      盛铭摇摇头,灰眸平静地看向谢轶,耳尖有些发红,他还是不太习惯谢轶偶尔会突然蹦出的这个单字称呼。

      谢轶似乎又在向导眼底看到了那场暗沉流星。

      “向死而生。”谢轶笑着说道,“生命最浪漫的部分,是死亡。”

      “而我可以和你共享同一场死亡。”谢轶伸手,将盛铭抱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满足说道:“幸好,命运选中的是我们两个。”

      奔腾在盛铭体内的一半“血液”隆隆作响,命运选中的,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人——两个在命运红线的牵引下,终将会融为一体之人。

      盛铭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的重活代价,是由其他人所支付的。

      谢轶用指腹捏了捏盛铭的红耳尖,“还是很难接受吗?那就忘掉吧,权当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神经病梦。”

      “梦醒的时候,”谢轶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会在你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分命×第四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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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挣扎失败,开始日更。 收藏和评论就拜托啦~比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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