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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赌一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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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
好的机会难得。
要等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未免过于困难。
古来今往,多少成事都在于赌。
熟读史书的仙姑决定继续赌博。
大雨滂沱。
本该守在宫门的侍卫也找了位置躲着,以至于仙姑视线转了一圈才能依稀瞧见侍卫的衣角。
听到仙姑的话,侍卫们更加害怕。
居然连神通广大的国师都被妖魔杀死了,他们这些凡人不就只有等死吗?
见侍卫们六神无主,只知慌乱,仙姑赶紧又道:“国师留了法宝让我保护圣上,谁能带我去面圣,我必庇之!”
此话一出,侍卫们积极起来,他们支起瘫软的双腿争先恐后地给仙姑打开城门,并伸出手臂围到骏马旁。
仙姑弯腰将其中一人拉到马上,令他为自己指明方向。
骏马载着两人疾驰于阴沉雨幕,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仙姑顺利来到皇帝寝殿外,她飞快跃下马,推门进去,又拎了个躲在假山后的太监,让他带着自己去找皇帝。
她的身后,侍卫大喊:“仙人,您说好要庇护我,不要抛下我!”
侍卫慌乱下马跟着仙姑。
被仙姑捉住的太监颤颤巍巍,疯狂请求她放过自己,仙姑当即道:“我是奉国师之命来保护圣上的。”
既是保护圣上,那么指路的自己是不是可以沾光?
说不定到时还能蹭上救驾之功!
太监害怕的神色被激动取代,他积极地领着仙姑去找皇帝。
“圣上就在里面。”
仙姑推门,见到已经等待她许久的皇帝。
皇帝的旁边站着她曾见过的天机阁的一名弟子。
她这次赌输了。
……
飞舟载着众人最终来到皇帝寝宫。
许宜将黑曜放下,云矜见黑曜当即跑向一个穿着道袍的侍卫身边,然后朝着他叫。
云矜见侍卫那张面孔正是与国师一同出现在御史府的面孔之一,他现在穿着的道袍是云矜上次见仙姑是她穿的衣裳。
俨然,“他”就是仙姑。
站在皇帝身边的天机阁弟子向淳于行行礼:“弟子不辱使命。”
淳于行颔首,并朝着仙姑走去,大笑:“总算把你抓到了,请交出女娲笔吧。”
见状,云矜陷入思考。
看起来天机阁的人早就料到仙姑会来找皇帝,并且还派了弟子故意提前等着,为何又要沿着仙姑的气味把她经过的路重新走一遍呢?
真是奇怪。
“淳于兄,你先别急,咱们先问清楚,可不能错怪了好人。”常行乐道。
“错不了!”淳于行道,“我和许道友带着弟子一路沿着她的气味从御史府追到国师府,那时我们亲眼见她在国师府的地牢作画,她绝对是女娲笔的主人!”
常行乐仍然坚持道:“拿着修真界的法器去杀害凡人是要重罚的,咱们需得谨慎,问清楚。”
淳于行:“你该不会想包庇她吧如果是这样,常小友休怪我不念与你的旧情,公事公办了!”
常行乐:“诶,淳于兄,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会包庇她呢,我只是怕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傀儡。”
“万一她今日所做之事是受人胁迫呢?”
说完,常行乐看向仙姑:“你此番来刺杀皇帝是不是有人逼你来的?如果是,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护你周全的!”
“没有人逼我。”仙姑道,她的目光看向穿着龙袍的皇帝,恨恨道,“是我自己想杀他。”
“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用修真界的法器去伤害凡人可是要被扔到烈焰谷,到那时,你的肉身会直接灰飞烟灭,魂魄则会被禁锢在烈焰谷,受烈火炙烤三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我自己想杀他。”仙姑继续道,她的眼眶红透,尽是愤恨之色,“难道我不该杀吗?”
仙姑指着皇帝,并不断靠近,目光却扫视在场每一个修真人。
她道:“这个昏君提拔了许多贪官酷吏,朝堂上敢进谏的忠臣悉数被他残害,四方在他管辖之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我从小听人讲修行之人都有颗正义之心,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对于普天之下的百姓来讲,这个狗皇帝就是最大最恶的妖魔,你们为何不管?为何要阻止我杀他?”
仙姑说的昏君干的恶事在场大多数人此前并不知情。
按照朴素正义观,仙姑是为民除害,不该受惩罚。
一向被自己视为诡计多端的可恶凡人居然是正义之人,天机阁的几位弟子震惊,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家长老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矜也懵了,她没想到自己此番经历如此曲折,兜兜转转,竟然最后见证到凡人持灵器欲刺杀暴君的场景。
对于她这种修真界的小白来说,眼前的场景有些过于沉重了。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她也看向淳于长老,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长老淳于行语气坚定道:“修真界亦有修真界的规矩,我们不管凡人内部的矛盾,只管解决妖魔以及解决杀害凡人的修行者或者利用修真界的法器去杀害凡人的人。”
仙姑继续指着皇帝,手与声音皆颤抖:“所以就算是他杀了上百个人你们也要护着他?”
见状,天机阁的弟子们心生怜悯,阁规与他们的善恶观发生冲突。
淳于行则冷冷对仙姑道:“如果普天之下尽是你这种拿着灵器去杀你认为是坏人的人,那么凡间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哪个凡人能打得过灵器?
便是杀了上百人,随随便便一个决定就能影响数以万计百姓性命的狗皇帝面对最下品灵器的攻击也能轻易灰飞烟灭。
淳于行丝毫不被仙姑触动。
见状,仙姑的泪不断落下,看起来越加可怜。
场面凄惨。
“其实我们不是护着他。”常行乐忽然出来打圆场,他语气温和地对仙姑道,“是不掺和。”
“无论他杀死了多少人,只要他没有使用修真界的法器,而是用你们凡间的方法,我们就管不着。”
“相反,无论你杀人的理由是什么,只要你用了修真界的法器,我们就会处罚你。”
“原来如此。”仙姑喃喃。
原本让她无往不利的女娲笔此刻变成了阻碍她杀死皇帝的累赘。
“请选择是否帮助仙姑?”
在云矜默默盯着仙姑时,那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上线,弹出选项。
云矜的眉头当即跳了跳,心道:“你这系统一整天都跟坏了似的,现在一好就要害我啊!”
云矜并非没有朴素的正义感,但今天一系列的事都远超云矜预料,且太莫名其妙。
云矜可以很肯定地得知自己被做局了,但她无法弄懂做局的人到底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是否还在局里,以及眼前的仙姑是否是魔界派来的。
云矜一向谨慎,不会为了陌生人轻易出手,饶是眼前陌生人看起来如何可怜。
这世上,会演戏的恶人很多,被恶人诱骗做坏事,使得自己无法脱身的事情也多得是。
万一仙姑就是想利用她的怜悯让她陷入险境呢?
大师兄方才的话已经明确表明,仙姑犯了的罪在修真界属于大罪,自己不明不白地掺和进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在没有对仙姑是好是坏下结论的前提下,云矜不会出手。
云矜在修真界历练的经验很浅,无法判断仙姑好坏,她便看向她大师兄想知道他大师兄的看法。
云矜发现大师兄正在看向裴殊辞,常安安也看着裴殊辞。
与此同时,云矜瞥见,朗获和她一样面露纠结之色。
裴殊辞则神色淡定,她安抚她的同伴们,示意几人看向仙姑。
“如果我交出女娲笔,你们能不能杀了狗皇帝?”
仙姑不死心。
“不能。”淳于行毫不犹豫地道。
他吩咐天机阁的五个弟子围住仙姑。
五人只好用法器对着仙姑:“请你交出女娲笔。”
仙姑毕竟是凡人,他们不能用法器对付她,只能向她施压——除非她现在用女娲笔负隅顽抗。
仙姑不甘心地盯着狗皇帝,狗皇帝也看着她,他倒是十分得意,他走向仙姑,一边骂嚷,一边伸手拨开天机阁的弟子,欲打仙姑:“你这贱女人,还想杀朕,真是痴心妄想!”
见状,云矜当即皱眉,她听到裴殊辞对天机阁的弟子大喊:“你们不拦着吗?”
弟子们纠结。
淳于行呵道:“这是凡人之间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云矜心想,什么不能插手,他们分明是对仙姑有怒气呢。
为了抓她,他们浪费了几年的时间。
“啪!”
狗皇帝狠狠扇了仙姑一巴掌。
他听明白了修士们的话语,知道修士们不会帮仙姑。
仙姑含泪问:“你们真的不拦着吗?”
皇帝嗤笑仙姑的蠢笨。
“不拦。”
依旧是绝情的回答。
云矜撇开目光,不忍去看仙姑。
“那真是太好了。”
下一刻,云矜以及在场众人却听到仙姑道。
与她话语同时出现的是匕首划过空气的声音。
仙姑从道袍里掏出一把匕首果断、坚决地刺向狗皇帝。
她脸上的镇定神色让在场之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方才的可怜兮兮不过是她在装模作样罢了,
一个依靠凡人之躯与众多修士周旋几年还能毫发无损的人怎会是寄希望于别人帮助的人?
她从未想过依靠在场的修真者,她只不过在确认她出手不会被他们阻拦而已。
仙姑的动作过于迅速,场面变化得过于迅速,狗皇帝当即慌乱,他想躲却来不及,寝屋内,皇帝的侍从同样来不及出手,他们只能愣愣地看着仙姑弑帝。
来得及出手的是在场的修士,凡人的能力与修士的能力如同天堑之别。
对于大部分凡人来说,仙姑的动作非常快,但对于修士而言,她的动作很慢。
云矜异常震惊,紧接着,她不由得在心里为仙姑叫好:仙姑演技够可以啊!
连向来多疑,谨慎的她刚刚都对仙姑动了恻隐之心。
天机阁的众人则下意识抬手,想阻止仙姑。
“使不得!使不得啊!”
常行乐与裴殊辞当即出手阻止他们。
原本因为仙姑的动作而发愣的云矜反应过来,加入常行乐、裴殊辞的行列。
她从常行乐和裴殊辞的反应看出,两人认定仙姑是个好人。
不择手段的好人——云矜很欣赏这类人。
此外,或许裴殊辞来京城是被常行乐叫来想法子救仙姑的。
云矜一边施法,一边复盘,她听到裴殊辞道:“这是凡人之间的打斗,我们不参与!”
裴殊辞的话让云矜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本来裴殊辞、常行乐两人阻止天机阁六人相当吃力,但是加上云矜便成了压倒性胜利。
裴殊辞和常行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收手,盯着云矜,云矜以一敌六。
云矜:!!!
她当即瞪向两人。
常行乐示意她安心,于是,云矜发现,她以一敌六仍然相当轻松。
这下天机阁的六人注意力全被转移,他们加大法器的攻击。
云矜岿然不动。
云矜初出茅庐,天机阁的人只知道她是玉衡宗的人,不知姓名。
玉衡宗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人?
六人齐刷刷地盯着云矜,云矜当即介绍自己:“我是云瑛真人的妹妹。”
怪不得!
常行乐补充:“她也是我的小师妹。”
淳于行瞪眼:“你居然是常行乐的小师妹?”
云矜点头,内心出现不好的预感。
“我常听常小友说,他的剑术不如他师妹的百分之一,我当时还以为他在自谦,如今看来,他应该是实话实说的。”
云矜幽幽地看向她的大师兄,你居然跟人吹嘘我。
常行乐笑盈盈:“我跟很多人都这样说。”
云矜两眼一黑。
她当然知道剑法厉害的好处,她希望自己很厉害。
可同时,她深知厉害的名声传出去会有许多人来挑战她,会有很多麻烦。
她习惯低调,并且因为她姐姐,她现在并不喜欢别人知道她剑术厉害,她继续用目光谴责大师兄。
她的大师兄了解她的性格,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整蛊她。
常行乐回以灿烂的笑容。
“皇上死了!”
侍从们慌乱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众修士再次转移注意力,他们发现仙姑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刺中皇帝心脏。
他们听不到皇帝一点儿呼吸声。
皇帝的确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这次,仙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