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陆の定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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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流血，不要流血！！”盛铭挣扎着大力推开身前重物，剧烈呛咳起来，喉咙里都是恼人的铁锈味道。
一片模糊晃动中，盛铭认出面前之人的熟悉五官。
是谢轶。
没有链接，哨兵再次被逼到使用血液进行安抚的地步。
“陆……”盛铭顾不得其他，猛地抓住谢轶胳膊，喉结滑动，哑着嗓子焦急问道：“陆哥，陆哥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普通、普通的镇静剂对陆哥效果不好，他没事，没事了吗？我……”我当时是他的刺激源，什么都做不了……
“陆青林没事。”谢轶将盛铭抱在身前，虽然不太明显，但向导说话时在一直在轻微发抖，令人心安的热度从相贴处源源不断传来，谢轶贴近盛铭耳边，连声哄道：“没事了，陆青林没事，其他人也都没事，都没事了，放心。”
盛铭仰头看着谢轶，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咳嗽呛出来的。
谢轶一边顺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解释：“塞缪尔及时赶到，他……”
谢轶停顿一下，如实道：“是陶冉。她提前拜托塞缪尔在陆青林脑子里埋过精神干扰的关键词，塞缪尔一赶到，现场情况就控制住了，没人任何人受到严重伤害，不要担心。”
盛铭茫然地睁大眼睛。
精神干扰，他当然知道，他就曾当着谢轶和简文睿的面，对陆青林使用过一次。
“可是，可……”盛铭脑子乱乱的，谢轶却直接贴了过来，和他额头相抵，低道：“不骗你，不信你自己来看。”
谢轶直接将记忆进行共享，这是最强有力的说服。
……
转机其实就发生在盛铭力竭昏厥后的下一秒。
长时间对高级哨兵使用的“滤选”早已耗尽盛铭心力，加上陆青林出现后引发的一系列剧烈情绪波动，向导能够撑住，没有当场情绪崩溃，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时情况紧急，谢轶在甩开陆青林朝盛铭奔去时，其实是做好强行将陆青林打晕的最坏打算的。
但，塞缪尔先一步冲了过来，谢轶注意到了塞缪尔表情的微妙之处。
他放任塞缪尔冲至陆青林几百米处，然后眼看对方急刹停住，嘶声大喊：“陆青林！”
暴怒状态的陆青林偏头分了他十分之一秒。
塞缪尔攥起左手，流着泪，大声喊道：“陶冉永远不会喜欢你！”
谢轶震住了，陆青林则更加震住，直接僵成一座雕像，定在原地。谢轶反应过来，这是盛铭曾经以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成功干扰过的同类把戏。
谢轶已经将盛铭抱在了手上，他沉默地看着塞缪尔气喘吁吁地走近，对着眼神空茫、表情狰狞的陆青林轻声说道：“睡吧，小陆。”
不要命般与白虎缠斗的发疯黑熊忽然凭空消失，陆青林缓缓闭眼，脱力往前倒去，塞缪尔踉跄撑住。
谢轶抱着盛铭没动，脑袋轻轻一偏，素威已经甩着长尾跳跃靠近，两双冰蓝眸子对视。
共享记忆倒到此为止，人影散去，盛铭被谢轶重新带回现实。
“陶冉早有准备。”谢轶轻道。
盛铭仍旧沉浸在那段短短半分钟的记忆内，久久无法回神。
是那句话。怎么会是那句话？偏偏竟是那句话……
盛铭不知不觉间又落下泪来，陶冉真的，温柔又残忍，残忍又温柔。他和陆青林，都……
“回神了。”谢轶低着头，温柔吻他，哄小孩一样，道：“这下放心了吧？陆青林是真的没事，塞缪尔也帮他做了精神梳理，人还在睡。”
“你现在的状态比他还差，所以你也再睡一会儿，等下次你们都醒来冷静下来的时候，再一起坐下，好好谈谈，好吗？”
“盛铭。”谢轶又渡了口安抚血药过去，轻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体力和精神一个比一个虚弱的向导根本没有不乖的选择。他又睡着了，依旧很不安稳，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轻颤，随时像要再次从梦中惊醒。
谢轶坐在床边，垂眼看着脸色苍白的向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谢轶抬手，拇指抹上盛铭侧脸，眼角偏下一点的地方。
那里结了道血痂，在向导的白肤上很是显眼，是盛铭倒地上时，被金鹰的金属残片划到的。从山脚将他带回后，谢轶已经迅速而细致地将盛铭身上的各种伤口全都处理了一遍，脸上的这道划伤其实是最轻的，即使放着不管，最多也不过留下一道浅疤。
谢轶不是那种介意自己向导脸上留疤的人，他只是在想，这道伤痕的存在，盛铭每次看到，怕是都会难过。
“睡吧，好好睡一觉。”谢轶将从盛铭领子里翻出来的玉牌重新放好，在青年眉心落下一吻。
身后，谢可甜从门缝处探进个小脑袋瓜，头上顶着瞪圆猫眼的小猫狗，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
校车侧翻时，小猫狗受到惊吓，眨眼便蹿了个没影儿。在谢可甜蹲在盛铭床边，默默低头垂泪时，谢轶看不下去了，踢她出门，让白虎崽赶着，一块出去重新找回来的。
小猫狗没有见过老虎（幼崽版），一路乖乖怂怂的，任由白虎崽叼着她的后颈皮，夹着尾巴被“逮捕”回来的。也不知道之前都是钻在哪里躲着，满身都是脏灰，一边的耳朵也不知道被什么划到，缺了一小角，都很狼狈。
谢可甜于是被指派了擦猫重任，这会儿是来复命了。
“哥……”谢可甜扒着门框，气音喊人。
谢轶掖了掖被角，起身往门边走去，白虎崽紧跟着跳上床，拱来拱去，将毛茸脑袋顶在了盛铭手下，爪垫也要贴着向导皮肤。
*
两天之后，山中，夕阳金照。
林木环绕的一片空地上，盛铭和陆青林隔了几步站着，没有对视。
空地中央有个小水坑，夕阳落在里面，闪着金箔碎光，盛铭盯着那片小小的金色水面，奇怪的冷凝氛围在林间缓缓流动。
这是二人自那天之后的第一次见面，陆青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沉默半晌后，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不跑？”
盛铭垂着眼：“校车翻了，大家没有其他能躲的地方，如果不在山脚彻底拦住，很多人都会死。还有陶冉姐，她的感染程度也不允许……”
陆青林不想再听，打断，平静反问道：“那又怎样？死的只是些不相干的别人，跟你和陶冉有什么关系？陶冉不肯走，你就不能强迫带她离开吗？别跟我说你做不到。”
盛铭沉默。
“盛铭。”陆青林小幅度偏头，眼神凛冽如刀，一下下刺在盛铭身上，道：“这个世上，只有你和陶对我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那些人，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陆青林直勾勾地看着盛铭，眼底深处似有风暴在酝酿，又强行压住，他道：“凡有选择，必有承担，陶冉教过你的。”
他走到盛铭面前，停下，“但是你选择了外人，盛铭，你罪有应得。”
哨兵抬手，眼也不眨地利落折断盛铭左臂，盛铭没有躲避。陆青林垂下眼，打量着向导的疼痛轻颤，评价道：“不足她的十万分之一。”
“对不起。”唯有道歉，只是语言在这一刻也显得尤为苍白无力。
陆青林不接。
又过了一会儿，陆青林抬眼，迎上盛铭视线，缓缓道：“这两天，我时不时还是会想，你说——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盛铭哑口无言，承受不住般，垂下脑袋，不敢再和陆青林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盛铭。”陆青林语气依旧平静，“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陆……”盛铭愕然抬头，另一个字只漏出一丝前音，就被陆青林直接打断，“我不是你哥。不要再用那个字眼称呼我。我和你之间，原本就什么关系都不存在，也不该存在任何关系。我没有你这样向着外人、亲手送自己姐姐去死的‘高尚’弟弟。”
“你让我觉得恶心。”陆青林转身就走。
除了一个装进包里背在背上的陶瓷罐，陆青林没有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食物、水、装备……全都不带。
盛铭留在原地，孤零零的，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温柔地笼在他的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只剩自己。
在二人谈话、陆青林离开时，塞缪尔和谢轶一直不远不近地站着，远远看着。这种时候，他和谢轶，都是外人。
塞缪尔看着夕阳，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好像总是对他过分残忍，亲情、友情……全都一遍遍从他手中夺走。他只有你了，谢轶。”
塞缪尔转头看向谢轶，发梢带着夕阳散射下来的金光，像是请求一般说道：“不要再让他丢掉任何珍视之物了，好吗？”
谢轶沉默许久，回道：“不会。”
他和塞缪尔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盛铭一直知道，他只是不选择向他们袒露任何。既然他不主动过来，谢轶心想，那就只好他主动过去了。
哨兵并没有刻意压低靠近的脚步声，盛铭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是用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向导草卷烟，不太熟练地放进嘴里。左手断了，没法挡风，攥在右手的打火机总是一擦就灭。
盛铭垂着眼，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尝试。
终于，火苗蹿上烟纸，烟丝引燃，盛铭深吸一口，在谢轶在他身前站定时，朝他缓缓吐气。不断升腾的淡色烟雾中，盛铭弯起眼睛，冲他笑笑。
“没事。”盛铭声音很轻，“有事的人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陆の定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