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45、重游日本

　　在澳洲工作，为了尽快得永居，慷歌选择了偏远地区。
　　其实偏远地区也没什么，她从小见识过真正的偏僻，下限够低了，所以倒是从容自在。
　　虽然土澳的口音和高温让她一段时间晕晕乎乎，适应的速度倒是比她预估的快了不少。
　　日子每天忙碌，她乐于加班，忙起来人心里不会空荡荡，不会胡思乱想，还有收入。你说这世界上，哪有一无是处的事情，就算是人人厌恶的繁忙，何尝不是一种解药？
　　阳光似乎永远是那么好，许多人也去新西兰度假，那边的自然风光似乎更胜一筹。
　　慷歌不知不觉攒了不少假期，直到主管提醒她休假，她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自己，确实带有疲惫的神色。
　　休假？自从从前报复性地集中旅游之后，她对旅行的热情已经很淡，那些景点，她觉得大同小异，实在是社交媒体夸赞出来的东西，美食更不必说，她外食一天有时候都不会吃一顿饭，什么东西到她这儿仿佛自动在嘴里分解成蛋白质，碳水这些营养素的集合，顺着食道进入。那么旅游的意义在哪里呢？她拿着手机发呆。
　　突然一个地点进入她的脑海，“日本”

　　一个承载着她太多遗憾，迷茫，伤痛的地方。她曾经被日本名校录取直博，最终却因为导师压榨和组内延毕现象严重，半年便退组，错过了申请季，关了自己两周禁闭。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思路从此改变，她终于认识到学位是一种多大的骗局，学历是多么浪费人生的虚假，人说福祸相依，人总是在痛彻心扉之后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从而走向另一条可能有生机的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避免提到这个地方，也一直避免回忆这些悬崖勒马的错误。那现在，她看着自己，是否是算扬眉吐气？这时候回去，是不是可以不再像狼狈逃离，而是胜利地蔑视？她想到这儿，嘲笑自己好像小人得志，极度想要炫耀给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伤害自己的人，自己有多成功，自己当初犯的错早就不值一提一样。
　　“太情绪化了吧，赵慷歌。” 她摇着头，自言自语地批判自己。
　　是啊，完全是情绪化的东西。她自诩自己是理性的产物，最看不上情绪化的糊涂蛋，结果自己几乎做所有重大决定都是随心所欲。小事用脑，大事随心。谁知道是好还是坏？

　　穿着最宽松的裙子，她又来到了日本。落地东京，她搜索脑子中快要生锈的日语词汇。那时候觉得导师的方向具有巨大的临床价值，她做好了清贫一生也要做出来这个模拟物的准备，入组后导师却告知要换方向，已经快毕业的师兄深夜给她打电话，把实情全盘托出。她大受震撼，除了学术上边的敷衍。更多的是对人性的领悟。师兄等到自己毕业稳妥，才会告诉她组内实情，前一晚还在痛骂控诉，第二天便可以见面恭维。而导师从前聊天所表现出来的热情，竟然如此快地消散。她笑自己修炼得不够，打听了一圈，以为自己搜集了全部信息，却还是落入老狐狸手中。可是导师大概千算万算，却算不出慷歌是抱着怎么样决绝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她自我欺骗，为了一个虚妄的学位浪费自己的生命，她绝不允许。脑子里不断重复过去的点点滴滴，慷歌推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向前，脸上看不出休假的悠闲，倒是看得出复仇的渴望。
　　东京，小时候的电视剧里，它仿佛是大都市的代名词，是复杂欲望交织，成功和失败一瞬之间的梦幻地方。
　　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的人群。 东京的气息，独特风格的男男女女。
　　她甚至觉得也许那种假意参杂真心的感情，才算是她的顶配。
　　人成熟的标志，是否是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呢？
　　要拥抱前，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打算，要坦诚前，也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往来的预估。这一秒的快乐不代表着任何未来的承诺，不再认为自己有推测他人内心的能力，不再猜测别人是喜爱还是厌恶。人靠近时候不惶恐，人离开时候不怨怼。
　　算不算更好的一种状态？

　　她坐在酒店飘窗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侧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人的身影忽略不计，可是大家都知道，一盏灯后，就是一个人。店家提前准备了茶包，她手里茶香氤氲，茶包虽然便利，在她心里不算是喝茶，是把茶粉碎掉的东西，她喜欢看细针一样的茶叶在玻璃杯里悬浮，上上下下。等到茶香出来，她就发呆结束。但是对于茶叶来说，横竖只是换一种被处理的方式，要是有得选它大概更愿意留在茶树上，最后变成泥土吧。

　　洗个热水澡，她蜷缩在被子里，带着自己的耳机。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更喜欢戴上耳机。能听点东西对她算是一种慰藉，加上背景音乐后，她好像才可以开始安心地感受而非每分每秒接受所有外界信息进行整合，她放弃了接受，才开始了产出。明天要去哪里逛一逛呢？她随意地打开社交软件，看看别人的攻略，实在是太多太杂，她厌倦那些加红加粗混合着大量表情的推荐帖子。关上了手机，她决心不去想，随意逛逛。

　　日本的线下经济实在是种类繁多，规模巨大，当她站在银座的十字路口，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国内电商发达，实体店不断被唱衰，无数人甚至觉得电商的发展牺牲了实体店的收益。慷歌看着红灯变绿，跨出一步。也许实体店也需要像这样，向体验感迈一步，向触手可及迈一步。可是商业，她的确是门外汉，很多次她感觉自己的确有必要重新掌握些财会的技能，自己的收入逐渐增多，可是不过是随意放在账户中，虽然没有了风险，但也浪费了流动机会。自己就算要投资，总不能一点财会知识都没有，全权委托给他人就相当于往自己头上悬一把剑。

　　东京，下起雨了。

作者有话说

　　澳洲的部分，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我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