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再等等》白久其

41、再见，曾经的喜欢

　　人，总是会变的呀。
　　从前已逝，许多情不可再追。但是彼此，所以依旧有些意未变。
　　小鱼把脸贴在吧台大理石上，让皮肤也记得此刻的温度。大理石的花纹，很像山水图。小鱼忽然想起外婆家的6字小人。指尖牵引着它来到此刻，游走在这幅画里。
　　这里是陈启东和小鱼的新家。还在装修。
　　*
　　小鱼收到赵婧的私信，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
　　小鱼从昏天黑地的一摞资料中抽身，约定晚上八点见面。
　　赵婧发过来一个酒店地址，小鱼打车过去。
　　她从没来过这里，街道很安静。

　　晚上十点，陈启东按导航来接小鱼。
　　小鱼已经很熟练车上的设施和空间。就连蓝牙也仿佛熟悉了小鱼的手机，很快便能连接。
　　放起自己喜欢的歌。音乐填满这个空间。
　　小鱼伸手，放在音响的旁边，触摸音乐的律动。
　　我们走向彼此，才会有未来可期。
　　小鱼，无论这个案子后面会发生什么，结局是什么，都不要影响到我们，好不好？
　　小鱼收回手。
　　可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怎么会没影响呢？你想说，尽量不分开是吗？
　　是。
　　好。我不会再冲动，不管不顾，如果有想法，会跟你讲。
　　好。
　　你别怕。小鱼伸手拍拍他。
　　哈哈，好。
　　明天下班我们去看看房子吧。
　　啊？
　　嗯。

　　小鱼笑起来，你是想自己设计对不对？
　　啊，我的姑娘可真聪明啊。

　　陈启东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都行。我的意思是说，大框架没有，细节应该会有很多想法。
　　好。
　　*
　　新区的楼盘，有简装、精装、毛坯。陈启东其实私下里看过许多套了，综合考虑自己和小鱼以后的生活、通勤距离，最终定下来的是三套房，准备先带小鱼看看这里。
　　小鱼和陈启东一起走进售楼处。
　　陈启东电话响起来，是工作铃声，小鱼已经能分辨出他为不同角色、不同人设置的不同铃声。
　　他接过电话，一边沟通，一边把姑娘安放在沙发区，示意她先自由活动，自己转身出去了。
　　小鱼看着桌上的楼盘模型，坐着等他回来。

　　文燃也在看房，老宅太远，他一个月回去一趟就好，这次准备在C城给自己买个落脚点，不必太大，他只一个要求，便利。
　　助里知道，那肯定不能只是便利，综合考量了所有因素，这个小区最适合老板。把地点、楼盘介绍发过来，还有推荐楼层、门牌。
　　文燃忙过一天又一天，今天难得借着看楼盘，偷的片刻闲。
　　本来是助理陪着一起来的，但是家里娃娃发烧，总不能叫老婆一个人忙。他踌躇半晌，不知怎么跟老板提。
　　从国外回来，接手工作这几年，经历磨掉了他的所有多余的关心，他开始习惯冷漠和孤独，开始习惯人心多变和狡诈，开始学会了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圈子里的兄弟们，偶尔见他，只觉人是越来越高冷，话也更少。身上气场一次重似一次，人还是熟悉的人，但却谁也不太敢上前打扰。
　　慢慢，他也更少出席了。仿佛生命只剩下为家族服务一个意义。
　　他从前见过这种孤独，但却自己亲身承受时，才堪堪明白这种难以承受之重的意义。他无人诉说。
　　文老太爷或许明白，但那些年，他身边有奶奶陪伴。那个总是温柔腼腆性格似水的女子。
　　他父亲或许明白，但已适应了太久，久到忘了刚开始孤单的模样。
　　他便只得选择孤独，看着路上的人渐渐少去。
　　看着助理欲言又止的一张脸，他想起了一个人。难得开口问起。
　　助理壮着胆子开始请假阐述。文燃只听了开头便挥挥手让他去了。
　　助理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医院和老婆一起照看娃娃去了。
　　文燃独自下车，感觉周身都仿佛冻在寒冰里，冻了千百年。忘记温暖是什么。
　　走进售楼处。文家人看房，肯定是有人迎接的，但今天的经理才刚上任，还不认得他，只认得助理的脸，然而助理没来。
　　文燃难得不用应付迎接，也不用听烂了的阿谀奉承，更不用忽视那些因为排场而带来的各色目光。轻轻松松褪去所有面具的走进售楼处，像大家一样，慢慢溜达着，把自己安放在人海里，汲取着片刻平凡时光里，别人家的温度。
　　虽然今晚售楼处人不算多，但每个接待生手里都有客人正在介绍。小鱼坐的有点无聊，站起来准备拿本楼盘介绍看。
　　文燃一眼看到从灯火里走向自己的姑娘。她没看见自己，停在杂志架旁边，挑着楼盘介绍书。
　　文燃手紧了紧，脚步停下来。
　　小鱼气色很好，看起来温暖又幸福的模样。眉眼柔和、轻松，嘴角始终是轻轻上扬着在微笑的模样。
　　他太渴望温暖了，忍不住走向她。
　　慢慢看清她的眼睛。依旧透彻、更温柔了。文燃忽然懂了，那天在自己没看懂的彩色。
　　文燃眼底慢慢涌出一点水光，手不自觉抬起，走近，想要触碰她，确认是此刻真实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不知谁轻轻搭上自己的小臂，小鱼没有感受到恶意，也就没急着躲开。顺着骨节分明的大手，看过去。
　　文燃···学长两个字，小鱼吞没在喉咙里。毕业许多年，已经不再需要这些多余的称谓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小鱼有点惊讶会在这里碰到他。但还是递上一个温和的笑颜。
　　Hi，小鱼。
　　小鱼手里拿着选好的书。我们去那边坐吧，有沙发，还挺舒服的。
　　好，文燃跟着小鱼，其余的景色都虚化开来，只剩下眼前这个背影，轻轻走着。
　　你，是来看房的吗？
　　嗯。
　　文燃想再聊些什么，陈启东过来了，轻轻环住小鱼肩膀，半带着她起身。
　　我带小鱼去看看新房。
　　文燃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看两人离开的身影，低头看向被小鱼遗落的楼盘介绍，慢慢探身，拿起来，握在手里，轻轻翻动起来。
　　*
　　看过房，两个人都很满意。
　　小鱼往沙发区那看了看，文燃不在。应该是已经看好，走了吧。
　　转身的时候却看见文燃，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站在身后不远处。没有人接待，也没人陪着，好像孤单了许多年。手里握着一本楼盘介绍书。
　　文燃走向小鱼。
　　你们选好了？
　　嗯，陈启东他之前来看过，也比较熟悉，就定了。
　　是，你们的新房。
　　小鱼耳朵一红，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嗯。心里接道，新房。
　　文燃慢慢低下头，很落寞的样子。试探着，很轻声的问道。
　　小鱼，我们，聊聊吧。
　　陈启东签好合同，走过来。身后跟着业务员热热闹闹的满口好话。
　　陈启东看文燃独自的样子，再看看热情的业务小伙，你也看房吗，要不请他···带你转转？
　　不用。我不买这里。文燃冷冷拒绝了。
　　离开的时候，小鱼忍不住回头看文燃。
　　他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微不可见，慢慢熄灭了。
　　*
　　你很舍不得吗？
　　什么？
　　喜欢他的那些时光。
　　小鱼叹息着说到。那个时候，你，还没来。
　　我来了
　　嗯？
　　轻笑着，哦对，你还请我和阿瑶吃火锅。那个时候看你宠爱阿瑶的样子，我其实心里很羡慕。
　　小鱼坐正，头轻放在靠背上。
　　两个人没再说话，任此刻的无声带着旧时光，慢慢散开来。

　　玄关处，陈启东从身后环抱住她，那你去吧。声音带着委屈的撒娇。
　　小鱼温柔的靠上他肩膀，双手交叠上去，轻轻拍着他。
　　嗯，别担心。
　　哼。

　　小鱼还有他的联系方式，给他留言，约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文燃在售楼处站了很久。像被封印住。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轻轻叮咚一声。
　　文燃掏出手机，看见发件人，小鱼。她删了自己的微信，很久。但还留着自己的号码。
　　文燃忍住眼里的波动，大步走出去。
　　司机看他回来了，启动，出发回酒店。
　　文燃一直没敢点开看，她说了什么。直到站定在酒店落地窗前。他点开手机，看着小鱼的信息。明天是工作日，小鱼可能还要上班。
　　后天行吗？地点，我都可以，你选好发我就行。
　　好。
　　小鱼，我加你微信好吗，方便联系。
　　好。
　　很快通过。
　　文燃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她的朋友圈，是一条横线，和从前一样。
　　所以，小鱼你究竟是从没发过，还是将我屏蔽在你世界之外了呢？

　　小鱼约文燃去了火锅店，足够热闹，可以避免可能会产生的许多生疏和尴尬。
　　小鱼提前十分钟到，没想到来的时候文燃已经等在这里。
　　我记得你以前还蛮喜欢吃肉的，可以点，我没关系的。
　　没事，小鱼，我现在也很少吃了，除了避不开的饭局。
　　小鱼不再追问，圆场说起来，那你和陈启东一样欸，他也是这样的。
　　小鱼带好围裙，自顾自地摆放着餐具，等着火锅来。
　　文燃从手边座位上拿出一个小礼盒。递过给小鱼。
　　小鱼本想拒绝，怕是贵重的礼物，但文燃说。
　　拿着吧，是栗子蛋糕。
　　哇，好啊，谢谢你。小鱼点点头，笑着接下了，准备打开，现场准备和文燃分食。
　　文燃却伸手过来，轻轻按住袋口。回去再吃吧。
　　小鱼有一点不解的看着文燃，停顿片刻，只得收起来。
　　陈启东也很喜欢栗子蛋糕。谢谢你。
　　你和陈启东···
　　哦，我俩啊。小鱼慢慢讲起一些相处。
　　所以啊，就还蛮平常的，普普通通的。
　　小鱼说，我们去调蘸料吧。
　　好，你先去。
　　没事，东西放着没关系的。
　　你先去吧，小鱼。
　　那好吧。小鱼起身走向调料台。

　　文燃和陈启东是极像的，都是胸有成算而不轻易言说的，都是习惯了三思后再细细考量才做决定的。但又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无需比较，无甚可比。
　　火锅蒸腾熏染出许多暖意。
　　两个人各自涮着，极少说话，但递菜加餐中，却很默契，仿佛时光慢慢退回到几年前，大学的那些日子。
　　没有承担许多重要，也不必担心未来。
　　*
　　路过一家咖啡店，文燃叫住小鱼，一个人进去买了两杯喝的。出来时风衣一角随着他下台阶的步子轻轻扬起，深棕色的木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就像是即将握上彼此的两双手，生生错开来。
　　小鱼心里叹息着。
　　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那我们去那边坐吧。小鱼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好。
　　文燃知道，小鱼不太喜欢在室内空间聊天。咖啡店氛围太安静也太暧昧，有些话说起来可能不太合时宜。但也是被这个公交站的提议惊到。
　　果然啊，不愧是小鱼，思路永远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
　　带着无奈的苦笑，步子却乖乖跟上。

　　这个时间，公交车站空荡荡，无人候车。
　　马路上川流不息车来车往，路两旁街灯明亮。小鱼细细品味着这片景色，眼睛里映满霓虹斑斓。文燃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第一次在这样的视角看这座城市，即将落幕的，却又带着模糊的彩色。
　　两个人静静站了很久。
　　小鱼终于开口。
　　文燃。
　　嗯。
　　没关系的。
　　嗯？
　　文燃侧头看向小鱼，她的侧脸被街灯昏黄的光拢住。
　　两个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面对彼此，和不可追忆的心绪。
　　小鱼慢慢转身，坐到候车长椅上。看着依旧站在灯下的文燃。长身玉立，眸色深深。一袭黑衣融在街景里，儒雅还在，只是附在深沉之下，快要看不清。

　　休学的决定，是那个时候的我，自己做的。其实你们不必自责，或者假设，是否可以拦住我。有些时候，有些事，注定是要我们独自去面对和经历的。
　　小鱼的话像一片大雾，轻轻附上冰面，模糊了文燃的眼睛，带出许多水珠，滴答着流淌，融化开来。
　　小鱼没急着继续，等待文燃开口。她知道，有些话，就是得要说出来，往日愧疚才能被抚平。
　　小鱼。文燃沉沉的开口，叹息像是轻抚。我其实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时，在发现他们对你做的事以后，不顾虑许多，立刻出手帮你处理，我们之间。
　　他声音却慢慢弱下去，重新提起时已换了内容。
　　你就不必，独自面对和决定，也不必离开。
　　小鱼却温柔了眉眼，笑着看他。
　　可是啊，文燃。许多事，都没有如果的，不是吗？
　　文燃低头，眼睛里映着小鱼亮晶晶的眸子，眸子里满是释怀笑意。
　　人生啊，是因为有许多如果，都无法实现，这样满是遗憾，才显得格外珍贵的。
　　我也曾经假设，如果那天和曲文丽对峙的不是我，场面也许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果那天，和曲文丽坦诚心扉的也不是我，也许我们的未来，都有更好的可能。
　　但那个时候，偏偏就是我，只有我。就注定了，只能是我。换做谁都不成。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原谅不了自己，口舌间，左右了一个人的前途。我觉得，那是比他们打我更深、更可怕的暴力。但是你知道吗？有个人对我说。
　　真的是其他人在那，或许未必会处理的更好。
　　他说。如果我说了什么，听的人认真听进去了。如果我的话左右了他那时的决定，无论是大是小。我都无需责备自己，或者假设一种如果不是我的可能性，期盼其他结局。
　　因为这终究是我们自己定下的选项。而剩下的路，无论坎坷还是平坦，都是要我们做决定的人独自走完。
　　无人可怪，无法替代，很难陪伴。
　　而且啊，我的休学，原本便与你们无关。这是我独自的决定啊。所以，无论是阿瑶，还是你。何必因为我一个人的决定，也跟着困住自己呢？
　　我们都已经，走过这么远的路了。不是吗？
　　文燃缓步走小鱼旁边，慢慢坐下来。
　　道理他都明白的，只是仍忍不住假设，忍不住心疼，忍不住，难过。
　　小鱼轻轻拍了拍他。眉目舒展而温柔。
　　文燃深深的叹气，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手肘拄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的姿势，终于开始试着释怀。
　　一件事发生，当事人的心，无疑是被众人牵挂的。但原来小鱼懂得，他们旁观者的无能为力的懊恼。
　　终于缓缓柔和下眉眼。慢慢微微笑起来。总是这样，小鱼总是要，反过来，安慰大家。
　　*
　　也很，感谢你。谢谢你，文燃。
　　这次，又是什么？文燃眼含笑意的看她。不知又准备说起哪件事。
　　你送我去医院。
　　文燃表情微微凝固。他交代过，不对小鱼提起，那个时候她明明沉睡着，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鱼有点调皮和得意的看着文燃，知道他猜不出。欢快的说出答案。是医生说的。我出院的时候医生说的。

　　怎么没见你小男朋友来接？小鱼还记得自己当时瞪圆眼睛，困惑的看向医生。
　　医生一句追着一句吐槽起来。就是那个男生啊，那个，叫什么燃的。送你来的时候啊，一脸焦急。怎么你出院了，他没来呢？
　　原来你来了。原来你，还为我做过这样的事。但阿瑶他们谁都没说，我猜，应该是你不想他们对我提起。
　　而且，小鱼语气中带上失落和遗憾。那个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再回复。所以虽然我真的很想联系你，很想亲自跟你道谢，但纠结了很久，也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吧。
　　转头看向街景。小鱼放下手，放松肩膀，放下纠结过许多年，想念这个人的心。

　　那为什么删掉我的···微信？
　　文燃，我情绪不稳定。突然的难过，突然的又会充满希望。如果，那个时候你在我列表里，我便会忍不住，一再一再的打扰你。你总是沉默，从不回复。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忍不住一再责备想联系你的这颗心。小鱼左手放上心口，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文燃看着小鱼低下头轻轻闭着眼的模样，忽然像是看见，那些自己纠结着、忍耐着孤单的时候，这个姑娘，大概也是泪流满面睡去的深夜。看见她那些日子里，言笑晏晏的言谈之下，落寞无处安放的想念。
　　文燃鼻腔酸涩。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很忙。你既给不了我陪伴，便不愿轻易的许诺。我知道的，都知道的。小鱼眼睛里忍不住涌上水汽，朦胧着眼前的夜景。车或快或慢的从面前驶过。
　　文燃，你的沉默，我解读了无数遍。却仍是无解。
　　你的喜欢，我努力着相信了很多年，但都被一个人的孤单吞噬了。
　　你看啊，我们都不是寂寞英雄。都被时光打败了，不是吗？

　　你呢，你，喜欢过我吗？文燃的声音，模糊着从唇间传出，很快被飞驰而过的车流声淹没。
　　小鱼听到了。
　　原来，那些时光即使分别，彼此也是相互喜欢的。只是可惜，有缘，无份。
　　文燃，遇到你，我猜，是可以用一见钟情来定义的吧。但我性子拧巴，可能向你走上一步又会忍不住退两步。
　　我也曾。
　　小鱼忽然想起，最初的，她的勇敢和那些悄无声息的一个人的热烈，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
　　我也曾，很勇敢的走向你。但那时候，我向前每一步，都看不到你的身影。每一步，我都要怀疑和审视自己，你在吗？你，也喜欢我吗。好像是的，可若要深究和肯定，好像也可以被否定。
　　小鱼双手放在长椅上，撑住身体，微微仰起头。用呼吸平复着即将的泣不成声，慢慢继续诉说着。
　　可是，光是我一个人的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一直都只有我走向你。
　　你知道吗，我遇见你的那些年，哪怕是你沉默着的那些日子，我依旧，走向你。我们之间，我走了101步，可你在我的世界里，却始终都在后退。
　　我也会累的，文燃。
　　我甚至在你看不见的岁月里，就停在你消失的那里，原地一动不动的等待过你。
　　风沙漫漫，我快要被淹没。
　　文燃，我喜欢过你。在遇见你以后，到我重新开始前行之间。
　　我对你的喜欢，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减弱。但是文燃，它也无法再多了。我爱着你的时候，已经极尽勇敢了。
　　小鱼没有看他。
　　过往仿佛被旧时光欺压。可明明，那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
　　喜欢原来也会互相错过。会在时光里走散。
　　我笃定重逢，却忘了缘分深浅，造化弄人。
　　小鱼，你如今幸福了，可我的孤单，我的喜欢，我的爱，要怎么办呢？
　　小鱼伸手轻轻覆上文燃的后背，她知道文燃背负着许多。就算是爱，也不是轻易的事。
　　小鱼心里很平安，因为这份终于相认的喜欢。也因为在岁月静好的陪伴里，消融了棱角。她如今也学会了，开始试着柔和言语，抚慰他人的悲伤。
　　文燃，喜欢是相互的，可那些年，我们的喜欢都太独自了，又怎么相遇呢？

　　文燃在家族里，可以冷静、理智、客观、果决。但面对小鱼，这个姑娘，是他藏在时光深处，最柔软角落里，始终期盼等待着的人。
　　他心如刀绞，几乎要无法呼吸。这份失去，太痛，他不想忍受。他转身抱住小鱼。紧紧的，不愿放手的。
　　他想说，小鱼，我回来了，你能不能还在这里，等我。小鱼，你能不能别和别人相爱，和我在一起。他想说，小鱼，请别离开我。如今我们不在独自了，能不能有其他结局？
　　但文燃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时间堆砌出来的底色，不会，也不被允许，因任何时间、地点、人物而轻易碎裂。
　　他颤抖着双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小鱼是珍惜这个人的，虽然已经无法在一起。她也不忍，文燃放下骄傲，变得卑微。她也会心疼。
　　小鱼轻轻回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文燃，现在我知道了，那个时候的你，虽然沉默，但心里也是有我的。这对于那段时间的小鱼来说，无比重要。
　　你看啊，无论我是否知晓你的喜欢，都曾无怨无悔的等待过。而你呢，无论是否联络我，也曾一心一意的喜欢过我。
　　这对那个时候的小鱼和文燃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继续前行到今天。

　　文燃，我们总习惯性的误以为，最牵挂着放不下的，是未得到和已失去。但其实我们也都明白，只有当下的生活，才是真正需要我们用爱来对待的。
　　既然我们注定分开，那旧时光也给过答案。
　　你有你的骄傲，有翘首期盼、信任、敬仰你的人。所以，继续骄傲的，大步向前去拥抱你的生活吧。就把已发生，放在身后。
　　我们都不必急着放下，带着这个重量继续前行。
　　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遇见一个人。她轻轻拍拍你的肩膀，握住你的手，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这些看起来曾经如此难以释怀的过往，转瞬间便消散在风里。
　　像尘埃。
　　可她不再会是你（我）了。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