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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贾珠来信 ...

  •   果不其然,小半天的功夫,便有不少丫鬟来香暖阁送东西,多是些诗词雅集,就连贾政都传了口信来嘱咐她好好念书,跟着表妹长进些。

      王夫人面上没说些什么,只过两日贾母房中早起请安的时候,王夫人头回对林黛玉笑得真切了些,晚上用膳时还吩咐身边丫鬟给她夹了两块从江南采买来的莲藕。

      林黛玉心中恍若明白了些什么,原来这便是“爱屋及乌”的道理吗?

      她用手指玩弄着帕子,思索片刻便抛下了,灵玉表姐是灵玉表姐,舅妈是舅妈,这个道理她还是分的清明的。

      夜间,烛光下,林黛玉仔细地用红笔圈点着字词,不管他人如何,灵玉表姐既然真心待她,自己又主动提出要教她作诗,自然要万分用心才是!

      贾灵玉的学诗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因着黛玉说作诗要“以意为先,文辞格律次之”,贾灵玉先是心中一松,反而没有这么紧张了,可紧接着,黛玉又说意趣难得,遂她要先学格律对仗,先有了格式,方能成诗作。

      而后,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里,知琴为贾灵玉抱来了一沓厚度不薄的诗册。

      林黛玉自信指点道:“这本是王摩诘的五言律,初学者最宜细细揣摩,读罢他的,便读老杜的七言律,再有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这是打底的功夫,必不可少,有了这些,再去读陶渊明、谢灵运、阮籍等的诗句,不出百日,灵玉姐姐必有小成……”

      望着那几本散发着书香气的诗册,贾灵玉只觉大脑嗡嗡作响,顿感压力山大。

      “黛玉,你怎么比我还要自信……小成?你可真是看得起我!”贾灵玉轻轻拿起一册《王摩诘全集》翻看,没曾想,里面竟然有朱笔圈点的印迹,还有些页面上镌刻着清秀稚嫩的字迹。

      “这是……?”贾灵玉手中一滞,有所猜测。

      “我也曾用这本诗集做过启蒙,因想着灵玉姐姐对词律不甚了解,遂勾画了几笔,若灵玉姐姐嫌弃,我给你换成新的可好?”林黛玉脸上立刻浮现一抹淡淡的粉霞,神色有几分羞意。

      “哇,”贾灵玉先是惊叹,心中感动不已,原来这真是林妹妹曾用过的书本!而后又听得她话语中提及“嫌弃”二字,怕黛玉误会,连忙摇头解释:“我怎会嫌弃,这可是妹妹留下的指导笔记,多有意义,我定认真揣摩,不负老师教诲!”

      贾灵玉笑容明媚,清澈的眸底映出林黛玉含羞的笑颜,两人相视而笑,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在长辈的殷切关照下,家中几个姊妹的好奇观望下,贾灵玉果真下起功夫学起诗来,不出数日,便将王摩诘、老杜、李青莲三人的数百首诗句记诵了下来,并细细揣摩。

      这几位原本也是现代公认的大家,许多诗词贾灵玉并不陌生,甚至十分熟悉,只从前她是在现代诗词解读与应试教育的角度去学习的,从未站在学诗者的角度去仔细揣摩过。

      尤记得那时学习语文时,有位很有名的诗人叫做“贾岛”,擅长推敲字词,“僧敲月下门”为其代表作,没曾想,有一日,自己竟也要如此了。

      不过,好的字词确实能令一首诗作更上一层楼,如王摩诘这句“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短短十字,皆是写景,却又景色入动,从听觉和视觉甚至用颜色去渲染山林的清冷、荒寂,字字动人。

      苦读数日,如泉饮水,贾灵玉只觉自己好像忽然长了脑袋,望见那春风,望见那绿柳,脑海里都好似会自动冒出几句诗来。

      这日,她踱步在初春桃花绽放的小路上,蓦地脑海里映出那句“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不由脚步停了下来,她仰头望向那枝头初绽的粉嫩蓓蕾,面前却不由浮现出另一片桃花林,幽幽深谷,与世隔绝,每日只知练武、习医,好似完全脱离世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贾宝玉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冒出,却是自然接过她的诗句,这首诗是王摩诘十九岁时所作的,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遥相呼应,堪称得上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贾灵玉吟的是开头两句,贾宝玉接的却是末尾两句。

      “宝玉,你怎么来了?今日的骑射课结束了?”贾灵玉如梦初醒,笑望着身着银红色撒花大棉袄,登着青缎厚底棉靴的俊秀少年问道。

      “结束半个时辰了,衣服都换了一遭,问采荷才知你在这里,方来寻你,”贾宝玉走近,轻轻拂开贾灵玉额边凌乱的发丝,“怎么,想药王谷了?”

      贾灵玉“啪叽”一下,推开他的手,“哼,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偷听我的心声!再听是要收费的!”

      贾宝玉双眉挑起,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打趣儿道:“若是你想要,我的银匣子在哪你都清楚,自取便是。”

      “哼~我岂是那等翻墙窃取的小人。”

      “我的绛云轩可从不对你设限,岂会需要你翻墙窃取,大大方方走进去拿便好,说不得袭人她们会主动塞进你手里,也未可知,”贾宝玉轻眯起眼睛,愈说愈觉得可能性很大。

      “不行,那也太没有成就感了,”贾灵玉娇俏地皱了皱鼻头,疑惑问道:“你别扯开话题,来找我作甚,竟打扰我作诗!”

      “真是好心没好报!”贾宝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人近日苦读,一脸数日,足不出门,震惊了全府上下,就连远在建州的大哥哥都知道了,为此专门写了信来关心你,下了骑射课母亲便嘱咐我来探望你,带你去后院走走,不要只闷头作诗……”

      “大哥哥写信来了?”闻言,贾灵玉眉眼立刻浮现一抹喜意,止不住地一连串发问道:“信里写的什么?可是在母亲手里?”说着便要转身,向王夫人院里寻去。

      贾宝玉无奈抚额,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连忙叫住马上就要走出桃花林的贾灵玉,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从身后腰际抽出的纸张示意道:“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贾灵玉立刻止步,回眸望去,只一眼便惊喜道:“呀,信竟在你手里!”

      她又连忙转身,匆匆去夺,贾宝玉却是快步跑开了,他绕着小楼一边跑,一边笑骂:“可不要说我欺负你,我好心专门从母亲那里拿了大哥哥的信给你,你却对我爱答不理的,便是告去母亲那里,也是你的缘故!”

      “我不告诉母亲,我偏要去告诉祖母!大哥哥写给我的信,你凭什么不给我看,你给我站住!”贾灵玉立刻追了上去。

      只贾宝玉早已掌握了熟练的绕弯技巧,面对贾灵玉的围追堵截,四处逃窜,惊得一片鸟儿飞起,好一会儿,贾灵玉方才钳制住某人。

      “嘿嘿,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贾灵玉用手压制住贾宝玉挣扎在背后的手,满脸得意洋洋,甚至揪了揪贾宝玉绑在身后的发辫。

      “别忘了我可是你亲哥哥!”贾宝玉一边叫喊着疼,一边呼喊道:“茗烟,快来!快来救你家主子!”

      站在不远处的茗烟闻声往前走了两小步,可遥遥望见自家主子的悲惨场景,忙又摇了摇脑袋,快步退了回去。

      贾宝玉望见他这副畏手畏脚的样子,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怒斥道:“好你个茗烟,敢见死不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主子,可是,我……我也不敢得罪三小姐啊!”茗烟挠了挠脑袋,低下头去,不敢对上自家主子凶狠投来的目光。

      贾宝玉心中一怄,面对他这个妹妹,这府里除了祖母、父亲和母亲,真就没有能治她的人了!

      “好妹妹,我把信给你,快放了我吧!”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突然,一道动听的声音传来,话语里透着好奇。

      “黛玉,”贾灵玉见她来,连忙招呼一声,迅速松开了贾宝玉,她可不要给黛玉妹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贾宝玉却是面上一红,被林妹妹瞅见自己这副被妹妹钳制住的模样,属实有几分丢脸。

      “林妹妹,”贾宝玉唤道,面容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还不是宝玉拿大哥的信来逗我,不然你这会儿过来,我还在认真揣摩诗词呢!”贾灵玉振振有词,尝试着挽回自己在黛玉心中的美好形象。

      “大哥?”林黛玉踌躇了一下,“可是贾珠表哥?听说他去了建州做官……”

      “正是,大哥考取功名后,父亲便与祖母商量,安排他去了建州做了当地的知县,那里盛产茶叶、铸银,距离福州又近,水运发达,大哥经常派人采购些舶来品送往府中。”

      “听母亲说,表哥从前身体不太好,据说也是得药王谷医治,而后顺利康复……”

      “正是,”贾灵玉轻叹一口气,“大哥春闱后生了一场大病,幸而我那时已入了药王谷,师傅得知后,便派了段一脉前辈出手,幸而救下大哥……”

      “幸好,”林黛玉有几分后怕,“若不是妹妹有此机缘,珠表哥与我母亲怕是……”

      “是啊,”贾灵玉点点头,在旁人看来,这是幸事,在她看来,却是逆天改命,她比谁都清楚另外一个结局,所以她要更用功才是!

      贾宝玉微微眯起眼睛,同两人一样,一同眺望远处白云飘过的天空,他能清楚触摸到妹妹心中的压力,他多么渴望能够帮助她,书中结局又如何,他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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