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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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没有一直站在陶冉这一边。
在哨兵又一次以身犯险，试图将存有腐蚀黏液的的断裂触手塞进怪物无法闭合的三瓣口器中时，一条蓝黑长舌忽的从深处弹出。
陶冉没能彻底躲开，被黑舌碰到左肩，“嘶啦”一声，布满倒刺的肌肉长舌狠狠往回一勾，心满意足地带回一大片鲜美血肉。
“陶冉姐！”盛铭从几条追着他抽的触手间腾挪闪开，忙不迭地往陶冉身边跑。
“我没事！不用过来！”陶冉吼着回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利落后撤，试图压下眼前不停腾起的眩晕感觉。
突兀生在图景里的那片眼睛湖，还在不断扩大。天真的快亮了吧，陶冉在剧痛中模糊心想，再继续下去，她可能真的要临阵倒戈了。
真难熬啊，陶冉心想，她偏头，瞥了眼同样快到极限的盛铭。
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陶冉心道，她还打算今年给铭崽好好过个生日呢——12月24日，平安夜，盛铭真正的生日，有蛋糕鲜花礼物和祝福陪伴的真正生日。
混着血水的汗液往下滴到眼睫，陶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不自觉地伸手，指尖碰到诱导剂的冰凉管壁。
他们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咔嚓。”身后不远忽然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陶冉猛地回头！
和怪物的对战容不得陶冉过多分心，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被逼着退至了山脚边缘。南方林木茂盛，塞缪尔一行开车进山走得是正经山路，一切正常的话，这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出现。但是现在，在陶冉的戒备注视中，山坡上连滚带爬冲出两个泥人！
——是简文睿和谢可甜！
陶冉眉头一紧，还未说话，滚在地上、撑着起身的谢可甜已经盯着她的身后，惊叫起来，“盛铭哥哥！！”
陶冉转回脑袋，看到逼至近前的融合怪物用触手卷断一根人粗树干，横着扫了过去！
盛铭当然能躲开这个，陶冉于是再次回头，对着一大一小吼道：“你俩退远点儿！别靠太近！！”
“对对对，对不起！”简文睿慌忙道歉，连满头满身的枯叶干枝都顾不得拍，拽着谢可甜又往回跑，边跑边喊着解释：“是白里！白里的情况不太对劲！校车失控翻车了，我们是下来寻找救援的！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陶冉苦笑一声，不再犹豫，掏出诱导剂，弹掉针头保护套，拨开头发，熟练地往颈间一扎。等药剂起效的短暂间隔，陶冉微微仰头，眯眼看着头顶只有几颗星子的漆黑夜幕，心酸叹道：“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月亮藏在云后，不肯露面。
*
这坨丑东西果然有点脑子，注意到简文睿和谢可甜的出现后，便径直追了过去。
它不再跟盛陶纠缠，直接后队变前队，甩动触手扎进土层，瞬息间就刨出了个漆黑地洞，章鱼一样滑溜溜地钻了进去。
它的钻地程度应该没有很深，因为在闭合漏风的三瓣口器消失不久，山脚地面就隆了起来，像不断翻起延伸的田垄，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谢可甜闭着嘴巴，拉着简文睿奋力奔跑，二人脚滑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简文睿因为护着她，膝盖撞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十分狼狈。
我太弱了，谢可甜心想，如果我哥在这里……停，不能乱想分心！这是没有用的！要努力做好现在能做到的事！离开这里，远离这里，不能给盛铭哥哥和陶冉姐姐造成麻烦！！
小姑娘抹了把迎风吹出来的泪，眼眶红红，拼尽全力和简文睿一起跑，一个残一个小，在草木茂盛的山林间奔跑，速度倒也差不太多。
但这显然要比地底直行的怪物慢上许多，隆起的土堆逼至身后，恐惧被激发，谢可甜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滴答着涎水的怪物口器俯冲贴近自己后颈，汗毛霎时竖起！
“破阵！”嘶哑的熟悉声音天降响起，谢可甜忽然安心下来，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耳膜灌满剧烈心跳、喉咙充斥铁锈血味之际，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性哨兵——踩在泛着凛冽寒光的巨大金鹰背上，从天而降，在从地面冲出的黏腻触手碰上自己后领之前，“唰”的一下，挥刀砍下，杀伐凌厉。
她就像个将军一样——这个念头甚至还未转完，谢可甜就已经腾空而起，随即一只温暖又有力的手在后心处托了一下，在失重激发恐惧之前，谢可甜已经像只不小心从树上巢穴中掉下的幼鸟，被盛铭温柔地接在了怀里，毫发无伤。
“简……”谢可甜猛地想起简文睿，她慌乱地扒上盛铭肩膀，朝四周扫视，小嘴巴缓缓张成“O”形。
简文睿同样喜提陶冉大力一甩，但能接人的盛铭只有一个，所以……
目露惊恐的简文睿，手脚乱抽着扑向了树间忽然生起的“防护网”——几条灰蛇交错缠成的。
一头撞上其中一条棺材脑袋的简文睿：“毒——”毒毒毒毒蛇啊啊啊啊啊！
柔软冰凉的蛇身绷紧又放松，扭动卸掉冲力，稳稳让简文睿在地面厚实的落叶堆上坐了个温柔的屁股墩儿。
简文睿按着心口，哆哆嗦嗦道：“谢、谢谢……”
谢可甜越过他，眼睛亮亮地再次看向陶冉。
鼓荡的心跳还未停歇，耳内也是轰鸣一片，谢可甜扶着盛铭的肩，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痴迷地注视着远处不远处的陶冉。
姐姐好帅。
陶冉姐姐好帅。
简短的两个句子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晨起时高高扎起的头发这会儿已经散落下来，披在背后，被狂风吹得乱舞，没有人会错认她的性别。她也没有很高很壮，但站直站着挡在人前时，无疑让人觉得安心，以及强大。
谢可甜心潮澎湃，毫无理由地坚信她的陶冉姐姐会不可战胜，然后她听到陶冉低哑的声音清晰传来，重重敲在心上。
“我不允许，”陶冉说，“再有任何一个孩子死在我的面前。”
谢可甜睁着眼，想哭，但眼眶干涩什么都哭不出来，被各种情绪挤满的小小脑子乱成一团。小姑娘张着嘴，无意识地喃出了心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道想法，“我以后…也想像她这样。”我想成为陶冉这样的人，有能力自保，有余力保护他人，强大可靠。
“我……”谢可甜喃喃着仰头，对上盛铭垂落的视线，“盛铭哥哥……”谢可甜忽然从心底升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沉重难过。
为什么？盛铭哥哥在难过什么？她和小简哥哥，不是都顺利得救了吗？陶冉姐姐也那么强大，明明，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啊，不是吗？
“盛铭哥哥你怎么了啊？”谢可甜轻轻拽了拽盛铭的衣角，有点不敢再继续和他对视。
那双灰色的眼睛，眼底凝出的雾，已经快要滴落下来了。
盛铭偏头避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脑门，没有说话。
突然升起的悲伤又突然地消失了。
谢可甜被盛铭放在地上，青年拍拍她的肩，一只谢可甜再熟悉不过的白虎崽在眼前出现，扭头看着她。
盛铭轻声：“跟着它走，去吧，别回头。”
谢可甜低头看着盛铭刚才挂在自己颈间的红绳玉牌，有些发愣。
她知道这是盛铭哥哥很重要的东西。小姑娘张张嘴，想问什么，简文睿却已经瘸着腿冲了过来，拉起她就跑。
白虎崽奔在前方给二人带路。
“你们小心！”简文睿不回头地吼道：“我们在新营地等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
“一路平安。”盛铭弯眼祝福。
确认二人平安离开后，盛铭这才转身，平静看向身后几乎要将地面削破的激烈战局。
一人一鹰，或者说一哨一刀——完全展翅的金鹰简直像把线条流畅的巨型钢刀，飞在陶冉手中、托在陶冉脚下、悬在怪物头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分每毫都淬着让人胆寒的嗜血冷光。
杀神、战神、残忍嗜血的狂躁将军……
这样烈度的战局，盛铭参与不了，强行插入其中，只会对陶冉造成困扰，让哨兵束手束脚。
他终究是个向导。
盛铭仰头，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陶冉，他当然能够理解谢可甜的崇拜敬仰，只唯独一点，谢可甜忽略的一点——光明伴随阴影，生命极盛的浓绿之后，死亡如影随形。
她还太小，见得太少，因而会被浮华表面吸引，忽略黯淡边缘。
在某些角度，故意不让人观察清楚的机械边缘，几颗浑浊眼珠一闪而过，不怀好意地盯视着尚未侵占的其余领地。
谢可甜也不是天启者，所以她也感受不到，此刻如同心波浪般，将他、怪物和周围大片林木笼在其中的精神力波。
陶冉快狂化失控了。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
现在他在这里，所以陶冉的活命概率是百分之一，在一切转向不可挽回的那个点之前，他们还有百分之一的赌命可能。
如果陶冉想活的话。
……
蚂蚁变成篮球大的蜱虫，不停地扒在身上吸血，融合怪物被彻底激怒，在被金鹰钢刀一口气齐根削掉近半腐蚀触手后，它回转前段，迅疾咬上了陶冉的左侧小臂！
陶冉立即后退，怪物却迎头冲上，一口吞至肩胛以下！来不及了，这样的出血量，稍有差池，陶冉都会直接死在路上。
“陶冉！”盛铭睁大双眼，“停下！”
这已经不是在赌命了，这是在直接送命！不！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陶冉意识涣散，不知是被断臂的剧痛还是盛铭的呼喊刺激到，短暂清明一瞬。她踩在机械巨鹰的背上，腾空而起，怪物在脚下变得很小，盛铭更小。
她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天……亮……”陶冉咕哝着说了句只有自己能懂的话，甩甩脑袋，义无反顾地再次冲了下去。
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她还有同伴，盛铭还在那里等她。
机械巨鹰呼啸而来，捞起地上的向导，轻柔放在自己背上。
盛铭扑上去给她紧急包扎，陶冉笔直站着，眼神模糊又清明，片刻后，带着点歉意地含糊道：“我，我限制了你。”
什么？
盛铭没有听懂，满心只有陶冉还在流血的断臂伤口，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强硬熟练。
陶冉被他的过度包扎给勒烦了，抬起胳膊将盛铭往外一推，语气加重，“盛铭。”
盛铭动作一顿。
“使……使用我……”哨兵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铭崽……刀……你的……我……我……滤……”
盛铭陡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被雷击中！
二人脚下，强硬扎根在机械表皮的眼珠正在缓而坚决地往其他地方蔓延。
他们都快没有时间了。
“陶、陶冉姐……”盛铭声音发抖。
“嗯？”陶冉忽的再次清醒过来，她没管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只专注看着眼前的向导，温柔地笑了笑，轻道：“盛铭，把我当做你的刀。”
“你的‘滤选’，不是最优秀的吗？”
“拜托了，我不想以怪物的身份，无能死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