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污染》猎猎长风

78、第 78 章

　　庆贺急忙对宋玉君又说了句“谢谢”，扯着书包带子朝哥哥跑去，他担心哥哥因为这个生他的气，跑得极快。

　　当他停下扶着膝盖喘气时，庆嘉望着他没说话，只是朝一旁的众人扫了一眼，有些警告的意味。

　　他们走远后，蒋肆天点点头说了一句：“年纪不大，戾气倒是不小。”
　　话锋一转：“不过也是，被自己亲妈这么对待，脾气能好到哪里去。他挺不错的了，至少没跟亲兄弟翻脸。”

　　跟着走了一段路，一座典型的徽派建筑闯入视线，“丛徽实验中学”六个字龙飞凤舞地被篆刻在门口的巨石上。

　　这是他们在虚拟岛遇到的第一处，也是唯一一处带有地方特色的建筑物，叫人眼前一亮。

　　青砖灰瓦，马头墙……

　　巫梦最熟悉不过了，这些在她的家乡随处可见。因此，这个陌生且荒诞的世界竟破天荒地令她生出一份额外的亲切感。

　　哪怕只是建筑风格相似，她却像是捕捉到了久违的温情，在巨石上来回抚摸，将学校的外观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他人的脸上几乎都是好奇，眼里写满了惊艳。

　　他们生活的城市距离徽州要跨越好几千公里，完全没有接触过，纵使生在网络发达的时代，通过图文视频了解到的终究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直观。

　　一个沉浸在对家乡的思念中，还有三个左看看右看看，再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只有须映寒，她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神色复杂，眼神忽明忽暗，眉头皱了又皱。

　　她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徽州，也绝对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

　　可她的脑子里竟然会有残留的记忆，一份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至少在她看来，不属于她。

　　“三刀。”
　　她回神，是张亦驰在喊她。

　　自从她在晚云山那事儿干完了以后，张亦驰就对她多了个称呼——三刀。

　　因为他觉得带头挖尸这种事没几把刀子是干不出来的。

　　“三刀，你怎么表情这么严肃，是发现哪里不对吗？”

　　须映寒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去过差不多的地方。”

　　她顿了顿，“啧”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问他：“老张啊，你说人会梦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吗？”

　　“这个嘛……”张亦驰瞬间被问倒了，这个问题实属为难他。
　　他艰难回答：“应该会吧，我猜的。”

　　还没探讨出个所以然来，二人的肩头猛地一沉，蒋肆天突然冒出来，左右手各揽一边，道：“我们要进去吗？”

　　须映寒用肩膀顶开他的手，大摇大摆地往大门走，边走边说：“当然进，来都来了。”

　　门口有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在聊天，见状一把拦住她，凶狠质问道：“干什么的？”

　　已经进去了的几个学生闻声扭过头来，须映寒与之对视后，不慌不忙，神色平静道：“上班啊，不然呢？逛公园来了？”

　　两个保安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瞧着就不大好糊弄。

　　瘦保安那张冷漠的脸既干巴又蜡黄，像是埋在沙漠里几十年刚刚才被挖出来的树皮，只见他伸出手掌向前一摊。

　　“请你出示工作证。”

　　虽然听着语气不善，但是他用了“请”这个字，让须映寒想找茬都没办法。

　　她装模做样地翻了翻口袋，眼珠子一转，猛拍大腿道：“坏了，出门太急忘带了！”

　　须映寒是一个演技相当拙劣的演员，虽然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无法自拔。

　　保安都不好意思点破她，对视一眼后让开了道：“行了行了，进去吧，老师还丢三落四，下不为例！”

　　老师怎么不能丢三落四了？！

　　须映寒一边往里走，一边面带善意的微笑，还一边在心里发出冲天的咆哮。

　　“站住！你们呢？”

　　好消息，放她进去了。坏消息，只放她一个人进去。

　　胖保安从旁边取来一根铁叉，一副准备赶人的架势：“学生就出示学生证，老师就出示工作证，别告诉我都忘带了！”

　　放水也是有底线的。

　　这时，校园里打响了预备铃，三两个在路边慢慢闲逛的学生立马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匆忙把没吃完的早饭胡乱塞进嘴里，拎起书包朝教室的方向开始狂奔。

　　“老师还组团迟到？你们是外校的学生吧，别想糊弄我！小孩子就好好读书，别整天就知道不学好耍小聪明。”

　　胖保安对着他们好一顿教育，半晌过后，又对须映寒发问：“那你跟他们一伙的了？”

　　须映寒丝毫不拖泥带水，当场撇的干干净净，见保安朝自己瞧过来，脸“唰”一下就变了：“谁跟他们一伙的？我还赶着上课，先走了。”

　　她走的相当潇洒，拉开距离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借着挠头的动作转身冲众人眨了眨眼，又指了指垃圾场后面的位置。

　　宋玉君率先明白她的意思，拦下欲要上去与保安争辩的蒋肆天，笑笑道：“那个，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二位工作了。走走走……”

　　胖保安收起铁叉，往嘴里丢了一块口香糖，嚼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被垃圾场挡住的就是学校后门，是一扇生锈了的大铁门，附近遍地荒草，无人看守，即便挂了把锁，但门缝大的完全可以容许一个人进出。

　　须映寒只恨没有早点发现这个地方，否则她也不会在前面和保安多费口舌。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进来后，须映寒说：“我也想当这个学校的保安，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

　　宋玉君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捂着鼻子嫌弃地往边上移动：“不要做白日梦了，这地方臭死人，还不快走。”

　　垃圾场乱七八糟地摆放了十几个垃圾桶，但垃圾大多数不在垃圾桶内，而是堆放在周围，臭气熏人，感觉这一块区域上方的天都被熏的又臭又黄。

　　这是宋玉君第一次感受到天冷的好处，如果换作夏天，碰上暴晒在高温下的垃圾堆，想想就窒息。

　　这会儿早自习还没结束，校园内看不到半个人影。

　　天蒙蒙亮，几栋教学楼灯火通明，须映寒向楼上张望，说道：“忘记问他是哪个班的了。”

　　宋玉君直接往楼梯上走：“高三一班。”

　　当时捡到乔庆贺的学生证，宋玉君就看了他卡片上的信息，暗自记了下来。

　　每间教室的门头都挂着班级的牌子，写的一清二楚，从三楼到六楼全部都是高三，而兄弟俩所在的一班就在六楼靠近厕所的位置。

　　都是有素质的人士，他们爬楼的时候脚步静悄悄的，怕吵着教室里的学生学习，到了三层往上逐渐开始素质低下。

　　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在楼道里打篮球，哦不，是一群。
　　声音沉重，且乱。

　　这楼梯爬着爬着，须映寒突然半身不遂，两条腿还在运作，上半身如同瘫痪了一般挂在那里，像吊了一口气。
　　没几分钟，开始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蒋肆天竖起大拇指赞扬道：“你别说，是挺省力的。”

　　一回头看见四个“贞子”爬楼的诡异画面，宋玉君喘着大气，嘴角微微抽搐，她绝对不会加入他们的！

　　到了五楼，楼梯上整整齐齐一排“贞子”。

　　宋玉君再正常，那也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

　　费心费力到了六楼，下课铃一响，整层楼的学生犹如疯狗出笼，尖叫、冲刺、跳舞、翻跟头……

　　几个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高三生的精神状态，九年义务教育终究是把人逼疯了。

　　他们才应该进精神病院。

　　疯一点就疯一点吧，目标人物没疯就好。

　　乔家两兄弟似乎是唯二的正常人，座位之间隔了一条银河。
　　庆嘉趴在桌上小憩，庆贺眼巴巴地望着哥哥，手里动作不断，把课本纸张揪得皱皱巴巴。

　　乔庆贺简直是个哥控，从头到尾他的眼里只有哥哥。

　　五个人在乔庆嘉旁边打开的窗户那里站了许久，腿都麻了，也不见他看一眼的。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学生陆续返回教室，周围动静越来越大，庆嘉用手臂轻蹭了下额头，睡眼惺忪地把头抬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冬天，他的位置是可以晒到太阳的，他也很喜欢晒着太阳享受十分钟的睡眠。

　　可是今天，他睡得手脚冰凉，一丝暖意也没有。

　　何止没有阳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罩在一片阴影里，几个参差不齐的影子立在窗外，把光线和冷风全部挡的严严实实。

　　他把脸转过去，冷冷道：“你们想干什么？”

　　须映寒将胳膊搭在窗台上，冲他笑笑：“我们是你爷爷的朋友，来学校看看你们。”

　　庆嘉明显不相信，他“哼”了一声，道：“爷爷的朋友我认识，他们全都已经入土为安了，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们？”

　　须映寒：“这话说的，爷爷就不能结交点新朋友？”

　　庆嘉还想再说什么，殊不知老师早已站上了讲台，她卷起手上的课本，对讲台重重敲了两下。

　　庆嘉看向老师，然后抬起左手。窗户被猛地一关，果断地将他们拒之窗外。

　　窗户合上的那一刻，须映寒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但乔庆嘉只看到了她的口型，并没有听清楚她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内容。

　　面对他疑惑的神色，须映寒轻轻笑了笑。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