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9、故事2

　　那天是个阴天。
　　小鱼最不想见人的时候，在宿舍楼下，遇见了，试图偶遇赵婧的陈清崇，和···陪着陈清崇的文燃。
　　*
　　文燃远远的就看见了小鱼。本来总是干净整齐的小姑娘。此刻，一身狼狈。书包上顽皮的挂件不知去向。深深埋着头，像是凭着本能往宿舍走。
　　他心里一紧，提步迎上去。
　　就在小鱼擦身要过去的瞬间，文燃一把握住了小鱼的胳膊，带着坚定的力道。
　　小鱼，你，怎么了？
　　突然被抓住。小鱼还未褪去的惊恐又涌上来。抬手护住自己。
　　文···学长。
　　在看清是文燃的时候，手无力的落在了，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上。眼眶一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带着抽噎，小鱼委屈的撇下嘴。
　　看着女生这样，文燃有点慌。像被感染了，也红了眼眶。
　　轻轻问。怎么了？小鱼，发生什么了？
　　小鱼开始挣扎，想逃离，太狼狈。实在是，太狼狈了。
　　文燃握的很紧。伸出右手，几乎想要环抱住这个姑娘。但极克制的忍住了。
　　文燃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小鱼又挣扎的实在厉害，文燃分明看见她胳膊上，隐隐的很多淤青和伤口。不忍，最终还是松了手。
　　小鱼落荒而逃。
　　宿舍没人，小鱼抱住自己，缩在阳台角落里，没有爬上床的力气。却也哭不出来，就这么，仿佛和时间僵持着，要一直到地老天荒。
　　太阳从她脊背上走过，到了时间，慢慢收回最后一丝光线。
　　陈若瑶打着电话走进来，开灯，换鞋。起初还没觉察。但挂了电话，端着盆，要去接水的时候，瞥见隔壁桌上小鱼的书包，床帘敞着。没人，但是书包在···
　　小鱼？
　　走到阳台，在左边角落里，看见小鱼。缩称一小团，紧紧的藏着自己。
　　放下盆，陈若瑶走到小鱼身边，她就没文燃那么多顾虑，一把抱住小鱼。
　　怎么了小鱼？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小鱼轻轻摇了摇头，陈若瑶急的带上了哭腔。
　　怎么了小鱼，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好不好。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小鱼···你说话啊。
　　陈若瑶心间慌乱不已，下意识地拨了陈启东的电话。
　　当当当，有人敲宿舍门。
　　陈若瑶放下手机，定定神，开门前长呼了口气，平复情绪。
　　女生看见陈若瑶开门，眼眶有些微红，问道。
　　陈若瑶，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呢？
　　啊，没事，刚眼睫毛扎到了，我取了半天，有点难受。
　　啊？没事吧，要不要洗洗。
　　昂，没事。别担心，我正准备去呢。你找谁？
　　女生犹犹豫豫、含含糊糊的望向里面。陈若瑶侧身，下意识地挡住。
　　女生带了点尴尬。
　　啊，我···没找谁，就是，过来看看。我···以为你们宿舍没人呢。哈哈。
　　陈若瑶心觉不对。这女生是小鱼班同学。平时也没来过。走廊见到最多就打个招呼。也没听晓敏和赵婧提起过她。
　　小鱼就更不会了。大一的时候，小鱼的这些同学，可没少传她闲话。
　　陈若瑶警惕起来。
　　你，是找小鱼吗？她，还没回来。
　　女生的表情瞬间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啊？真的吗？小鱼还没回来？
　　陈若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发生什么了。
　　女生说。嗯···那你联系她了吗？
　　联系了，没打通。
　　女生僵住。
　　啊？昂，那没事。没事。我先回宿舍了啊。
　　女生转身不等陈若瑶回复，慌乱地跑走了。
　　陈若瑶探出身子看，她在自己宿舍门前停住，犹豫了半晌，缓缓推门进去了。
　　陈若瑶关好宿舍门，轻声跟了过去。

　　啊，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
　　完了完了。
　　小鱼真的没回来啊？
　　没有，她舍友说了电话也打不通。
　　这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啊！
　　我们，不会也被警察抓起来吧？？？
　　她不会报警吧······
　　啊，不会吧，应该···
　　曲文丽呢？她也没回来。
　　她怎么还这样啊。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疯啊？
　　许是女生太慌，宿舍门又陈旧。她随手带上忘记再拉一把，宿舍门缓缓弹开，露出一条缝隙。
　　陈若瑶，心里一沉。警察？
　　想给赵婧和晓敏发信息，叫她们来。结果摸摸兜，想起来，手机刚顺手放在小鱼跟前的地上了。
　　心里有些犹豫，要是现在进去，直接问。她们会说吗？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了。
　　陈若瑶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克制住。转身回了宿舍。
　　阳台上，小鱼还是一团。
　　陈若瑶拿起手机，瞥见老哥的微信消息提醒，但现在有些顾不上了。
　　正准备给小婧打电话。陈清崇的语音通话倒是先来了。
　　陈若瑶，我和文燃刚在你们宿舍楼下碰见小鱼了。她没事吧，看她一身狼狈的。
　　你们在楼下啊。小鱼在宿舍呢，她···陈若瑶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小鱼这个样子，也不好说没事，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清崇。陈若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赵婧的声音。
　　提着的心，放下了。好了，小婧回来了。回来一个也行。有个人商量。
　　陈若瑶安静的蹲下，陪着小鱼，轻轻拍着她。等着赵婧回来。
　　过了好一会，赵婧推开宿舍门，手里提着打包的饭菜。
　　小鱼，吃饭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都怪陈清崇那个王八蛋，本来还有一份砂锅的，要不是他拖拖拉拉，那最后一份砂锅就是我们的了。
　　阳台上一片静默。
　　怎么办？
　　两人默契的对视。
　　小鱼，我们再去买点吃的哈，你先乖乖在宿舍里等一会儿啊。
　　陈若瑶穿上外套挽着赵婧一起出去了。
　　先给小鱼一些空间吧。她们也需要同步一下情况。

　　刚刚在楼下，陈清崇给我打了电话，只说看见小鱼一身狼狈的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问到。
　　陈清崇的电话又打过来。
　　赵婧，你和陈若瑶来一下。文燃查到了监控。
　　好。
　　陈若瑶马上拨通了吴晓敏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
　　晓敏利落的收拾好东西从教室赶回宿舍。
　　*
　　看着小鱼逃跑的背影，文燃第一时间联系了文佑祺。
　　你给我查一下，赵婧宿舍的叶小鱼今天的课表。
　　文佑祺没多问，不一会就给他发过来。文燃去到那间教室。有课。
　　耐着心，等他们下课。进去，先是抬头看了看，这间教室没有监控。
　　再往里走，站上讲台。走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脚边踢到一个什么。他捡起来，是小鱼书包上的挂件。文燃把挂件紧紧地握在手里。
　　很快，文佑祺便拿着电脑赶到了。
　　文燃这个侄子，自小喜欢电脑，父母给他找过一个师父，他正经学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专业没选计算机，但技术不差。
　　选专业的时候文佑祺给出的回答是，影视，一听就很多美女同学。
　　文燃知道，这不是他本意。文佑祺想跟着自己学医。但实在，分数不够。影视，好歹能靠一靠他的天然优势。
　　他们几个，除了陈清崇，迟早都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专业是什么实在没大影响。
　　文佑祺熟练的打开网页，开始黑自己学校的监控。还真的运气好。这间教室斜对面还真的高高挂着一个监控。
　　锁定它，定位好时间，两人倍速播放着。课间的事，发生在后几排，监控没拍到。
　　文燃只看见小鱼起身从前排往后走，不一会就回来了。
　　把时间轴拖到小鱼起身前。文燃说，从这里开始拷。
　　文佑祺照办。
　　*
　　宿舍里。
　　晓敏用毛巾泡了温水，先是擦了擦小鱼环住自己的胳膊。
　　小鱼抬起头。
　　满脸泪痕，刘海乱七八糟，两只大眼睛，无神又无助的样子。
　　晓敏红着眼继续温柔的擦拭着女孩的脸。
　　*
　　包间，人齐了。
　　赵婧和陈若瑶是坐陈清崇的车过来的。
　　陈清崇的车，是自己赚钱买的，不过在学校，只有文燃知道这件事。其他人只当总编大人家境富有而已。
　　陈清崇虽然和文家叔侄是好兄弟，但家境却远不如。
　　小时候，看着隔壁大院的小孩们，玩着自己从没见过的玩具。陈清崇心里很羡慕。
　　小小的孩童，便知道谁是头头。他开始跟着文燃，文燃走到哪，方圆50米一定能看见陈清崇的身影。
　　文燃不觉得有什么，一个绝对配合自己的小屁孩，愿意跟，就跟呗。后来大一些，他还指点过几次陈清崇的学习。
　　陈清崇是真的很用功，也足够聪明。几年下来，自己便掌握了门道。
　　当时的文燃，看着沙发上花里胡哨的侄子，和其他打着游戏的小孩。便知道，陈清崇走进他们这个圈子，是迟早的事。
　　车速略快，但两个女生心里都急着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也顾不得害怕。
　　很快就到了文燃定的包间。几人推门进去。
　　文燃抬头看人齐了，招手对房间内等待的服务员说，您好，可以上菜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赵婧急切地问着。
　　陈清崇拉住她，带着她走到座位上。拍拍她，示意别急。
　　陈若瑶在后面跟着，看几个男生镇定的样子，便也没急着问。
　　总归小鱼是平安在宿舍的。这件事，看文燃的样子，依着陈清崇追赵婧的决心，几人断不会置之不理。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用餐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文燃知道，除了赵婧给小鱼带去一份饭。他们几个都还饿着肚子。
　　这事很急，就是因为急，才更不能饿的时候谈。便电话定了这个包间，足够安静。
　　用餐后，文燃按铃叫服务员撤了桌。等桌子收拾好，几个人差不多平静下来了。
　　文燃屈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文佑祺得令，打开电脑，接上U盘，开始放偷偷复制来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刚好照到前门。他们看着，一个男生挡住了小鱼。
　　然后动起手来。
　　赵婧一把拍上桌子。她认得这个男生。
　　有一段时间女生宿舍里传言说，小鱼在死缠烂打想要追她们班的班草。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赵婧几个再清楚不过，开学和同学闹过不愉快以后，小鱼的大学生活除了图书馆就是她们几个。甚至后来小鱼和经管院的同学都比自己班级熟悉的多。怎么可能是真的。
　　陈若瑶目光犀利，紧紧盯着屏幕。
　　停一下。
　　文佑祺按了暂停。陈若瑶起身走到他旁边，带来一股栀子花的香气。
　　拿过鼠标，陈若瑶开始倒退，慢速播放。顺势坐到文佑祺旁边。
　　文佑祺抬眼看了看女生。眼眶的红还没褪去，但并不柔弱。
　　视频播完。
　　赵婧起身就要回去。陈若瑶站起来，追过去，一把拉住她。
　　小婧，曲文丽不在宿舍。我刚刚······
　　陈清崇也随着起身，跟在赵婧身后。反正他陈清崇是打定主意喜欢赵婧了，此刻出了事，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且小鱼虽然说不上多熟稔，但来来往往这么久怎么也算是朋友了。陈清崇并不想阻拦赵婧的冲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信心为她托底，何况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孩委屈情绪。
　　赵婧被陈若瑶叫住。曲文丽不在，那怎么办？
　　一转身，便看见紧跟着自己的陈清崇。赵婧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地一巴掌拍了上去。紧接着一只手换成两只，力道不重，打着打着便伏在陈清崇身前哭了起来。
　　好像每次只要陈清崇在，自己都敢放声大哭。赵婧也没细想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清崇这次敢了，既然确认了心意，便不再需要有所顾忌。
　　顺势搂住赵婧，苦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了。小鱼都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哭的比当事人还惨？嗯？
　　这对活宝又缓和了刚刚沉重的氛围。
　　看着这一幕，陈若瑶放下心来。这个男生做自己的妹夫，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若瑶回到电脑旁，坐下。
　　赵婧缓了缓，轻轻推开陈清崇坐到了陈若瑶身旁，慢慢擦着眼泪。然后，陈清崇再次狗腿的递纸。
　　陈若瑶开口。
　　小鱼回去以后，有个女生，就视频里曲文丽旁边那个。她来打听过小鱼。我说小鱼不在，也没联系到。她慌张地回去了。我跟过去听见她们在宿舍里说，报警什么的。
　　那应该是小鱼，当时想要报警。文燃接话。
　　嗯，有可能。然后她们又说，曲文丽也还没回来。我就没打草惊蛇，先来汇合了。
　　嗯，你做得很好。文燃说。有他在的地方。谁是主局人，总是毫无例外的。
　　几双眼睛看向他。
　　文燃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问到。
　　小鱼···回去以后，怎么样？
　　陈若瑶和赵婧对视了一下，该怎么描述呢。
　　陈若瑶语速很慢的说着，小鱼她，不太好。我回去的时候，就缩在阳台角落里。怎么叫也不回答···然后···
　　文燃听着，心里慢慢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