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湖底的飞鸟（十一） 梦 ...
-
梁丘回让人送他回家，随着他一起到王府的，还有一道圣旨：摄政王妃御前失仪，顶撞君上，着禁足王府一月，闭门思过。
是柯长思让他写的。
如果书房代表人的内心世界，那他打不开那扇书房的门，是因为孟聿说喜欢自己是演的吗？一个失忆的人，他也搞不懂孟聿的心思。
皇宫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全府家眷出来接旨，柯长思蹬蹬两步下车，在太监尖锐高昂的“奉天承运……”中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小偏院走去。
幺幺零：[宿主，你正常走剧情也会死，为什么还要借用圣旨把自己关在王府？]
柯长思快步回到院子，进屋提笔写了几个字，出门，站在某个墙边吹了几声口哨，不一会儿，一只乌鸦从旁边的枝头飞出来，稳稳的落在柯长思手上。
柯长思把纸条绑在鸟爪上，回答幺幺零：“太监在门口宣读圣旨，路过的百姓也会听到，。孟聿的眼线知道后会告诉他，他知道我有动作，虽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是会回来。”
“同时传言可以传很远，张扶知道了也会回来，我答应了梁丘回的。”
幺幺零：[你们到底在书房聊了些什么？连我都不能听。]
“秘密。”柯长思偏头朝虚空方向微微一笑，乌鸦从手臂上飞离，消失在天边。
.
长冬似乎没有了尽头，如柯长思所想，因为那道圣旨的缘故，他在摄政王府的日子越发难过，从把他当透明人的一天一顿饭，到后来连下人都轻看他，让天他干活。这些柯长思也不是不能忍受，一天一顿和生前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忙碌一天吃不上一顿，干活他就摸鱼搞砸，扫地一棵树的落叶能扫一下午，洗盘子就洗一个碎一个……
唯一难受的就是将他的房间的烛火断掉了，晚上只能摸黑，冬天很冷，柯长思只能靠系统的最低数值维持生命体征。
直到某一次他“不小心”洗坏了老夫人一件昂贵的衣裳，那天傍晚，老夫人带着一众下人闯进他的院子。
具体说的什么柯长思记不太清楚了，目的无非是借着这个由头发难而已。
最后由她旁边的侍女高声说道：“王妃不慎损毁主母衣物，违逆家规，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或许是顾及着他的身份，受罚的时候屏退了下人，只有行刑的人和主母。
柯长思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像幺幺零预购了疼痛屏蔽，当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疼痛。
但他没有感到惊喜，而是更多的怀疑和猜测。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剧烈的疼痛，是因为系统帮他屏蔽了吗？不应该，系统屏蔽会有提示不说，还必须要到达一定阈值才会触发。
他在脑海里呼叫幺幺零，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直到受完刑，柯长思装作很痛的样子回到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已知的环境未知的视线，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窗户被打开着，他走过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后院的小池塘。
昏暗的月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柯长思想，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大半年，困在宅院，难免会质疑摄政王对他的爱。
他或许不是因为痛苦离世，是因为动摇。
比□□上的疼痛更加致命，对于后期的太子来说“摄政王的爱”已然成为一种介质——确认自己还有重量的介质，即使自己并不爱他，不过那时都不重要了。
国家大义的责任不需要一个已死的人承担，新帝并不昏庸。可是他的父母死了，旧党妄图利用他重新夺取政治话语权，推着他报仇。于是到最后，他认为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最后自杀。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被当成一国之君培养的人真的这么脆弱吗？
柯长思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一直忘了什么。
关于书房的门，柯长思知道他打不开的原因。
柯长思有某种预感，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果然，他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但故事是副本里的故事。
他看见太子殿下从小长到大，梁丘回扮演的角色是他的玩伴，他的父母常年驻守边疆，将他养在太后身边，名为养，实则为质。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一同读书写字，一同在宫里生活。
直到……另一位武将的孩子进宫，孟聿扮演的人从小在北疆长大，与宫中的礼仪条框截然相反，不受束缚，自由不羁，又讨人喜欢，朝廷官员都叫他小将军。
他经常带一些新奇玩意进宫给太子玩，让太子不可避免的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小将军就时常带他偷偷溜出宫，去街上，去闹市，去郊外……带他见过除了皇宫的奢华外的景色。
繁华和苦难。
也是从这个时候，他发现父皇并不是个高尚伟大的明君，京城的繁华，与城外20里的饿死街头的白骨，给他留下鲜明的冲击。
于是当他开始接手政治，接手国家的治理权，即使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他还是硬着头皮推进，结果可想而知，水至清则无鱼，触犯到一些人的利益，那些人又掌握着实权，很快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而当他焦头烂额时，他的两位好友，合起伙来造反了。
两个人还对他有非分之想，其中一个还强娶，这对一个完全直男的，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婚后就如柯长思猜想的那样……不过结局有一些不同。
他不是自杀。
柯长思感到一阵失重，一眨眼，他的面前变成了池塘，一回头，皇帝站在面前。
“不要怪我，孤以为，把你让给摄政王他就会安分一点。”皇帝笑了笑，阴郁模样与少年时截然相反，“可我还是不甘心，你也爱上他了……凭什么你们琴瑟和鸣？凭什么他能拥有这一切！”
“就连朝中、朝中也暗暗向着他！”皇帝气得神志不清，看向他，突然疯笑起来，“你是他最爱的人，你觉得他看见你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说完，根本没有给太子反应的机会，暗卫从暗处出来将他架起来按到水中，直到挣扎的水花平息，池面重归平静。
柯长思吓了一跳，他没有脱离梦境，视线又回到了上帝视角。
周围的天气变化很快，十来天后，摄政王风光回京。
柯长思看着那道影子欢快的进门，在熟悉的几个院子跑来跑去，找不到太子后，脚步肉眼可见的失落得慢了下来。
柯长思的耳边出现一道声音，陌生的，凄惨的，带着怨恨的，异常平静的。
“我只是想不通，我毕生未行一恶。命运为何如此待我？”
这时，摄政王碰见了父母，向他们询问争吵，然后朝王府的角落跑去。
“我不恨他们任何一个人，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守不住。”
角落院门被推开，来者三人，摄政王跑在最前面，眼镜成为电影镜头，由远忽近，猝不及防和水池中的尸体直面。
“我这一生，都在失去。”
咚！
柯长思猛然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坐起来和什么东西撞在一起。
“我靠你大半夜梦游啊！”
熟悉的声音，柯长思捂着头骂道：“梁丘回你有病啊，大半夜爬我的床干什么？”
“痛死我了，今天孟聿回来你不知道吗？”梁丘回捂着脑袋坐在他床上，“不是你说孟聿让我接你进皇宫，我在外面等你半天，你倒好，睡大觉。”
柯长思撩了一下胡乱的头发，长叹一声：“我天天被关在这里，哪知道这消息，你大白天不来晚上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两个大老爷们误会什么。”
“你快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欻一下，房间里烛火被点亮，两人一同朝光源望去。
孟聿就站在他们对面，微弱的火光颤颤巍巍，孟聿的影子大半沉在阴影中，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是化不开的潮湿与幽暗。只有那双眼睛盯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柯长思立马从床上起来想要辩解，但是因为受了刑，刚下床就疼得倒在床边。
“你听我解释，我草，屁股痛……”
“诶诶诶！”梁丘回立马从床上跳下来，一边挥手保持距离，撇清关系，“我刚过来他就醒了，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污蔑人！”
梁丘回说着又要从窗户翻出去，嘴里还嘟囔：“你们他妈在这玩什么仙人跳。”
砰的一声，窗户被关上。
孟聿将烛台放在桌子上，走过来将柯长思拎起来放到床上。
柯长思呲牙咧嘴：“我靠我这是被老夫人打的，你别乱想。”
“我知道，听说了。”
孟聿走到柯长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柯长思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把系统骂了一遍，孟聿在这这么不告诉他。
才注意到气氛不对，他抬起头来看向孟聿，就见他一直安静地凝视自己。
“干嘛？一直盯着我。”柯长思奇怪的睨他。
孟聿与他对视，弯起唇，在昏暗的房间中，他抬起柯长思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颌面，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声音像十分的轻的呓语：“你一直都是这样，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
无数次被轻轻揭过，又无情，所以他相处多年也不敢跨出那一步吗？
柯长思想挣脱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他感到惊讶，眼睛往旁边一移，看见那盏放在桌上的烛台，顿时反应过来，看向孟聿。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孟聿好像有感应一般，笑了笑，手中的力道收紧：“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柯长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沉底，眼前开始变得模糊，眼皮好重，他听到孟聿说：
“剩下的时间，好好陪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湖底的飞鸟（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