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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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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背起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校门口涌去。
乔庆嘉慢条斯理地坐在位置上收拾桌面,庆贺也不急,就这么坐在原位等着他。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哥,早上那几个哥哥姐姐不像坏人,你别一见到人家就凶巴巴的。”
他觉得这群人面善的很,如果真是爷爷的朋友,说不定也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庆嘉把书塞进书包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起头,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你整天没心没肺的,是非好坏你分的清吗?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忘替人数钱吧!”
庆贺听完想反驳,但在张嘴的那一刻竟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他认同的是第一句话……说他没心没肺。
他从小到大确实没什么烦心事,家里人护着他,朋友们向着他,就连运气也是好的没话说。
可能唯一令他烦恼的,就是学习成绩吧。
这一块他永远也比不过自己的哥哥,哥哥总是全班第一,而他再怎么努力都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他就好像是数学考卷上那只落在井底的蜗牛,不分昼夜地沿着井壁爬呀爬,每爬一米就要掉下去九十九厘米。
有进步,但不多。
庆贺不知道怎么安慰哥哥,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所以每次都会拿成绩来哄他。
“哥,我太笨了,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变成学霸就好了。”
每到这时,庆嘉就会冷笑一声,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去不说话。
庆贺也已经习惯了,见他收拾好了,便抓起书包往肩膀上甩去,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
但这回,前面的人没有直接出门,他拄着拐到了门口,穿着黑棉服的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阵叹息过后,寒意弥漫的空气中响起了庆嘉苦笑的声音。
“等你变成学霸,我就彻底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庆贺抓书包带子的手一紧,险些被脚下倒地的椅子绊倒,发出了“哐当”声。
庆嘉侧过头,轻瞥着道:“同样的话我今天上午已经说过了,不要再让我重复。”
他在催他动作快点,不要总是磨磨蹭蹭。
他平静地像一滩死水,仿佛刚才自嘲的人不是他。
庆贺睫毛微微颤动,胸口似压了千斤重的大石头,喘不上气,那只揣在口袋里的手被掐得泛红。
他声音沙哑:“来了。”
走廊的灯坏了还没有报修,教室灭灯后,可见度变得很低,走了几步进入楼道,才重新被光笼罩。
庆贺向来活力满满,今天下楼时,他的背却有些佝偻,魂不守舍的模样。
而庆嘉的背一直就是佝偻着的,没有挺起来过。每天上下学走的这几节楼梯,就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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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非要躲在厕所吗?”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巫梦紧紧抱住须映寒,把脸埋在她的怀里闷声说道。
须映寒拍拍她的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玉君的声音从左边隔间幽幽飘来:“哪里危险?”
“恐怖片里最容易闹鬼的就是学校和厕所,更何况我们现在在学校的厕所,你说危险不危险?”
右边隔间出声道:“说的好有道理。但是冷冻姐,我们五个人为什么要全部挤在男厕所里,万一被人撞见骂你们仨是变态怎么办?”
巫梦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说:“女厕所灯泡不亮……”
许是有一个人自打进来之后就没有了动静,蒋肆天又敲了敲隔板,压低声音:“老张,老张?你怎么半天不说话?”
靠墙的张亦驰叹气道:“放心,还活着。”
“这层楼应该走完了吧。”
“这么安静,整栋楼估计就剩我们了,出去看看?”
“吱呀”声接连响起,在空旷且黑暗的楼里回荡,像极了女鬼尖锐的笑声,男厕所里的门一扇接着一扇地开了。
他们来到走廊,向楼下看去,时间卡的刚刚好,两秒过后,庆嘉和庆贺出现在了视野中。
不光是这栋楼,这会儿全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乔庆嘉的说话声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不管那几个人是不是爷爷的朋友,请你以后离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远一点,我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的保镖,没有义务时时刻刻看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说完,他艰难转身,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从背影就能看出来他现在非常生气。
庆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即快步追上,不敢超过他,更不敢与他齐平,只在他的斜后方埋头走。
哪怕乔庆嘉没有再回过头。
庆贺努力让自己靠的近一些,他伸手想要扶住对方的胳膊,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缩了回来。
“哥,慢点走,当心摔跤,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不惹你生气。”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整个世界恢复寂静。
白天学生都忙着上课,他们分成两拨在校园里搜寻了很长时间,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起因是上午从教学楼离开之后,除须映寒以外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钟表秒针转动的声音,像是脑子里有一块定时炸弹在倒计时。
但奇怪的是,他们不是同时听到的,有先后顺序,中间间隔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寒,你听到了吗?”
宋玉君问她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地把冻红的脸从毛领里抬起来,呼吸间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听到什么?”
“钟表转动声。”
“没有啊,你幻听了吧。”
宋玉君顿了顿,好像在等待什么,又问巫梦:“小梦,你听见了吗?”
巫梦的反应和须映寒一样,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宋玉君脑子里归于平静后,她们走了没几步,巫梦猝不及防地刹住了脚步,她惊恐地盯着地面,继而抬头。
“那个声音,我听见了。”
“我们也听见了。”
五个人在约定好的地点集合,一问才知道,蒋肆天和张亦驰也听到了这个奇怪的声音。
只有须映寒置身事外,她的脑子里半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更别提什么秒针转动声了。
她指着自己匪夷所思道:“都听见了,就我没听见?”
张亦驰猜测:“是不是其实有声音,但你没注意?”
须映寒摇头:“不可能,真的没有动静。”
这一奇怪的现象引得众人猜想不断,纷纷发表看法,可众说纷纭,终究没个确切结论。
直到宋玉君说:“会不会是我们离开虚拟岛的倒计时?”
“冷冻姐说没听到声儿,不会真这么倒霉,她走不掉了吧?”
蒋肆天话音刚落,须映寒发现全部朝她看了过来,眼神中有害怕也有担心。
倒是“主角”没什么反应。
她被盯得浑身刺挠,“啧”了一声道:“你们放心,我就算走不掉,也要拉个垫背的,等我逮到那个幕后黑手,有他好果子吃的。”
听完这句,其他人已经想象出须映寒揪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对他拳打脚踢唾沫横飞的画面了。
一边揍还一边骂。
“害我是吧?”每说一句就赏一个大耳刮子,“还敢不敢害我?还敢不敢?还敢不敢?”
临了还得宋玉君来控场。
“好了打住,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别真正的危险还没来,就先把自己给愁死了。”
“就是,等到你们离开的那一天,要是真的只剩下我一个,再哭也还来得及。”
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
“把眼泪留给明天,在那之前,能过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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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了,虽然一整天下来没做什么事,几个人却异常的疲惫。
巫梦在回来的路上就打了好几个哈欠,要不是须映寒一只手拽着她,她就要当场睡过去了。
她洗漱完回房间,关了灯,沾枕头就睡着了,不带任何酝酿的。两个小时过去,床上熟睡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发出隐隐的抽泣声。
巫梦微微皱眉,眼泪划过鼻梁滴到了枕头上打湿了布料。
她还没有醒,依旧在梦中。又或许是,她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梦见自己跳楼了。
从她家那栋楼的天台跳下来的,足足六十米的高度。
梦里那张脸是模糊的,可巫梦的感觉很强烈,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她自己。
有一个人远远地朝她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对她说:“别害怕,我在,我在。”
她看见自己犹豫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握住那只手的时候,那个人,也就是她,抱紧了怀里灰扑扑的毛绒熊,决绝地回头。
——坠了下去。
毛绒熊已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落地后沾染上了喷涌的鲜血,那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房间没有拉窗帘,巫梦睁开眼时,外面正下着暴雨,将阳台那盆万年青打的噼里啪啦。
说是万年青,其实早在虚拟岛变天的时候它就已经枯死了,所以这会儿雨下的再大对它也没有丝毫影响。
她坐起身,也不急着开灯,只是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而房门外,须映寒正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她轻轻叹气,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