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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八只兔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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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来这里!”
一声枪响中断了宥宁的思绪,他本能想要后退,被人推了一把,被迫跟着队伍往前冲,鱼贯进入敞开的实验室门口。
宥宁的脚步走进实验室的瞬间,站在门口的研究员飞速关闭了大门,大声命令:“十分钟以内,快点把这里收拾干净!”
“咔哒”黑色安保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将枪托在实验台上磕了磕,一双又寒又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宥宁莫名背后发寒,诡异的悚然感一瞬间从脚底流窜到大脑皮层。
“快、快一点……”
清洁工中间比较有主意的人急忙从清扫车里取出工具,一边手忙脚乱地递给其他人,一边低声催促着。
宥宁被塞了一个水桶,他急急忙忙地奔到角落自带的水池边,将铁桶塞在水龙头底下,他脑袋一低,攥着水龙头重重拧了几下。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背后清脆响起。
军靴冷酷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宥宁低着头,哗啦啦的水流声遮掩了他的听觉,唯独混乱焦灼的水面破碎而急促的,逐渐映出一个影子。
嘀嗒。
流进水桶里的清水被血液染浊,宥宁疑惑地关闭水龙头。
嘀嗒。
一滴血滴在宥宁的手背。
他胳膊一颤,颤抖着犹豫着逐渐抬起脑袋,那个模糊映在水面的怪影彻底清晰。
清晰地近在咫尺。
“啊!”
怪影从他头顶飞速砸下,两道锐利的冷锋以极快的速度无情刺向宥宁,宥宁惊声大叫,逃生的本能令他手忙脚乱地往后一摔,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嗷!”怪物摔进水桶里,爪子像是撕豆腐一样将铁桶切碎,脑袋一抬,精准躲过子弹,身影飞速地越上墙面。
它飞速上爬,顶着急促的枪响,淋漓的血水淅沥沥地浇了一地。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个怪物的样子。
它像是一只没有毛的猴子,四肢却反折着,像是蜘蛛一样借着无处不在的织网在头顶攀爬,一张似人的脸露出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落在半兽化的脸上显得狰狞无比。
它张大嘴巴哈气,从喉咙里吐出嘶嘶的尖叫,猩红的兽瞳晃动着,不住地在所有人身上打转。
它在寻找攻击目标。
安保一把将尖叫的研究员护在身后,飞速更换子弹,研究员大惊失色:“那是我的研究成果,不能杀!”
“不杀它我们就死了!”清洁工愤怒大骂。
“该死,你们知道它有多贵吗?它比你们命都贵!”
“该死的白皮鬼。”
……
一片混乱中,宥宁面色惨白地仰着脑袋,因为恐惧他的瞳仁剧烈颤抖着,眼中晃抖的泪珠蓄满了恐惧与崩溃:“它、它要下来了——”
它要下来吃人了!
怪物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摇晃着四肢飞速奔驰而下,吵闹的研究员和几个清洁工放声大叫。
宥宁并没有尖叫,在极端的恐惧中,他死死盯着怪物的爬行轨迹,以兔子登鹰的决绝一脚踹开了怪物。
他没有看路,却极为精确地从一个实验台下方钻到另一个实验台,从另一边爬出,在逐渐靠近的枪击声下由匍匐的姿势离弦般冲向角落的柜子。
紧接着,他把柜门一拉,飞速侧过身子,怪物冲进其中被他狠狠摔上门重重拧了几圈钥匙。
“干得好!”
慌忙逃窜的研究员兴奋大叫,他颠颠地跑向宥宁,宥宁却盯着他,嗫嚅着唇,惨白的小脸上潮湿一片。
“撕拉——”
一只怪物从后面降落,研究员脸上混杂着喜悦与茫然,进而凝固在此刻。
“啊啊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实验室的大门紧紧关闭,浑身是血的清洁工们拍打着大门不断呼救,唯一有反击能力的黑衣安保抖着手更换子弹。
就这么一瞬间,那只嗜血的怪物迫不及待地奔向宥宁。
宥宁脑子一片空白,视线里只剩下这只狰狞的怪物,他惊恐又茫然地看着嗜血的兽嘴咬向自己。
瞬息,锐利的银光在空中撕裂。
无数迸射而出的蛛丝顷刻间填满了整个世界。
“啊!”
宥宁手臂一紧,蛛丝锁住他的四肢,也在一瞬间将他重重拉起。
他短促的惊叫声含在唇间,本能地咬着唇不敢放出声音,被迫悬空的恐惧令他忍不住,紧紧绷紧脚尖,像是一只赫然被提起的胆小兔兔,垂着耳朵无助地蹬着腿。
他神情慌乱,透粉色的眼睛此刻恍若一片浅海,动荡不安地环顾四周,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撇着,试图将脚尖踩在地上获取虚假的安全。
“哒”
“哒”
蜘蛛怪物不知何时进入了此处,祂从黑暗中垂首,巨大的织网将祂和宥宁隔绝在内。
一切血腥、恐惧、疯狂被更为晦涩、死寂的黑暗取代。
宥宁的视线之中,除了纯粹的黑暗与白色的织网,只剩下半空中向他匍匐垂首的蜘蛛怪物。
怪物居高临下地俯视宥宁,如同一只凶猛残忍的大型犬,随着走近非人的瞳仁转动着,似乎在衡量猎物的价值。
那密长的黑发如同恐怖的织网,将宥宁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无法挣脱、无力挣脱。
“嘭嘭——”
宥宁不知何时将背抵在了柜门,锁在里面的恐怖怪物发出强烈撞击,几声剧烈的震动似乎连带着宥宁的心脏也跟着狠狠跳了跳。
他抬起头,嘴巴抖动着,只感觉到冰冷的手甲轻轻蹭过自己的脸颊。
很凉,凉得他忍不住发起抖。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脸颊滚烫得吓人,不敢落下的眼泪却因为这个动作而扑簌簌从眼尾溢出。
他安全了吗?
亦或者被另一只怪物捕获?
宥宁张大嘴巴,笨拙而无助地拼命掉着眼泪,起伏的胸腔和腹部细密地发着抖。
潮湿的热气从唇间吐出,薄薄的皮肤从短短的发际到耳畔一带透出微妙的粉色,似乎可以窥见他藏在冷静之下的恐惧与无助。
怪物像是被他的眼泪烫到,胡乱地用手擦掉宥宁的眼泪,包括不小心蹭上的血迹。
被冲散的血变作咸湿的淡粉色,和那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睛一样,令强大而恐怖的怪物也不由自主感到恐惧。
祂胡乱地踩动步足,笨拙地低下脑袋,不住地用自己的脸贴向少年。
像是一只笨拙的大型犬,主动贴近主人试图安抚、抚慰。
“……你们没事吧?”
冰冷的提示音惊动了怪物,祂深深地看了宥宁一眼,飞速顺着织网消失得无影无踪。
宥宁被人从密密麻麻的织网中捞出来后,才发现整间实验室都被雪白的织网覆盖,所有人陷在里面寸步难行。
然而比起恐惧,许许多多的研究员脸上更多的是狂热。
他们因某些宥宁无法理解的东西而窃窃私语,甚至需要阻挠安保清扫那些蛛网。
来救援的安保从蛛网中挖出了死去的怪物和研究员,几个清洁工同事被怪物抓伤,浑身是血地互相搀扶着。
安保将宥宁掉落的工卡还给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可以下班了。”
宥宁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
“运气真好。”有人感慨。
又有人沉默。
几个安保全副武装的合力打开了锁着怪物的柜子,这种怪物能轻易撕开铁桶,速度快,攻击力也强得过分。
所有人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却在柜门打开的下一秒沉默。
只见不大的柜子里填满了蛛网,柔韧丝白的蛛丝唯独在此刻变得极为锋利恐怖,那只怪物被以一种不可能的扭曲姿势、泄愤似的折断了浑身骨头,被锋利的蛛网凌迟般裹成了茧。
被他们挖出时,2481号实验品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呼吸。
——它痛苦又扭曲地活着。
“宥宁,你没事吧?”
季珍珠听到地下二区出事的消息,急急忙忙回到宿舍。
明明是吃午饭的时候,宥宁却呆呆地坐在宿舍的凳子上,默不作声地啃着自己带来的草饼。
“咔嚓咔嚓”宥宁打着圈啃草饼,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咬几下累累地停顿两秒,又安安静静地啃了起来。
“珍珠……”
宥宁低着脑袋,安安静静的眨动眼睛:“我想回去了。”
“你和我一起走吗?”
他小小声地叫了季珍珠的名字,抬起的眼睛里溢满了期待与哀求。
公司把他们送来的时候说了,如果想要离开是可以免费把他们送回国的。
季珍珠摸不着头脑:“啊?这就要走啊?可是我们不是签了合同吗?违约要赔钱的吧?”
“是这样……”
对,赔钱。
宥宁表情微妙地放下草饼,他犹豫了几息,鸵鸟的心态似乎又一次发作了。
他没有钱违约。
可是……可是……
想到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宥宁呼吸急促,忍不住眨动眼睛,涌上的泪意黏湿了眼睫,一缕一缕纠结地黏在一起,似乎可以窥见他脆弱又胆怯的内心。
宥宁被吓坏了,他胆怯又恐惧,想要离开与恐惧提出离开后的未知一齐折磨着他。
他想到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安保,他们把那些要走的清洁工拽开的场景、鼓动的暴力肌肉……那些让宥宁感到恐惧的东西浮现在他脑海。
但他又无法忘记那只面目狰狞的怪物。
只差一点点,没有蜘蛛先生的话……
他会变得怎么样?
“要不我们先去找主管一起问问好了。”季珍珠在此刻出声。
宥宁一下子看向他,季珍珠没心没肺地冲人龇牙笑:“只是问问嘛,又没什么,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更有勇气不是?”
“嗯嗯!”
宥宁急急忙忙点头。
他一定要劝珍珠和自己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