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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杨卿君 易宁 番外 ...

  •   早春过去以后进入酷暑,随着水榭里头的荷花尽数盛开,易宁的棋艺也变得好起来了。
      杨卿君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地逗着易宁玩,到后头不得不认真应对,才能勉强胜上半子。

      “不玩了不玩了。”他啪地一声,把手中的棋子甩回棋盒里,“课业还没写完呢,写课业去了。”

      杨卿君提着过长的袍子,蹭蹭下了阶梯,往书房跑,惹得后头的阮正夫吓一跳,慌忙道:“小心脚下,别摔着!”

      伺候阮正夫的几个侍从手忙脚乱跟上去看着杨卿君,等他安全进了书房,阮正夫才拍着自己胸脯,长舒了一口气,同易宁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易宁嘴角微微勾起,眼含笑意,但并未附和阮正夫的话。

      等酷暑过去,入秋以后,易宁的课业也开始提起来了。

      易宁一开始在学堂上回答夫子问题的时候,还总说一些愚蠢的问题,惹得下头一阵哄笑,杨卿君便会睁着他的眼睛一个个地瞪过去,气得午膳都吃不下。
      但她为人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能跟上书院的进度,杨卿君也没见得多高兴。

      等入了冬,易宁的课业成绩,果不其然开始和杨卿君平起平坐了,偶尔还能反超,获得阮夫子的嘉奖。

      杨卿君心里憋闷,其他同学心里更是不开心。
      她们一向认为易宁是“杨梵”的小跟班,小陪读。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喜欢当出头鸟,把所有都衬得像个蠢货。

      “杨梵”家中家大业大,还有阮夫子当靠山,她们惹不起,难道一个小跟班也惹不起吗?

      于是当天下晚课,易宁抱着杨卿君的书袋,把人送进院子出来后,就被书院的人堵了个正着。

      等翌日,杨卿君再次见到易宁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白皙的脸颊旁边肿了一大块,嘴角也有明显的淤青,一副刚被人揍了一顿的傻狍子样,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过来接杨卿君的书袋。

      杨卿君刷地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易宁的手腕,听见她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放手,这才发觉她手腕也有明显的肿胀。

      “她们打你了?”杨卿君在书院几年,十分清楚这里头的拉帮结派,一张脸上霎时便阴云密布,“我去找她们去!”
      他书袋也不管了,往旁边一扔,怒气冲冲地就往学堂的方向走。

      易宁想拦,但刚一伸手触碰到杨卿君的手臂,就被愤怒的杨卿君甩开了。
      她不敢真的去用力拉扯杨卿君,从地上捡了书袋以后,快步拦在了杨卿君的面前:“你先冷静一下……”

      杨卿君尝试几次绕过易宁失败,气愤地想伸手推开她,手掌刚一抬起,看到她那张有些滑稽的青肿的脸来,又恨铁不成钢地缩了回去:“被人欺负了,你不找回去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我!今儿个我不撕烂那几个人的脸,咱们杨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没说我没找回来。”易宁面露无奈,片刻后又轻轻笑了起来,“她们昨天晚上就被提到阮夫子那里挨训了,现在怕是已经被打发回家闭门思过了。”

      “什……”杨卿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一颤,“你大半夜去找阮夫子告状了?”

      “我又不蠢。”易宁掸了掸怀中书袋上的灰尘,“昨晚她们一出现,我就趁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揍翻了一个,随后一路逃窜至西花园。她们气昏了头,追过来以后就把我摁在走廊上报复。刚巧被一墙之隔,阮夫子与正夫夜赏幽昙,逮了个正着。”

      那几个人被逮着以后自然是要辩解,被易宁率先揍饭的倒霉蛋指着自己脸上的拳头印子说是易宁先动了手,她们才追上来报复的。

      “你们是说,宁娘一个人,约你们三个人,大半夜到这西花园里头来,只为了打你们?”阮夫子的脸比锅底还黑,“我只看到你们三个以多欺少,摁着宁娘打。捉贼拿赃,既然你们说是宁娘先动手的,那有什么证据?”

      那三个人当然没有证据,因为本来就是她们专程来找易宁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个结果,阮夫子便当场把人带走了。

      易宁并不觉得阮夫子相信了自己,凭她的经验,应该一下就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那又如何?
      比起教育自己这个被排挤的可怜虫,阮夫子更愿意杀鸡儆猴,趁机治理一下书院的不良气氛。

      此时的杨卿君还是温室里头的花朵,自小到达没经历过这种尔虞我诈,一时有些怔愣。
      他从这一刻开始,才知道原来想要处理一件事情,并非只能直来直去,消化了片刻后,又讷讷问了句:“你早就知道她们要来找你麻烦?”

      易宁自然早就看出来了。
      她六岁被抄家,在运河大坝上做了三年苦力,看惯了阿谀奉承,捧高踩低。

      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亦或是一个小动作,她就能精准地猜测出这个人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也是靠着这个本事,她保了自己和自己的父亲平安活到了案件平反。

      南岸书院这群没经过事情的小崽子,根本不懂得怎么遮掩自己,连带着恶意的眼神都这样赤裸|裸,易宁都不需要费劲去思索就能知道她们打了什么坏主意。

      但她不能这样诚实地回答杨卿君,思忖一瞬后道:“我只是反应比较快。”

      “那阮夫子和师公在西花园赏花的事情呢,你早就知道?”

      “是。”易宁承认道,“我偷偷听到阮夫子提过一嘴。”

      “只是提过一嘴你就敢这么做。”杨卿君眉心皱起了一道细纹,语气略带责备,“若是他们今日没去西花园,那你岂不是得被活活打死在那里。”

      杨卿君这话说得有些夸张。
      书院的人再坏,也没有要把人打死的地步。

      可能是关心则乱,也可能是年纪小没考虑这么多,无论是哪种,易宁都没有打算去点破他的失误。

      “那我自然会再想别的办法。”她把拍干净尘土的书袋,往自己侧肩一挂,道,“我不会给杨府丢人的,放心吧。”

      杨卿君想说,这种时候你还关心杨府,杨府哪里就丢不起你这个人了?
      但他嘴唇一颤,想说的话都到了舌尖,还是咽了下去,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二人去了学堂上早课,发现那几个找易宁麻烦的人果然不在学堂。
      片刻后,阮夫子板着一张脸进来,临时加了一堂关于“德行”的课,底下的学生们都缩得像是小鹌鹑,不发一言。

      没几天到了例休,杨父前来接人回杨府。
      三人挤在一个马车里头,收到杨卿君信件,知晓了一切的杨父压抑着激动,絮絮叨叨说了一路那几个小崽子回到家里以后,是怎么挨骂后禁足思过的。

      平日里温柔的杨父在这种时候就像一只赢得了战斗之后,幸灾乐祸的斗鸡,用和杨卿君一模一样的动作昂着自己的下巴,恨恨道:“活该,还欺负我们宁娘!我们宁娘聪明得很,哪里是她们可以惹得的!”

      杨卿君立刻附和:“就是,杨府也不是吃干饭的!”

      易宁在一旁失笑。

      这次例休涉及到过年,是一年当中最长的一次例休。
      杨府家大业大,杨母每年都要在院子里摆宴,犒劳自己手下的一众掌柜,所以杨府早就开始准备了,多了许多进进出出的人。

      杨卿君身为府中男眷,又是年纪这么小的男眷,帮忙帮不上,抛头露面也不好,过年前院大摆宴席的时候,只能带着几个贴身侍从缩在后院自娱自乐。

      侍从们把易燃的杂物们都搬走后,在院子正中央砌了一小堆篝火用来燃庭燎祈福。
      杨卿君身上披着带绒的鹤氅,坐在篝火旁边,和贴身的小侍从你来我往地玩挑线戏。

      没办法,小侍从没上过学堂,不识字,也不会下棋,只能玩这种小孩子玩的玩意。
      杨卿君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小孩子,没玩几下就困得直打哈欠,小侍从便提议道:“要不小公子先去歇息?”

      杨卿君用力甩了甩头,把视线投向前院的方向。
      前院一派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音,熙熙攘攘的人声里头还夹杂着一阵一阵的笑声,杨卿君不知怎么的,就喃喃开口道:“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给杨府丢脸吧?”

      他没说“她”是谁,但贴身小侍意外地听懂了杨卿君的意思。

      易宁过了年也有整十岁了,杨母觉得还把她当小孩子不好,便带去了前院长见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小侍从回道,“这一年来,小宁娘子在南岸书院不也学得很好吗?”

      “学得好那是她聪明!”杨卿君其实并没有半分看低易宁的意思,但还是因为不想承认对易宁的关心,习惯性矜傲道,“乡下来的穷亲戚,礼节都没学过,万一闹了笑话,杨府脸上也不好看!”

      兴许是因为喝了过年府里赏的酒,也兴许是因为明白杨卿君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子,小侍从今晚胆子格外大,闻言居然还笑出了声:“哪里就什么穷亲戚了,小宁娘子游刃有余得很。”

      杨卿君一怔,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小侍从,问:“怎么说?”

      贴身小侍从指着一旁正靠着篝火炙烤一小串羊肉的另一位小侍从道:“您还记得小银头一回来府中的模样吗?”

      被点名的小银一缩脖子,不敢看杨卿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只是握着树枝的手臂有些发抖。

      这位小银才来院子不久,杨卿君想了想,模模糊糊的有一些印象。

      “当时小银低着头,又是怕,又是好奇,路过花园正君栽培的银丝菊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被我训了一句才缩回头去,这才像是穷地方来的人该有的样子,毕竟没见过嘛,我当年也是这样的。”贴身小侍从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感慨道,“可您想想,小宁娘子来杨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易宁来杨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杨卿君当时对这个前来打秋风的小堂姐没有半分好感,因此也根本没有注意过。

      如今回想起来,也只记得早春微凉的风,空气中飘散的牡丹的香气,还有瘦骨嶙峋的少女那双没有一丝畏惧亦或是羞恼的,黝黑的眸子。

      “她脊背打得这么直,走路不急不缓,吃饭都这样斯文,在桌上落不下一颗饭粒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嘛。”小侍从最后总结道。

      杨卿君感觉自己心口开始突突跳动起来。
      那声音顺着膈膜往上,咚咚锤在耳膜之上,震耳欲聋。

      是啊,他怎么就没发现过呢?

      就算易宁有意隐瞒,可一个小侍从都看出来了,他这个与人在书院中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没有看出来半分呢?

      杨卿君细细想来,发现自己其实很多个时刻都有所察觉,可就是没有去往下细想。

      为什么不往下想?

      杨卿君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这其实是因为他害怕知道真相。

      无论易宁是什么身份,又是为了什么才暂住在杨府的,他都不想去计较。
      好像只要他不计较,易宁就真的只是一个穷地方来的,打秋风的亲戚,能够带上自己揭不开锅的父母,永永远远留在庆州,留在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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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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