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33、别困在这里

　　座无虚席，掌声雷动，慷歌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喻桐泪流满面。
　　真好，他这样真好，自信，洒脱，热烈。好像回到了最开始他们相恋的时候。
　　在爱尔兰的酒馆里。她吹萨克斯，他弹钢琴，身边的人自由地舞动。
　　那时候的爱，是滋润两个人的雨露。
　　可是后来，她为什么就越来越想要抓住他，越来越用距离的因素恐吓两个人。到最后要他放弃自由，事业，一切让他成为他的东西来臣服于她，她为什么不肯好好对他呢？
　　即使主人的掌握权是奴仆自愿献出，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爱里幸福。
　　一株牺牲养分，另一株死于营养过剩。
　　赵慷歌，你已经自私地拥有他这么多年，是时候放他自由了。

　　后台大家吵吵闹闹，最后一场巡演结束，大家都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卖座率这么高
　　这一次，喻桐也算初步在剧团站稳的脚跟。能跟下来这么多场巡演不掉链子，反馈还很不错，这实属不易。
　　大家都笑着恭喜他，拥抱他。却没看出来他下台那一刻，已经双眼通红。
　　慷歌在台下看着他一边微笑一边流泪，他一边找寻她的身影，一边又不敢与她对视。
　　她眼中的爱意随着泪水一起涌出。他在爱人的眼泪里获得了幸福。
　　所有的思念，争吵，担忧，仿佛在他的心中刮起漫天风沙，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苦苦寻找绿洲的迷途羔羊，带着半壶回忆期待在消散前找到绿洲，回到曾经的那片天地。
　　如今自己能在她面前得到成功，过去的种种晦暗仿佛都可以一笔勾销。她的眼泪，已经一瞬间将他的心填满。
　　几乎是强撑，他没有在舞台上泪奔。可是面对同伴的拥抱，庆祝，终于演出圆满结束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泪水的夺眶而出。
　　“慷歌，我终于做到了！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他心里呐喊。
　　慷歌带着一束黑色鸢尾花等在出口，耐心地等待他和同事庆祝，告别。人多的场面，她有些应付不来。
　　人慢慢散去，他开始卸妆。她走过去，轻轻把花放在一边。拿起卸妆棉一点一点地给他卸去那些夸张的妆容，他闭着眼，任由她一下一下擦拭，把自己还原。
　　他闭着眼重复着台词：“为何不愿回头，我可爱的夜莺，那些暗夜的欢愉难道只是一场幻影？”
　　她卸妆的手并不停顿：“暗夜的欢愉要用你心头的鲜血供养，太阳已经升起，你的肌肤太过苍白。”
　　他抓住她的手，仍然是闭着眼：“阳光下道路明朗，何不一起前行。”
　　“阳光下道路明朗，才看清并非同路。”
　　“携手共度，无路也是路”
　　“青春短暂，莫负良辰。陌路艰辛，彩云易碎。”她终于将他脸上的浓妆卸净，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原来每天看着，总觉得没有什么变化，如今来看，和从前刚认识时候相比已经多了一分坚毅和执着。
　　人是所有选择的叠加。
　　觉察到她已经停下，喻桐睁开眼。她坐在卸妆台上，背对着舞台镜面的光晕，眼光缱绻，极尽温柔。
　　“今天的演出很好，我很喜欢。真应该早点来看，我错过了太多。”慷歌低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来，我很开心。”喻桐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
　　“累吗，收拾东西去吃饭吧？”慷歌打算起身，从梳妆台下来。没想到喻桐先她一步，将她转身按倒座椅上。
　　“来都来了，体验一下？”他点了点台面上的化妆品。
　　慷歌原打算推脱，可是忽然心头一念，自己好像这么久，从来都没有体验过他的职业。
　　“化和你一样的妆好吗？”慷歌看着他问
　　喻桐点了点头，自己的角色是一个狂热到近乎有些病态的追求者，不惜禁锢夜莺，也要将它留在身边。看着它每日啄开心口的结痂吸血。一线阳光下，鲜血和绚烂的羽毛混杂，让他迷醉。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她也许是看了海报，买了跟妆容最贴近的黑色鸢尾花。她的艺术嗅觉来源于哪里？一个纯nerd的人，极度强调理性的人。
　　她的艺术嗅觉却是异常敏锐，几乎是，全靠着一种直觉。
　　你靠着直觉理解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靠着蛛丝马迹猜测你，费尽心思才能偶有所得。慷歌，你我之间怎么这么不公平。他一笔一笔在这张熟悉的脸上，描绘出自己的样子。
　　脸也许可以塑造，但心呢？他想到这里，不禁停滞。
　　“好了吗？ ”慷歌感觉他已经停下，却不叫自己睁眼。
　　“最后几笔”喻桐缓过神，连忙补上最后部分。
　　睁开眼，对着镜中的自己。平静的脸上透着一丝疯狂。她一时晃神，好似将心事在脸上画出。她对他的掌控欲，不是正如这张脸所表现的一样吗？领悟到这一点，她不禁笑出了声。看着慷歌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喻桐以为她是不习惯戏妆觉得滑稽，陪着她一起笑，还威胁她要拍照留念。
　　没想到她一反常态，自在地让他拍照，还拉着他一起合照。
　　喻桐苍白的脸，慷歌抱着那一束黑色鸢尾花。
　　夜莺最后的啼叫，安静无声。

　　卸完妆，俩人回到了喻桐的住所。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不知道的话，会觉得这个房子一直都是两个人一块住。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几乎像一个小家。
　　“薄荷排骨如何？”
　　“悉听尊便”
　　她拿起衣物去洗澡，连续一天的奔波，她已经想换下这一身装扮。安安静静被纯棉材质包围。
　　细细的水雾笼罩在身上，他的东西一向精细，生活质量比慷歌好得多。这些年，自己确实被他照顾得太好，以至于娇纵，忘记了从前苦熬的日子，也许自己那些威胁，不过也是一种懦弱。原来已经输，人家不张扬赢，自己就还是嘴硬。如今人家要走，就原形毕露，总算想起来自己的事业和责任，实在是后知后觉，辜负年华。
　　走到客厅，薄荷的香气已经扑鼻。醇厚的肉汁和清爽的薄荷香味。一个下坠，一个上升。天作之合
　　他把菜端到桌上，习惯性地绕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起来。
　　头发稍稍干些，他催她先吃点东西。
　　眼前的人虽然精神尚好，可是比上次见更加消瘦。想来刚换地方，又是英国，她这样的人，吃饭恐怕更是含糊，恨不得靠营养液过活。所以他提前好久就想好了食谱，准备给她做饭。
　　“好，不擦了，一会儿它自己就能干。一块吃吧”慷歌让他坐下，不愿他再忙碌。

　　面对面坐着，俩人都很安静。
　　“上次电话里说的事...” 慷歌还是率先开口。可是喻桐眼里的破碎让她犹豫，是否应该在这样的日子提及。
　　以后他纪念第一次巡演成功，就会想起这段话，那样对他是否太残酷。慷歌犹豫，脑中持续思考，如何才能更缓和。
　　慷歌低下头，喻桐却起身。
　　还没等慷歌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抱起。急促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传到她的手臂。
　　自己被紧紧抱住，喻桐几乎将头埋在自己怀中。“慷歌，今天不说好不好？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面对这样的哀求，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关了灯，她将他拥入怀中。
　　“我知道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