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丑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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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伴到底在哪？！”归梦再也忍耐不住。
沙钢与一众喽啰皆笑得暧昧。
忽听房里传来白葳蕤的娇呼声：“……公子！”
归梦一听之下，忙挣脱身边喽啰，朝屋内冲去。沙钢倒也不命人阻拦，只是跟了过去。
归梦甫进房间便嗅到一阵浓烈腻人的甜香，房间正中一面巨大的粉纱刺绣屏风，屏风上的图案竟是一男一女身躯交叠，春色淫靡。
归梦心跳加快，不敢细看，绕过那粉色屏风，又是满室粉红撞入眼中。粉红色绣花流苏的软纱帐层层叠叠从床顶垂了下来，红纱轻动，如水波般荡漾。红罗帐里，绣床之上，躺着一个只着中衣的俊美男子。不是明铮又是谁？
归梦只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天灵盖。香榻之侧，那穿着粉红衣裙的丑女幺娘，此刻正轻轻托起明铮的脑袋，放到自己双腿上靠着，笑着对白葳蕤说：“嫂子，这便是我孩儿的父亲，你瞧，是不是生得很俊？”伸手抚上明铮面庞，着迷地看着，痴痴而笑。
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正惊疑间，却听沙钢带着两名小弟大笑着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沙钢身旁那名嘴快的小弟笑嘻嘻看着幺娘：“是是，俊的很，俊的很！幺娘，恭喜你啦！昨夜欢好，你一定很快能怀上孩子！这么个天人般的夫婿，生出的娃儿保准好看！”转头又吹捧沙钢：“嘿嘿，大哥调制的酒功效就是好！别说这小白脸了，便是石头也得开出花来！”
沙钢得意一笑，呵斥小弟：“谁准你还唤他‘小白脸’了？这人以后便是老子的妹夫。你们都给老子放尊重些！”走到床畔瞧了瞧明铮，仿佛是看什么精致玩意似的。他弯下身子问幺娘：“昨夜……好不好？”
幺娘也不看哥哥，只顾扶着明铮坐起，嘻嘻笑道：“好呀！就是他说绳索绑着不舒服，叫我给他松开呢！”
归梦如遭雷击，眼前隐隐发黑，险些昏过去。
这诡异至极的房间，丑女与明铮在一处的景象，极丑与极美形成了极致的震撼与冲击。
昨夜欢好……昨夜欢好……这句话回荡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简直要发疯了。她追了明铮那么久，都还没得到他，却在这绿林山寨中被一个丑女截了胡。她岂能忍耐？
“你……你……丑八怪，你敢碰他！”归梦浑身颤抖，戟指喝骂，气得牙关打战，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亦是颤颤巍巍的。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幺娘拉开，狠狠推到地上。
她喘着粗气，瞪着床上的明铮。他醒着，明明醒着，却一句话都不说，任由那丑女抱他，摸他的脸……他身上中衣的领口松散着……她不敢再想下去，直欲呕出来：“龌龊！你们不要脸……”才说了一句，便哭了出来。
幺娘被猛然推倒，一时愣坐在地，继而捂脸哭了起来：“呜呜呜，你说我丑，说我丑……”双腿乱蹬，状如孩童。
沙钢大怒，命人将她按住，反手抽出身旁小弟腰间悬挂的钢刀。
刀刃出鞘，刺眼雪亮的刀光一闪，幺娘立刻受惊般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沙钢忽然反应过来，忙回鞘将刀丢还给小弟：“妈的，谁叫你带刀的！滚！”
幺娘目光逐渐变得迷迷瞪瞪，忽而左顾右盼一番，喃喃自问：“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死了……夫君也走了……我要去找他们！”说着就站起身朝外走，走了两步撞到一旁圆案，想也不想便伸手将案上的酒壶、香炉全部扫到地上，踏着一地汁液狼藉就朝外奔去。
“又犯病了，快拦住她！”沙钢连连呼喝外头的守卫将门拦住，自己则和两个小弟合围过去将幺娘拖向床榻。
岂料沙钢越是靠近，幺娘越是惊惧，在他怀里又踢又打，拼命挣扎着。她体格虽矮小，发起疯来力气却是极大。两个小弟一齐帮忙都险些压制不住她。
幺娘被丢在榻上，口中不住嘶声叫唤：“是你杀了我夫君！是你！你这个凶手……”她不断尖叫撕打着沙钢，对他又抓又挠，指甲将他面上脖上抓出道道血痕，沙钢却只抿紧嘴唇忍耐着。
归梦与白葳蕤在旁俱都瞧得呆了。
幺娘叫骂了好一会儿，忽地闭口，两眼一翻，身子僵直着晕死了过去。只见她唇角不住有白沫流出，继而转为粉色。
明铮忽道：“快，抵住她牙关，她在咬舌！”沙钢不及思索，慌忙将自己的食指塞入幺娘口中，也顾不得疼，以拇指撬开了她紧咬的两排牙齿。
“还好，还好！大哥安心，只咬破了一点舌尖。”小弟安慰沙钢。
“好个屁！还不快去找大夫！”
“是，是！”小弟支吾着不去：“可……没有大夫敢来啊！之前村里的大夫都吓得搬走了。方圆几十里都找不着一个。除非去寻阳城里请……不，是绑来。可城里都贴着通缉咱们的告示呢！现在去，那不是顶风作案自投罗网吗？”
“叫你去就去！老子不信官府那帮饭桶敢来捋老子虎须！”沙钢吼道。小弟吓得连忙去了。
明铮道：“以这位姑娘的情形，若是片刻之内无人施救，只怕凶多吉少。”
沙钢怔了怔，眼中慢慢升起一股戾气：“我不信老天这般不开眼。”他一手抵着幺娘牙关，另一手将幺娘身子放整齐一些，又盖上锦被。
沙钢的声音低若自语：“那么留你们也无用了……”他转过头去冷冷瞪着一旁的明铮与归梦：“我妹妹若有万一，剐了你们给她陪葬。”
归梦咬牙冷笑，瞪了回去。此刻她心如油煎，就算方才那一刀真的落下，她亦不在乎了。
白葳蕤忽地“扑通”一声朝沙钢跪了下来，哀求道：“沙大王，奴家求您，放了这位公子与姑娘……”
沙钢只望着昏迷的幺娘，并不看白葳蕤。
”放是不可能放的。不过你倒提醒了我。幺娘喜欢这小子的模样，不能剐了。留个全尸吧！至于这丫头……还是先不杀关起来。免得她与这小子做一对鬼夫妻，委屈了幺娘……”
归梦听得又是惊怒又是好笑，此刻这残暴的土匪头子居然还想着这些。
白葳蕤一咬牙，含泪道：“大王，奴家愿意服侍您一生一世……也愿意以后照顾这位妹妹。求求您，莫要伤害这位公子……”
“晚了，晚了……”沙钢眼见幺娘气息愈发微弱：“幺娘若不在，老子孤零零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明铮叹道：“何必？我本可以救她的。”
沙钢双目一亮：“你懂医术？”又有些半信半疑：“没诓老子吧？”
明铮道：“她得的是羊角风，会时不时发作，看样子像是受了重大刺激伤到了头脑所致。”
“不错。你知道怎么救？”沙钢点头喜道。
“略知一二。”明铮说：“请你将昨夜自小客店房间里拿走的包裹还来，里头有银针。”
沙钢吩咐下去，飞快取来了。
“只是……我此刻气力未复，需要她来替我施针。”明铮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归梦。
归梦已慢慢冷静下来。是了，明铮他和我一样中了迷香，又被灌了暖情酒……倘若在那种情况下，他身不由己，她自然是不能怪他。可是，她一想起就会心痛，痛得再不想望他一眼。
她心底漫过无穷的悲凉。明铮啊明铮，我知道你是想救我。可我与你不同。你是涧底长出的松树，习惯了打压和屈辱。而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念及此，她冷冷道：“我不会。”
明铮和煦温润的双眸依然平静：“别闹了，人命关天。你是医者。”
归梦咬了咬牙：“你不怕我失手扎错害死了她？”
“我信你。”他微笑道。
归梦眼见床上的幺娘面孔已近青白，显是情况危重已极。她纵然心中恨极了这丑女，也不忍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葬送。
“天枢、人中、膻中……好，再分刺她两手内关穴……”归梦在明铮指点下施针。过得片刻，幺娘紧握的双拳已慢慢施展开，牙关也已松开。沙钢将手指缩了回来，指上伤口深可见骨，他也不忙包扎，先寻了帕子替幺娘拭去嘴角痕迹。
白葳蕤见沙钢对幺娘关切，不由有些动容，默默上前帮着照顾，像是忘了自己是被其掳来的。
归梦施针完毕，将针收好。发现包袱里仅剩金针书册和丹药，至于衣服和盘缠已全都不见了。她心中对这帮土匪鄙夷到了极点，不由面露不屑。
沙钢瞥见她神情，明白几分，哼了一声：“你救了幺娘，功过相抵，老子不跟你计较。”
功过相抵？归梦不吐不快：“明明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还要装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
白葳蕤忙扯扯她小声劝道：“姑娘，快不要说了。不收收脾气，会吃亏的……”
归梦甩开她：“不要你管！我吃亏也是我自己的事。我是死是活，也不用任何人管任何人救。你们要在这土匪淫威底下苟活性命，随你们的便！”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丑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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