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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比乌斯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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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该死……”顾瑜紧握拳头,在训练场折磨的黝黑的皮肤赫然暴起几根青筋。
空气凝滞一般。
把自己赎回来的那个男人……此时正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倒了杯红酒,轻抿一口,挑眉,盯着顾瑜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作。
顾瑜不知道男人是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对方手里。
环顾四周,顾瑜默默观察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房间里很干净,茶几上还摆着一束花。看起来很有雅致,是个标准的富贵人家。
男人沉默半响,这才放下酒杯,抬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后者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他,带着逼人的寒意,仿佛要把对面那人冻出个窟窿。
“?哈……”男人嗤笑一声,对顾瑜的表现似乎不以为意。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映出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人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哑巴了?”那人也不恼,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下巴,强迫顾瑜看向自己“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买来的……”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顾瑜的眼神变得狠厉。
他说的没错。
按照那边儿的规矩,输者,谁赎下来就是谁的。至于生命权、健康权和身体权……?不好意思,地下交易,没有道德可言。
顾瑜抬头,心中又是百感交集。他猛地挣脱他的手,后退几步“……你……”
对方打断顾瑜的话“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顾瑜沉默片刻,沙哑着声音开口“……顾瑜。”
“顾瑜?”男人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接着伸出手“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白靖臣。”
顾瑜任由对方的手举着,丝毫没有动作。
“你把我赎下来,想让我做什么?”
白靖臣见对方没有动作,笑容微微一僵,凑近在他耳边“……提醒你一下,我花大价钱把你买回来,自然是希望你乖乖听话。”
听对方这么说,顾瑜咬紧牙关,强忍着心中翻涌而起的怒意,和他握了握手。
对方伸手抚摸着顾瑜脖子上的项圈,漫不经心地开口“……顾瑜,父母双亡,小时候流浪街头,偶然被黑商带走,在地下那边参加擂台赛……”
听了这些话,带着锁链的手微微一颤。
“……听说你还捡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今年都是七八岁的样子。”
顾瑜猛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白靖臣笑了笑,语气温和“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的。”
顾瑜咬了咬牙,磨的牙齿咯咯作响“…我知道了。”
对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顾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白靖臣微微一怔,随即回答“……我需要一个保镖。”
……想也知道是骗人的。顾瑜冷笑一声“保镖?你这种大少爷缺保镖?”
后者挑眉“缺,而且,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忠诚、足够听话的保镖。”
顾瑜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白靖臣伸手指了指他脖颈上的项圈“凭这个,就凭,你的命在我手上……而且,就算你有能力逃脱,你照顾的那两个小孩子可就……”停了停,又补充道“总之,别让我失望。”
顾瑜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还是笑笑“我说过了,我需要一个保镖,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我不明白,你花那么多钱把我买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保镖?”
男人勾唇一笑,声音低沉而暧昧“当然,不然呢?你还想当我的什么?情人?”
顾瑜脸色一沉,冷冷的回道“……我没有那些龌龊心思。”
白靖臣故作无辜“我又没说我要这么做,是你自己想歪了。”
顾瑜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白靖臣嘴角勾起一抹戏虞的笑。
“做梦!”顾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白靖臣抬手敲了敲顾瑜的项圈“……别忘了,你现在人是我的。狗可不能顶撞主人。”
顾瑜感到手有些麻,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因指甲攥的太紧,勒出了一道道紫痕。
顾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我不可能保护你。”
白靖臣轻笑一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况且这没什么不好,我会给你钱。”
“我不需要钱。”
白靖臣有些惊讶“哦?那你想要什么?”
“……自由。”顾瑜微微抿唇。
白靖臣勾唇一笑“自由?这个要求有点难办啊”
“那就没得谈。”顾瑜也不清楚自己是哪来的自信,只从对方的言语中判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靖臣似乎并没有打算伤害他。所以他堵了一把,给了眼前的男人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白靖臣愣了愣,轻笑着坐回沙发上“别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顾瑜心中有些疑惑。就这么想让自己当他的保镖?
“你到底想怎样?”
对方沉默一阵“……这样,三年,你当我的保镖,够三年,我就放你自由。”
顾瑜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更希望现在就去死?”
“……好”顾瑜低声应他。自己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白靖臣起身给他解开锁链“对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01’”
……01?顾瑜微微一怔,但也只当是个代号接受了。
渐入暮色的白家别墅,月光抛下了大片的冷清,阳台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透过窗,吹进顾瑜的房间。
他被白靖臣安排在了一个客房,这里环境不错。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被赎下后还能有这样好的待遇。
时不时出现的虫鸣给这样的夜增添了一种朦胧感,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屋外小声抽泣。
大概是累出幻听了。他想。
*
顾瑜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或者说,他记不得自己的童年。
将自己带去拳击场的中年男人,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他也记不清了。唯一清晰的,就是台下人发疯般的欢呼声和吼声。
没日没夜的训练,和他同期的那群人,不管大的小的,几乎都撑不住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超过孩童身体所能承受的负担,一次又一次往他身上压,他的手正在颤抖,只能像频死的鱼一样张着口喘气:吸气,呼气,呼气……他快要无法呼吸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命的节奏开始杂乱无序了呢。
在白靖臣这里待的一个月,顾瑜学了很多东西,他会的、不会的,都通通在身心上滚了一遍,进步神速。
顾瑜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靶子,一枪一击。又是命中。
白靖臣看着不远处的顾瑜,不禁怔了怔神。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不错,进步很快。”
顾瑜收起武器,走到他身边“……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根本不需要保镖,况且学习枪法好像不是一般的保镖该做的。”
白靖臣眸子暗了暗,抬眼又恢复成平常的亮色“哦~?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顾瑜知道自己再怎么问,面前的人也不会透露一点消息,于是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反正现在有吃有喝,还死不了,自己照顾过一段时间的两个小家伙也被寄养家庭照看的很好。
“还是……不一样啊。”白靖臣轻声呢喃道,叹了口气。
“什么?”顾瑜没听清。
白靖臣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训练吧。”
顾瑜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
开始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对顾瑜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他跟在白靖臣身边,扎眼功夫,小半年就过去了。
和他相处的日子里,顾瑜东拼西凑,也对这位赎者的身份有了大概的了解。
白靖臣,有钱,但不是富二代,靠的是白手起家,对经商似乎颇有天赋,在圈里的名声不小,名门贵族中赶着往他身上贴的也数不胜数。
这样的人……却以“需要保镖”的理由把自己赎回来,甚至……对他的待遇算得上不错。
是了,这就是最让顾瑜感到困惑的。
带着这个名头,对方却只在一些琐事上面使唤他,大多数时候,白靖臣都会要求他去训练,自己站一边儿就那么看着。好像在发呆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都白靖臣眼底闪过的暗芒,他顾瑜看不懂。
“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白靖臣注意到顾瑜状态有些不对。
顾瑜只摆了摆手,就又出去训练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累了。”
有些……累了?
白靖臣在背后,看着离开人的身影,轻叹一声。转身打开房门。
回到房间,看着木制的桌子,把手伸向抽屉,一拉、一展——一张照片。上面的字迹已经磨损了,但依稀能看出几个字,似乎是个人名:凌一。
……顾瑜真的很像他,尤其是沉默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同,他是那么柔情,而顾瑜却十分冷漠。白靖臣躺在床上,随着身体陷进床里,他的思绪也渐渐沉寂。
“白靖臣……你真是个傻子。”他苦笑一声,缩了缩身子,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
*
平日里,顾瑜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说起来真是可笑,白靖臣居然在大门口安排了人手,防止他“越狱”。用保镖来看保镖,真亏他想的出来。好像很怕自己跑了似的。
顾瑜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随手从白靖臣的书架上扒出来的书,叫什么《小松鼠的小蛋糕》。真是无聊极了。他在这里待着,就和关在笼里的猴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园里的人多,而他只有一个观众罢了。
“……你喜欢这种东西?”熟悉的声音响起,平淡的语调里居然带这些探究的意味。这动静在顾瑜耳朵里却多出一种令人厌恶的嘲讽。
顾瑜闻言,头也不抬道“这可是从你的书架上找到的。”顿了顿,他补充“我有童心,和你不一样。””
白靖臣和顾瑜相处的这段时间,两人间的交流虽然不怎么密切,但也没有先前那么生硬了。听到对方这么说,白靖臣轻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童心了?”
顾瑜嘴角一扯,这才挑衅般的抬起头“不好意思啊,我说错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没心。”
他没心。呵呵……
说的好像挺对的。
白靖臣也没说话,只是表情扭曲了一下,看的顾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自己有心的话,还会找来这样一个和自己的爱人如此相像的人来欺骗自己吗……白靖臣离开书房前这样想。真是自私啊。
*
白靖臣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灿烂。
那个男孩儿也笑得很灿烂。
凌一的眼睛总是闪闪发光。
像小狗。这是白靖臣对凌一的第一印象。
他是被一群学生簇拥过来的“学长好!我是大一新生鲤凌一!想加入学习部!”
白靖臣抬了抬眸,“嗯。”只闷声出了一个字。当年的他是学习部部长,成绩稳居全校前三,学习出了名的好,但人也是出了名的冷。
见他反应冷淡,那个叫鲤凌一的学生看上去有些失落,悄悄问旁边的人“学长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听着一群大一小屁孩叽叽喳喳,白靖臣嘴角抽了抽……这悄悄话还能再大点声吗。“……别多想,我本来就话少。”
鲤凌一又精神了“真的?!”
“……嗯。”
“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嗯……嗯?”
白靖臣愣了一下。微信?来报名学习部的人那么多,也没见谁和他一上来就要微信的。“我们学习部有专门的大群,不用这么……麻烦。”
这是话里有话的。白靖臣想说的不是加好友麻烦,而是他觉得眼前这个新生麻烦。他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
“啊,不是不是,我不打扰学长,学长想什么时候通过就什么时候通过!我就是想加一下学长而已……”鲤凌一慌忙解释道,委屈巴巴地盯着白靖臣。
“……知道了。”白靖臣被他盯得有些良心犯紧,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就是两人的相遇了。
想到这,白靖臣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想到这么多了。
*
一次意外,顾瑜后背受了伤——帮白靖臣搬东西上楼,没站稳,倒跌下去。
恰好摔在了盆景上,尖锐的树枝拉了一道口子。
白靖臣看着他的伤口,眉头紧锁,后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干什么?不用你管。”
白靖臣沉默片刻,平静道“随你。”
……可话虽这么说,但白靖臣还是迈不开腿。他真的和凌一长的太像了,以至于自己没法视而不见。
见白靖臣还在盯着自己看,顾瑜啧了一声,转身绕开他,回了客房。
“妈的……”顾瑜坐在床沿,捂住伤口,翻出几卷绷带——他来白靖臣这儿的时候太过突然,就顺手拿了几卷绷带。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伤口溢血,紧紧贴在他的衣服上。疼是真疼,但和以往受的伤比起来,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可在白靖臣这儿呆的久了,太久没受过伤,此时他竟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正于伤口中滚烫的涌动。
嘶……
真是倒了霉了。
撕啦——顾瑜又扯了几下绷带,正准备脱了上衣,却听见门锁响了一声,接着是皮鞋踏地的动静。顾瑜卷起上衣的手又放了下去。
“……白靖臣?”顾瑜警惕的转过身“你又想干什么?”
后者倒是平静的很“把衣服脱掉。”
伤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把衣服脱掉,我给你上药。”
“不用,”顾瑜扬了扬手上的绷带“过两天就自己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
“我让你把衣服脱掉,你听不懂吗?”白靖臣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再是商量了。
顾瑜有些无语,盯着白靖臣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只得缓缓脱掉上衣。
白靖臣拿起药箱,走到他身边,开始处理伤口。
平常顾瑜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他一向相信身体的自愈能力。不过说句实话,他是懒得上药。以前除了喷雾型药膏,其它需要动手涂抹的,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膏药冰冷的触感和滚烫的血液一接触,伤口便传来一阵阵刺痛,但顾瑜依然一声不吭。
……平常没人这么给他上过药的。
他很清楚的记得,当他十六七岁,第一次站在擂台上,为了满足底下群人的恶趣味而进行了第一场赛的时候——他输了。那是他的第一次比赛,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失败。十六七岁的年纪,就算做过再多非人的训练,皮肤和血液也都厚不到哪去,仅一场比赛,他就伤的够呛。
很疼。真的。
他只看到血液顺着手臂向下流,他的指甲崩折起来,流着血,模糊着,任谁看都不忍去扫第二眼。幸好手还能动。他想。不然,就连拳击场也不要他了。
那天他收到了中年男人的冷眼。只拿着一块纱布和不知名的粘稠的膏药,就那么扔了过来。顾瑜没手去接,他动不了,只能缓缓用脚拨到身边,俯下身,用牙咬着纱布和绷带。可他一个人缠不上。
没人给他上药,就那么任着血液往下流,晕红了半片衬衫。
十六七岁的年纪,心也是没有那么厚的。
他把自己缩起来,闷着脑袋。他哭了。好疼。最后,还是打扫卫生老奶奶给他上了药。老人沙哑着嗓子问他“怎么啦,是不是很疼,诶呦呦……”
“疼……”他也沙哑着嗓子回道。好疼。
老人给他上完药,又亲切的关问了几句。顾瑜又想哭了。他太久没得到别人的关心了,他羡慕那些有正常家庭的孩子,羡慕他们能闹脾气,羡慕他们能和家人一同度过每一天……羡慕他们能被爱着。
“ 我也想被爱着。”
……但他又不敢想。
“我只是被疼哭了,不是因为别的。”少年在心中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对爱的期待。
“这次被疼哭了,下次你要坚强一点,顾瑜。”他对自己说。不然,你就没地方去了。大家都不要你。
没人会关心一个利益工具,死了就换一个,活着当然更好。
……那么白靖臣呢。白靖臣为什么要给他没必要的关心。顾瑜的心情此时很复杂,不知道怎么描述。
有些烦躁,有些厌恶……又有种怪异的满足感。
不过相比这些,他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一个是好奇白靖臣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奇怪,还有……他给人上药的动作十分娴熟,就好像……
就好像之前也上过很多次药一样。
“你……”顾瑜欲言又止。
白靖臣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熟练?” 顾瑜盯着白靖臣看了一会儿。
后者怔了一下,拿着药膏的手一顿。
“你之前经常受伤吗?”顾瑜接着问他。
“……嗯。”白靖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只能应付道。
顾瑜的眼神有些复杂。白靖臣这个人,在他眼里的疑点真是越来越多了。
屋内的气氛又变得怪异起来。
“别多管闲事。”正当顾瑜还想问些什么时,白靖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说着,他把药箱放回原位,自己转身开了门。出门前还斜了他一眼,补充道“狗也照样死。”
顾瑜:……
*
一但一个人的疑惑滋生,好奇心开始萌芽,便会越来越有寻求真相的冲动。
这句话说的可真对。顾瑜是彻底体会到了。
不过这样也正常,更何况对象是白靖臣呢?那个让自己摸不着底细的白靖臣……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顾瑜在心中发问了无数遍类似的问题。
自从他到了白靖臣家里,享受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保镖该有的待遇。
为什么?他有什么养人的怪癖吗?
顾瑜想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最多的是拳击注意事项,而不是揣摩他人的心理学知识。
不过……
有句老话说的好,一加一等于二。
于是顾瑜干脆利落的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嘟——电话没响过两声便接通了。
“喂喂喂?”那边传来一个及其不耐烦的声音“老子下场比赛,还有二十分钟,你她妈的有屁快放昂!”
顾瑜也不磨叽,直言道“沈良,我问你,如果你被人威胁了,你会怎么做……?”
“啊?当然是给那人两拳……诶,不是吧,赎你出去的那个人威胁你了?”沈良反应倒是也快。
“……我有一个朋友。“
沈良:好好好。
“诶,啥意思啊,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破问题?”沈良接着道。说实话,这通电话对沈良来说确实莫名其妙,毕竟顾瑜并不是一个惯于主动联系的人。
“……那如果他……”顾瑜犹豫了一下,无意间压低了嗓音“……他要是经常盯着你看,还给你上药,不仅发工资还给你花钱呢。”
“草?!”对面传来一声惊恐。
“怎么?”
“……不是,要我说,这人要么是把你当儿子,要么……就是看上你了。”
“……”顾瑜忽然觉得十分荒唐。看上……?怎么可能。他可是个男人。
“我不是女人。”顾瑜语气中带着几丝疑惑和不解。
“那怎么?”沈良倒是毫不意外“哥们儿,都二十一世纪了,同性恋不少见啊?”
“……”顾瑜忽然觉得也有道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并没有很排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那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什么感觉没有?”沈良接着问他。
“没有。”顾瑜直言道。
“嘶……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真把你当儿子养啊?”
“少狗叫了,”顾瑜皱了皱眉。虽说沈良口中的这两种情况他都不是很能接受,但比起当儿子果然还是……呸,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这两种情况都和屎一样糟糕。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说真的?他……对我有意思?”
那话那边儿安静了一秒“……草。”
“?干什么?”顾瑜被他一声脏话搞得有些纳闷。
沈良现在是真顾不上自己那什么拳击赛了。靠?顾瑜这……不会是弯了……?
顾瑜和沈良,原先是那边儿的两个头牌,只要是两人参加的比赛,底下必定无一空席。大概是臭味相投,熟了之后,他们竟然关系还不错。沈良很是了解顾瑜的性子,私下还总结过,说顾瑜就是个三无青年:无情,无脑,无聊。
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顾瑜为了某个人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更何况,要是平常的顾瑜,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大概只会回个“哦”或者“知道了”。但今天实在不对劲,他居然用了反问句?
而且……语调居然该死的有些上扬?!
“谁她妈管你,老子打拳去了,滚!”
电话的挂断伴随着几声“嘟嘟——”的响声,哒的一下,没了动静。
顾瑜:……?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与不知道为何躁动起来的情绪,顾瑜终究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几个月后。
迎来了这个城市的第一场初雪。
白靖臣靠在皮质沙发上,递给顾瑜一张镶着金边儿的卡。
“……这是什么。”
“一个宴会的入场券。今天晚上,你得和我出席。”白靖臣淡淡回答道。
“我不想去。”顾瑜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沙发上那人轻笑一声“由不得你。”
顾瑜其实长得很清秀,但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一股狠厉劲儿让他显得并不面善,但确确实实又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白靖臣给他穿的西装,衬得他像个精英人士。
顾瑜看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转头看向白靖臣,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对方又开始盯着自己发呆。
这又让顾瑜想起了沈良的话。
这家伙……真对自己有意思?顾瑜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推开门。
“愣着干什么。不是有个什么破宴会吗。”
白靖臣眨了眨眼,像是刚醒一般,缓缓点了点头,这才上了车。
汽车驶过几个弯路,停在一座住宅前。
白靖臣出示两人的入场券,推门,跨步,便走进了大厅耀眼的灯光里。
大厅内灯火通明,吊着的玻璃灯投下一道道耀眼的光芒,正对着门的是一个长桌,绸缎般的红色桌布给整个宴会增添了几分庄重优雅的气息。
白靖臣一脸自信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时不时瞥一眼身后的顾瑜。
顾瑜默默在心里翻着白眼,跟在白靖臣身后,一句话没说。
他是以白靖臣保镖的身份参加的。况且,这种给上层人士互相谄媚的聚会,他顾瑜只觉得恶心。
“白公子。”一个厚重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白靖臣微微一愣,回头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又被掩饰了下去。
“董老板。”白靖臣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对方却也不在意白靖臣的态度,只是自顾自说着。突然瞥见顾瑜,开口问道“白公子,这位是……?”
白靖臣没等顾瑜开口,先一步打断他“我家养的小宠物。”
顾瑜咬牙,强忍着心底翻涌而起的怒火,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诶呀~你这个小宠物,好像不怎么听话啊。”董皓玩味的看着白靖臣。
“……董老板也别自讨没趣了。我都说了,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白靖臣冷声道。
“呵呵……”董皓轻蔑一笑,递给白靖臣一杯酒“我怎么看你……找的这个小宠物,和你之前的那位……”
“麻烦您注意分寸。”白靖臣低声呵道。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靖臣扫了一眼董皓,转过身去。“董老板,这杯酒,就是我能给您最大的尊重了。”
董皓沉默了一阵,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白靖臣有些疑惑。
对面那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两分钟。还有一分钟。”
“什么……?”白靖臣怔了怔,忽的感到身体一阵燥热,腿一软,被董皓顺势接到怀里。
“白总好像身体不适!我先带他去休息了……”董皓和服务员打了招呼,架着白靖臣就要往外走。
“你……你敢给我下药!”白靖臣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用尽全力死死瞪着他。
董皓冷笑一声“白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玩不起。”
顾瑜正喝着酒呢,一抬头,发现两人消失了,猛地转头,便看向董皓正架着白靖臣往外走。
顾瑜两步上前,一把扯住董皓的衣领“……你想干什么?”
董皓也没想到这个他都没放在眼里的小保镖会坏自己的好事。
白靖臣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扯住顾瑜的衣角。
董皓瞥了一眼,拍开白靖臣扯住对方衣服的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顾瑜眼底闪过一丝阴暗,一拳打在董皓脸上。
董皓倒在地上,捂着鼻子,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可打人的那一方并没有理会他,抱起白靖臣,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