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7、这是他时隔多年，终于再见她2

　　咚咚咚
　　敲窗的声音将陈启东的思绪拉回车里，侧头看见妹妹突然贴在车窗上的鬼脸。陈启东失笑。

　　陈若瑶来之前给他发了微信，没人回，还打了电话，没人接。但老哥一向守信，来嘛肯定是会来的，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陈若瑶便不慌不忙的往过溜达。没想到远远就看见他的车。
　　陈启东的车，她可太熟了。赶快一路小跑。
　　穿过小石桥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侧边最粗的大树上，好像贴了一个···人？等等，这不是小鱼嘛。
　　停住，陈若瑶掉头过去捞人。相请不如偶遇，我的哥哥也可以是你的哥哥。
　　陈若瑶心里正没想好，怎么安慰小鱼，怎么处理最近发生的事。
　　陈启东既然来了，不如也来出一份力。
　　*
　　小鱼静静的感受着榕树，大自然真的很疗愈。阳光晒过的地方，暖暖的。
　　她仰头看着图书馆，合着天空与枝桠，美的仿若明信片。
　　真好，这样可真好。
　　松开怀抱，小鱼温柔的轻拍了拍树干，跟榕树道谢。然后准备进去了。
　　小鱼从这边离开，正好陈若瑶是从另一边过来，两个人错身而过。
　　陈若瑶无奈的笑着喊住了她。
　　小鱼有些懵，回头看见熟悉的身影，立马松弛下来。绽开一个小小的微笑，走去她身边。
　　走，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陈若瑶在前面，领她走到一辆黑色车旁，脸贴上车窗。
　　小鱼对车不熟，不过眼前这辆，看着低调，有一种很沉稳的安全感。
　　很帅气的车。小鱼在陈若瑶身后乖巧的站着。
　　车上的人没有摇下车窗，直接开了车门。礼貌温和的速度。
　　陈若瑶紧着退几步到小鱼身边，牵过她的手。留出空间。
　　小鱼下意识地低下头，于是便看到一双很有质感的皮鞋在身前站定。
　　Hi
　　陈启东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揉乱妹妹的头发，在她整理发型的时候，向小鱼伸出手。
　　带着男人特有的骨骼感，小鱼慢慢抬起头。
　　修长、挺拔、肩膀很宽，他的身材完美穿出了大衣的质感。
　　有的衣服很称人，有的人无论怎样的衣服都能撑的起。他是后者。
　　陈启东比小鱼高些，小鱼看着眼前的手。
　　小心地回握。干燥，温热。被一整个握进他手里。
　　原来男生的手要比女生的大上这么多。
　　看着眼前乖巧的发心，陈启东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手轻拍了拍。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电话里哭的就是眼前的女孩。
　　然后自然的弯下身子，平视小鱼的眼睛。
　　清澈、倔强，带着一点点肿。
　　小鱼看着陈启东。尊重、妥贴，温柔，周到。眼底带着疲惫，脸上是慢慢扬起的淡而温暖的笑容。
　　温柔。好温柔的人。
　　像是一眼看到他原本的灵魂。
　　他面无表情时有沉淀下的严肃和疏离感，但此刻眉眼却微微弯成好温柔的弧度。
　　陈启东原本没打算下车，一般都是降下车窗，直接喊陈若瑶上车。
　　但他看见鬼脸后面乖巧的身影，偏就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车门。
　　迅速低下的头，刘海挡住脸。但他偏就认出来，是刚刚抱着树的女孩，没想到竟然是妹妹的朋友。好巧。
　　他还记得自己开门前，瞥见的剔透眼眸，还想再看，看仔细一点。
　　有一大片云遮住了正在下落的夕阳。天借着余亮，泛开一种淡青色掺着微蓝的光。
　　呀！陈启东！
　　陈若瑶终于理好头发，叉着腰，愤怒的看向陈启东。
　　小鱼瞬间撤回了自己的手。
　　陈若瑶看着老哥慢慢直起身。他对自己可从没弯过腰。稀奇。
　　但什么稀奇也抵不过此刻破坏发型的仇！
　　小鱼新奇的看着平日里气场十足的大姐大，此刻小妹的一面。几分撒娇并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抱怨。
　　“什么臭哥哥！一见面就破坏人家发型，都被你整乱了···赔！”
　　这种感觉就像，妈妈虽然是妈妈，但在外婆家里，妈妈也是女儿，姨姨面前，妈妈也是妹妹。一个人一生会拥有很多身份。她可能挺直脊梁呵护着你长大，但她也曾是是别人背后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要是不吃顿好的，你就等着吧！！！”
　　陈启东收敛了嘴角，恢复严肃。自是不把陈若瑶的威胁放在心上。
　　但确实，也可以一起吃一顿饭。她，也会去的吧。
　　*
　　陈启东小时候每次把锅推到妹妹身上，陈若瑶都反应不及，呆站着傻傻不知辩解。或一边仰头大哭，一边接受本不属于自己的批评。
　　后来战斗经验丰富了，陈若瑶也只是偷偷对自己使坏，倒是从不会在父母面前揭自己的过，从来也不会学着捏住七寸威胁自己。
　　慢慢大一些了，他忽然一夜之间凭空长出了一份哥哥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于是角色一下调转过来。
　　有道是苍天饶过谁。

　　“上车。”
　　“走走走，小鱼，快上车”陈若瑶兴奋的跑去副驾驶。
　　陈启东开后排的门，看向小鱼
　　“我，我也去吗？我······”陈若瑶显然是没听见。
　　“没事，一起吧。有什么忌口吗？”
　　“肉，不吃肉”
　　“所有肉类，包括海鲜？”
　　“嗯”
　　“素？”
　　小鱼点点头。
　　略一思索，陈启东便想好去哪吃。看着小鱼坐好，帮她关上后排车门，然后转身回驾驶席。
　　陈若瑶扣好安全带，兴奋地看向陈启东。
　　吃什么吃什么？想起小鱼的食谱，又交代起来。
　　老哥，这就是小鱼。指了指小鱼。啊，对了，她不吃肉。
　　陈启东点头，发动车。
　　陈若瑶又侧身对小鱼介绍陈启东。
　　小鱼，这是我老哥，陈启东，大我7岁。
　　陈启东。小鱼轻声复述着，看向陈若瑶，后者秒懂。
　　启明星的启，东南西北的东。
　　小鱼多大了？陈启东插入自己的问题。
　　小鱼18岁。哦天！18！陈若瑶报完小鱼的年纪，忽然意识到什么。
　　18岁，成人礼。
　　显然陈启东也想到这一茬。
　　过生日了吗？没来得及问出口。
　　陈若瑶又说，小鱼，你下下个月生日吧。咱们好好庆祝一下！我想想啊···
　　车里一时间都是陈若瑶的声音。
　　陈启东从后视镜看着小鱼。轻声问道。
　　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初九。
　　阴历？
　　嗯。
　　在陈若瑶的叽叽喳喳中，两人完成了又一轮对话。
　　怎么样？小鱼？
　　啊？小鱼完全没听到陈若瑶刚说了什么。专注的看着陈启东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的时候，很，治愈。
　　哎，又走神了。陈若瑶无奈叹气。算了，到时候找小婧她们一起商量吧。
　　“吃什么呀？老哥，我要吃······”脑海里太多选项，陈若瑶一时也想不到选哪个。
　　去吃私房菜。
　　哇！！！陈若瑶轻拍着陈启东胳膊，星星眼的一顿赞美。完全忘了对方刚刚是怎样破坏自己的发型。
　　随后又侧着身跟小鱼介绍起这家餐厅来。
　　小鱼，我跟你说，这个私房茄子，这个红豆沙，还有这个乳酪鲜蒸奶香饼，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小鱼把住驾驶座椅，倾身靠过来，从善如流地听着，笑着看陈若瑶热热闹闹的样子。
　　红灯。陈启东从后视镜看小鱼。
　　她的眼睛，刘海散开的时候，像橱窗里的琉璃、水晶，又像夏日沁过冰的玻璃瓶装汽水，沁人心脾。
　　某一瞬间，陈启东觉得眼前一切好像加了电影特效，声音、场景，全都虚化了。
　　滴
　　后面有车按笛，绿灯了。陈启东轻踩油门，继续出发。
　　知道了吧，小鱼
　　嗯？嗯嗯。小鱼配合的点头。
　　虽然有时候会走神，但陈若瑶知道小鱼其实很善于倾听。
　　也介绍的差不多了，陈若瑶有些渴，转回身瘫在副驾驶，伸手从车侧拿了瓶水出来，拧开，咕嘟咕嘟喝起来。
　　小鱼丝毫没有意识到，面对陈启东，自己连防备都未升起。
　　陈若瑶即使已经转回去了，她还是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到了，陈启东熟门熟路的开向停车位。然后带两个小朋友进门。
　　在市中心，最闹市处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僻静地。青石板的外院，地灯和屋檐灯笼光影交织，小桥、回廊在夜里的虫鸣声下，显得格外古朴雅静。
　　偶尔错神，仿若一脚踏入上个世纪某户人家。
　　陈启东推门，侧身让她们先进。
　　门正对着一副屏风，像画又像是绣品，射灯照耀下，光泽涌动。
　　回廊曲折，地毯无声。一路走来，侍应生并不多，但见到客人，都极礼貌的驻足，低头问候。
　　不远处有一位侍应生正安静等候，面向几人。
　　小鱼心里涌上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
　　落座，原木座椅，柔软舒适的靠垫。小鱼捏了捏，手感极好，忍不住拿过来抱在怀里。
　　陈启东向侍应生要了一份菜单。
　　侍应生却仿佛有些意外，没有准备的样子，楞住瞬间然后反应过来。
　　好的，陈先生。我马上去取。请您几位稍后。
　　这里，没有菜单吗？小鱼轻声问道，想叫住侍应生。
　　不必如此麻烦，就按你和阿瑶的习惯点就好，陈···
　　陈启东看向小鱼。
　　小鱼看着他的目光，忽然红了脸，有点无措，该怎么称呼他呢？
　　陈启东却饶有兴致的轻轻牵着唇角，陈什么？
　　陈大哥？大哥？好像都不太合适他。
　　陈···学长。
　　陈启东笑出来。
　　不许欺负我们小鱼。陈若瑶一下挽住小鱼胳膊，护短道。
　　这里也有菜单的，不过他是这儿的会员，来了一般直接点单。哎，说起来，我好像也没见过这的菜单欸。转向陈启东。
　　为什么不给我看？
　　无视陈若瑶瞪大的双眼。陈启东淡定地给小鱼杯里添水。
　　哼。陈若瑶撇嘴。
　　然后，小鱼便在茶水袅袅中，一边偷笑，一边看的欢乐。
　　小鱼，你别理他。以后直接叫他名字，陈启东。
　　小鱼点点头，喝茶。却并不敢叫。虽然叫学长好像也没多合适···
　　陈启东浑不在意，叫我名字也行。
　　小鱼歪头看向他，他手里握着茶杯，微微摩挲着。
　　刚发现，他的声音其实也很好听。是那种，刚刚好的好听。
　　好。
　　陈启东。
　　*
　　侍应生将菜单递给陈启东，陈启东打开摊在桌子上，轻轻推向小鱼。
　　准备介绍这里的特色菜。
　　陈若瑶却轻轻拨开他的手，直接翻到素菜类。
　　哦对，她不吃肉类。
　　“我不吃肉，不带肉的就好，其他我不挑的，都行。”小鱼看着眼前的菜单，说着。
　　陈若瑶听言，忍不住反驳。
　　小鱼，你哪里不挑？明明就把能挑的都挑完了好不好。然后对侍应生熟练的报了自己想吃的菜。
　　陈启东温和的对小鱼说。
　　没事，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点。
　　侍应生一边下单，一边在心里八卦。陈先生难得温柔，难得啊。有瓜，等小老板来了，务必汇报！
　　小鱼感受到，他的温柔，是真的给了自己许可。也是好奇，便慢慢翻看起来。
　　不管在哪，吃什么，小鱼习惯从头到尾阅览过菜单，再点菜。
　　刚开始，宿舍几个一起下馆子，还会等她看完再点。后来她的食谱大家了然于胸，便任她在一边看，这边几个人先把菜点好。
　　有时候菜单厚，她看完，素菜都上桌了。
　　私房菜的菜单做的简约古朴，还有配料和克重。小鱼兴致勃勃的浏览，手指翻着。
　　偶尔，陈启东会挑些菜品介绍。小鱼便停下来，听他讲。
　　陈启东心下有点无奈，他知道，这只是小鱼面对陌生人的亲切礼貌，并不是全部的她。
　　松弛是有的，但依旧是把自己裹得很紧。
　　整本看过，两个人抬头。正对上陈若瑶盯过来的若有所思和侍应生的两眼放光。
　　陈启东依旧淡定，合上菜单，还给侍应生。清了下嗓子，叮嘱道。
　　素菜素做。再加一份菌汤火锅，秘制调料荤素各做，顿了顿，说到，素的做两份，荤的一份。
　　好的，请各位稍后。侍应生抱着菜单离开了。
　　陈若雅眼睛转了转，再转了转，看陈启东照顾小鱼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最近火大。陈启东忽然解释。
　　陈若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解释调料的事。
　　我也没问啊，老哥，你，这是什么情况？语气饱含试探。
　　没什么情况。陈启东淡定的很。吃苹果吗？顺便还问小鱼。
　　好。小鱼点头。
　　陈若瑶心底里八卦的爪子挠了又挠，不寻常，绝对不寻常。
　　老哥今天怎么，转性了？素调料？上火？
　　呸。陈启东嘴多挑剔啊，别人不知道，她可太了解了。调料从来都是肉的，无肉不欢。
　　每每还要额外提上许多要求，也不管人家大厨是怎么配的。
　　好在私房菜，是以他们这些VIP客人为主的，客人提出的要求，只要店里有材料，都能做到美味与美丽并存。
　　阿瑶虽没付过钱，但也知道，老哥这么多事，一顿饭下来，肯定是不会便宜的，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奢侈又离谱。
　　今天，不仅调料从了小鱼口味，那些要求也没了？
　　火大？小鱼倒是听进去了，多喝水。
　　嗯？嗯。
　　哈哈哈哈哈，陈若瑶在一旁笑出声来。心道叫你装。
　　陈启东警告的看了妹妹一眼，陈若瑶依旧忍不住小声嘲笑着他。
　　火锅先上了。
　　陈若瑶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一边涮着菜，一边跟小鱼说。
　　小鱼。咱比如这个菌菇火锅啊。陈若瑶撇了眼老哥，特意把重音放在“我”上。
　　我从前啊，必吃麻辣，无肉不欢，今天也不知怎么。特想吃菜。
　　说着一大口蔬菜塞进嘴里，然后，被烫的直找水喝。
　　小鱼递过来一块西瓜。陈若瑶放进嘴里，一边哈气。
　　那你多吃点，小鱼看着推车里好几种蔬菜，认真回复着。
　　陈启东嘲笑回来，顺手还给小鱼夹了一筷子菜。
　　小鱼低头认真吃，没看见兄妹俩眼神的交锋。陈若瑶不甘心，大好的机会万不可错过。
　　神秘一笑，搂着小鱼肩膀，眼睛却调侃的看向哥哥。
　　是呀，也不知今天怎么了，我就想，吃，素了。是吧，老哥？
　　小鱼也看过去。
　　陈启东什么段位，才不在意。
　　菜上齐了。陈启东对陈若瑶和小鱼的关系心里大概有了分寸，便单刀直入了。
　　之前的电话，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陈若瑶的调侃挂在脸上，一时不上不下。没想到话题打开的这么突然。
　　小鱼更是瞬间白了脸，收敛双眼，低头，放下筷子，双手不自觉搅着衣服，然后迅速开口。
　　没，没什么，阿瑶不小心按到的。我，我刚好在旁边，想等她回来的。就没挂断。
　　哭的确实是她。不及陈启东再多问，小鱼堆好一个笑脸，起身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带着耳机，不太听清当时，耽误，耽误你时间了。没什么大事。是吧阿瑶。
　　嗯。陈若瑶配合着小鱼，但眼中掩饰不住担忧。没什么事，老哥。
　　看向陈启东。满眼都是，先别问了，我私下跟你说。
　　陈启东也不是想打听，但他确实比较想听小鱼亲口说。不过两人才认识多久？算了。
　　陈启东点点头，从善入流。没事就好。
　　我去下卫生间。小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