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具体

11、我说我抗风你还不信

　　上了飞机，喻桐就跟旁座的小哥聊起来了。他向来这样，戏剧要求深挖人物的细节，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先观察人的样子。他说，你接触的人够多，你回忆的全是真实的人，那你就不需要演了，你就是重现这个人就好。
　　喻桐天生是要做戏剧的，赵慷歌从来不怀疑。他对这个行业有太多的热爱，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戏剧学院每年都要毕业那么多学生，小演员没戏演，没场子，大多都要转行做其他的。
　　刚下飞机，窗外就开始飘雪了，他俩一直在南方生活，看到朔风回旋的白色颗粒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啊这是雪，这就是雪。”
　　两个人叽叽喳喳跟还不成气候的风雪合照，把身边的本地人逗得忍俊不禁。
　　小桐打开了导航，打算去刚刚邻座小哥热情推荐的海鲜饺子店。
　　此刻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北方的雪代表着什么。
　　雪开始越下越大，风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裹挟着许多白色颗粒往脸上打，眼睫毛上都沾着雪花。
　　慷歌紧紧跟在后边，这风雪已经将她吹得只能弓着腰低着头一步一步走。
　　“原来美丽，是因为我们不必承受美丽的副作用。”慷歌笑着想，“难怪北方人并不稀罕雪，一场雪下来也许就是迟到，停课，膝盖生冷，果然距离产生美。”
　　喻桐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后边的小人儿有没有掉队，然后他越来越坚信，今天什么其他的景点都不能去，再去两个人身体都会受不了。等到慷歌走近了，他才惊觉她的鼻尖和手已经冻得通红。
　　“这个人要不是到最后一刻，是一句话也不会抱怨，生生抗着。”喻桐摇了摇头，看了下不远处就有便利店。
　　拉着慷歌直接进了店里，两个人如释重负。
　　“老板，咱这儿有手套卖吗？” 喻桐还没开口，慷歌就抢先问了。
　　“看来是冻坏了，怎么我没想到带手套。”喻桐暗自责怪自己，其实也不怪他，深圳三十度的天气哪里能想象到冰天雪地生活需要什么呢，就为了买一件加厚羽绒服，他差点把市场逛个底朝天。
　　老板是个挺热情的叔叔，开口就是浓浓的北方口音：“哎呀，咱这儿可没有小姑娘带的手套啊，只有那白线手套，你哪能看得上？”
　　“看得上叔叔，我们从南方来得太匆忙了，不知道这么冷，我们先买两幅戴着，等之后逛逛再买其他的就行。”
　　“那行，那我给你拿去。”
　　慷歌回过头狡黠地对喻桐一笑“太好了，这家店就有的卖，你手一直放在外边拿手机看地图，都冻僵了吧。我们先戴这个，保暖。等之后熟悉点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在一起这么久了，喻桐还是会惊讶眼前这个小人儿的细心程度。一个小细节，一个小动作，她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要是想对人好，那可真是能好到不知所谓。但她的真心也没给她换来多少回应，渐渐地她也就看明白，人际关系就那么回事儿，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带上吧，我还买了暖贴跟口罩，你好好护着，这个天感冒加重可不容易好。” 一转眼，她已经将东西都塞到了他手里，自己自顾自地挽起裤脚开始贴暖贴了。
　　喻桐笑了笑，真是想照顾她都赶不上趟啊。一边摇摇头，一边也仔仔细细把保暖武装到牙齿。
　　准备好了之后，两个人终于到了海鲜饺子馆。
　　地方在二楼，是挺豪华的一个店面，留子小哥推荐的地方看来还是需要点门槛才能入法眼。
　　俩人收拾收拾点好菜，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高大的柏树上，整个街道已经白成一片，远方苍茫白色地基上孤零零地矗立着几座高耸建筑。平原，这就是北方平原吗。近处来来往往的人也戴着帽子，有的在路上急匆匆赶路，有的停下来在雪地里用脚踩着花纹。蹦蹦跳跳的，面色平静的，兴奋的，冷淡的，在二楼真好，可以安全地观察人。
　　“你说从小在北方生活的人，还能喜欢上南方吗？”慷歌问喻桐
　　“那你呢，你喜欢北方吗？”喻桐反问她
　　“你还记得我之前到处跑，什么地界都去过了，什么博物馆，美术馆，网红街，小吃街都逛过了。你知道后来我为什么不去了吗？
　　“因为你小子小金库花完了，回来老老实实赚钱？”
　　“不是，因为我发现不管我去到哪儿，我都只是一个游客。”慷歌忽然认真起来，直视着喻桐的眼睛。
　　她一向这样，从来表露真心的时候就会盯着别人的眼睛，好像要把眼前的人看穿，其实你透过她的眼睛看过去，反而能直达她坦坦荡荡的心。
　　“不管我去到哪里，看了多少了不起的古迹，艺术品，尝了多少好吃的新奇的东西。我最后都没法在这些城市留下来，没有一盏等着我的灯，没有一个等着我的人，没有一份我能踏踏实实做的工作。我永远只能在这些城市的皮肤上浅浅地咬一口，但是进不去它的内里，我不甘心，不满足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你问我喜欢北方吗？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我需要的是一个接纳我的城市，能让我扎根的地方，至于它是南方，北方，国内，国外，甚至地球还是外星，我都不在意。”
　　喻桐听着她输出这段独白，想象着她是怎么一个人漂泊，怎么从一无所知到变成照顾自己也照顾他人这样成熟的人。失败过，就会学会。摔痛了就知道怎么走。人都是这样的，他喻桐来的巧，没有花精力陪她栽树，倒是无耻地享受着成果。
　　“我希望我们俩能呆的城市，有交集就好了，这样谁都不至于迁就谁，你没负担，我也能陪在你身边。”喻桐一边尝着鲅鱼饺子，一边云淡风轻地回应。
　　“我做小医生，县城也能去。戏剧怕是难咯，你总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莎士比亚。”慷歌笑他
　　“那我转行呗，我们这行业转行也是家常便饭。我到你们医院旁边，开个法式甜品店。吃点甜的，人心里就没那么苦。”喻桐拿起慷歌的碗盛了一碗海参汤。
　　“其实我真希望你多留在我身边几年，如果我能给你安排好一切的话，我也许就能不愧疚地把你留在我身边。"慷歌看着眼前人，真心想承诺给他平静长久的生活。
　　“别来霸总这一套，喝汤。不用想那么多，我要下决心转行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人生没道理你来负责。几年后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今天我知道我们待会可以去一个很好的洗浴中心感受下。”
　　“你要跟我坦诚相见？”
　　“嘿，男女分开的，你可别打我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