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珍贵的石头：第十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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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段桁回家都没见到小珍珠身影，准确说是没见到人形状态的小珍珠。
起初，他以为对方疲倦所以早早入睡，便没打扰，直至某天给小珍珠带糖水回来，叫对方却没能得到回应。
“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段桁打开酸奶递给小珍珠，问道。
“没有不舒服。”洛闻囫囵咽下面包，接过酸奶，快速回，“可能是夏季到了，比较闷热就容易犯困，对不起，不是有意不回应你的。”边说边观察段桁神色。
日结干到昨天才结束，有时下班还没到段桁上班时间，他索性溜达着去公园捡瓶子到废品站换钱，席间就用全息影像制造在家假象。
出租屋采光不好，纵使室外几十度，室温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甚至有些凉意。见他满脸诚挚，明眸巴巴望向自己，一幅认错模样，段桁不再追问。
“如果待在家烦闷的话，傍晚可以出去走走，顺便在路口等我，一起吃完晚饭再回来。”
“不烦闷的！”洛闻急忙回答，他没有嫌无聊的意思，赶忙解释：“可能是处在恢复期缘故，难抵抗倦意。”
段桁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着痕迹安抚。
“早晨或傍晚到附近公园吹吹风，散散心，身心愉悦对恢复也有帮助，等你痊愈，周末我带你去另一个区逛。”说起来，他还没带小珍珠去正式逛逛呢。
洛闻眼神一刻也不离段桁，他讲一句自己也跟着乖巧点头。其实他想说走街串巷求职、捡瓶子时基本已把周围几个区的大型公园逛遍，不过若能让段桁陪同自己再走一遍，他倒很期待。
早饭吃完，段桁叮嘱小珍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儿直接给自己打电话。洛闻连连保证说好，待对方出门，他收拾完家里也匆匆出了门。打包的日结工作结束后，他又抢到去餐厅做临时服务员的兼职名额，现下正乘车往餐厅赶。
不似先前干的打包，餐厅里的工作很轻松，只需要看哪桌的客人离开再上前去清理桌面，顺带哪里需要就去搭手，其余时间随时待命即可。从餐厅回来，洛闻掏出通讯设备，除电量减少百分之五外一切如出门前的样子，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段桁从来不跟自己通讯，他迅速冲进浴室洗澡、换衣。
温热的水从脖颈顺着往下浸润周身，洛闻开始反复回想早晨段桁的话，不由得深思其话外音，生怕自己哪句回答不妥当。
忽然想到什么，他呆愣数秒，后急速冲掉身上泡沫，吹干头发坐沙发等开门声。
等待总是漫长，尤其洛闻已心生惶恐，更为煎熬，十分钟也似十年。
“咔哒——”
洛闻倏然起身等在门口。
段桁拍开灯的这瞬，眼前忽地冒出个人，吓得他不禁后退半步。本是条件反射的行为，放在洛闻眼里却成为嫌弃的信号，像是某些猜测被证实，他眼瞳半垂着，犹豫几秒才敢接过段桁手中晚饭。
每天拎晚饭回来很累吧。
他想说，自己没出现前，段桁下班回家几乎不用带食物，因此也不必浪费难得的休息时间。也难怪先前段桁提出一起外出吃晚饭。
段桁实属没料到今晚小珍珠并未先休息，还专程等他，他暗暗松口气，抬下巴示意对方去沙发。
吃饭途中，洛闻味同嚼蜡，同段桁交谈时小心翼翼，短短几个字也要反复斟酌才使之呼出。
身旁人似严霜过境后的秧苗，蔫蔫的。
“困了吗？”
回应段桁的是声若蚊吟的“没有”和摇头的人。
“有搞不定的事儿？”
洛闻霍然抬眸，与段桁视线交错，违心地摇头。
见问不出，但对方情绪波动，明显比自己刚进门这会儿高昂几分，眸中黯淡也跟着消散了些。
段桁犹豫须臾，把手搭在洛闻肩膀，将小珍珠先愕然再如释重负的神情收入眼底，说：“有我呢，遇到搞不定的事儿，如果不介意，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一起想法子。”
被丢弃至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私事上对他讲“有我呢”。洛闻脑袋轰然空白，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段桁，周遭骤然寂静。
“咚咚咚——”
不知哪里来的急促声响，一下下重重敲在洛闻心上，震得他有点疼，后知后觉地，喉头滞涩，酸涩以势不可挡之势包裹住那颗机械的不算柔软的心脏。
呼吸声、对面楼不时的交谈声若潮水由远及近，世界恢复原样。
沙发里的洛闻拉毯子盖着下巴，明眸在漆黑里亮晶晶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段桁先前的话语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他侧身，正对那扇关闭的门，暗下决心，随后作口型朝门内的段桁道晚安。
同样没入睡的还有一门之隔的段桁，他把从进门时到关灯前小珍珠的神情在脑中一帧帧回放，抽丝剥茧地迫切想了解小珍珠心中所想。然分析了大半夜，只差强人意地得出小珍珠还算好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驱散他眼中雾蒙蒙的不开心。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只说了几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仅此而已，小珍珠的世界就好像让无声无息的雪慢慢铺满延绵千万里，再一点点将其映亮。段桁困惑不已，思忖。
慢慢地，他皱起眉，就如听小珍珠平静地讲述自己被抛弃的那晚，那股情绪似同潮水再度席卷而来，心脏让只大手紧攥，呼吸不畅。
于是，段桁敛了刚才从细致剖析中而得的那点欣喜。
原以为此次后小珍珠会又同往常在家等自己，可几次打开门，都没对方身影，段桁心生疑惑，却也不好贸然直接问。
直到有天晚上下班回来，发觉玻璃缸里的小珍珠伞状体有一侧鼓囊囊的，他顿时心头一震，下意识拿手捞水母，奈何手刚靠近，水母就往缸底沉。
段桁愣怔，紧盯那团飘逸，视线随轻晃的淡蓝色触须摆动，杵缸旁十几分钟，看原本沉下去的水母缓缓上升，悬着的心这才稳稳落地。
这是暂拒交流吗。
段桁轻笑，“好吧，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等你。”
哪料这一等就是十来天，且伞状体又鼓了一圈。
段桁十分焦急，终于在周末晚上等来稍稍打开话匣子的小珍珠。
“没生病呢，就是……”
洛闻声音小下去，目光心虚地从段桁脸上移开。
以为他有难言之隐，段桁及时中断话题，叮嘱他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自己。
洛闻紧绷的身体得以放松，无比感激的同时惭愧难言，他也不想这样做的，可谁让他没副好皮囊。
因段桁懂他未说出口的解释，也并未追问，反而相信、理解他，洛闻松了一大口气，打开光脑，献宝也似将这些年出任务途中拍的部分晴日跟云用全息投影悉数和段桁分享。
鳞片状、条纹状、梯田状、爆炸状、轻柔似绸缎状……
段桁不由得夸赞小珍珠，老实说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云有如此诸多形状。
洛闻讶然，惊喜道：“你也觉得它们好看，对吧。”
此前，他从来不跟队友分享这些，没谁会无聊到浪费时间去看平平无奇的云。
而今，有人跟他说“这朵确实像羽毛、那片在游荡”，不仅没用看傻子的眼神睨他，还同他认真讨论。洛闻没忍住，滔滔不绝说了很多，适才的羞愧也让强烈分享欲取代。
恍惚间，洛闻化作云，风起，无拘无束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至睡前，洛闻仍旧亢奋，回想与段桁讨论云的点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难以入眠，脑袋无比清醒，然而欣忭没维持几分钟，情绪骤然反转，他开始纠结刚才会不会说得多，懊悔不应把心扉敞开到如此地步，会让人嘲笑鄙夷的。
矛盾如网，铺天盖地压下，洛闻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思来想去，粗略估计了下，如果能抢到下周酒店柜台服务员、安保员的兼职名额，就能攒够三千了，虽不多，下个月房租是可以覆盖的。而且每天有四小时的休息时间，随便在公园长椅上对付几天，完全没问题。
倘若抢不到这两个高薪兼职，就再多干几个兼职晚几天对段桁坦白。
敲定计划后，洛闻这才从矛盾中抽身，侧对那扇关闭的房门无声道晚安。
尽管小珍珠没有告知伞状体为何鼓起，然段桁得到个比平日健谈的小珍珠，收获颇丰。
日常加班照旧，回到出租屋小水母仍然乖乖待水中，偶尔在他走过去时还摆动触须打招呼，段桁隔着玻璃用手指轻抚小珍珠鼓鼓囊囊的伞状体。
许是盛夏降临，加之海城气温逐日攀升，小珍珠愈加嗜睡，甚至吃早餐时趴在茶几上都能睡着。
段桁轻推人肩膀，对方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思索须臾，起身想把人抱进房间入睡，尝试几秒后为不弄醒小珍珠，轻手轻脚就近把人挪到沙发，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段桁蹲在沙发边，确认小珍珠没被吵醒后才出了门。
细微的落锁声传进耳朵，沙发上的人遽然睁眼，心跳如擂鼓，眸中浓浓倦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咚咚声响彻客厅。
洛闻眼露怔然，双手交叠覆在胸腔，强而有力的急促跳动一下下撞在掌心。
明天就坦白，他郑重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珍贵的石头：第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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