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124、瓷娃娃·二十三

　　于洋的口吻带着显然可见的嘲讽以及轻蔑，又带着几分杀死皇母后的骄傲和自满，听得让人无端来火。
　　之前我还一直以为皇母为了找回陈君浩的魂魄入了魔道，也是背弃了先前神界所教导的种种。可是现在看来，从头到尾这都不过像是于洋为了引我们出现的一个把戏罢了。
　　气氛霎时间变得凝重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有要随时动起手来的架势。
　　这个于洋，他身上的戾气已经远远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比的上的了。
　　顾暮本事再大，可是如果于洋已经入魔的话，顾暮纵然天大的本事也是没有办法打的过一个入魔的人类才是。
　　我悄声道，“顾暮，要不咱们打不过就赶紧先跑吧？”
　　顾暮似乎有些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话，我瞧着他的这副模样就是来气。
　　如果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打不过的话，那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于洋不是自个儿都说了，他忌惮胥安和顾暮联手，现在既然是没有把握能够打赢，那就先溜回当铺里躲躲的。等到胥安回来后，再带着胥安一同前去讨伐这个于洋也是不迟。
　　总归，先是保住性命要紧。
　　可是于洋却像是听到了我在同顾暮商量些什么，冷笑一声，眼眸中杀意渐起，“你不会觉着好奇的么？我同你的掌柜的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我们过去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今日我不惜杀死几个主持来换取顾暮的出现。这些，你统统不好奇么？”
　　于洋有些咄咄逼人，似乎今日一定要从我的嘴巴里头问出个什么来，结果不等他继续追问，我便是颇为不耐烦地比了个stop的手势，厉声道，“我管你过去和我老板发生过什么恩怨纠葛，我老板就算把你全家杀了都是不关我什么事的。我现在领着老板发的薪水，我就是要为他干活的。更何况我和你不过今日初次见面，而老板的为人我也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到底应该相信谁的话，不用我多说吧？”
　　我真是觉着这个于洋莫名其妙的，要打就打，不打就赶紧放着让我和顾暮跑路。结果他话锋一转，突然来我这边想要来迫使我叛变顾暮一样。
　　呸，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顾暮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我居然是会说出这些话来，颇为惊讶地扭头看向我，不等他惊讶完，我便是对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好像还在魔怔的南清，“皇母不是死了吗？南清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顾暮这才是顺着我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南清，南清依旧是那副魔怔的模样，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好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可是当顾暮靠近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却是微微动了两下，眼睛也是随之而睁开。
　　她似乎失去了刚才所有的记忆一样，困惑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紧蹙着瞧着分外困惑地模样。
　　“这儿的事情等会儿回去跟你说，我说南清，你现在能不能帮着一起先把我们面前这个臭道士给打退的？”我催促了两声，南清这才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揉了揉发痛的肩膀起了身来。
　　于洋上下打量了南清两眼，那方才还嚣张无比的神情陡然间换了又换，面色也是变得有些惨白。
　　“顾暮，我一定会找一天，杀了你的。我一定会用你的鲜血，祭祀玄女在天之灵的。”言罢，于洋手中用力，那一团烟雾便是迷住了我的眼睛。
　　等到眼前的烟雾散开之时，于洋已经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还未明白过来的时候，那最后一抹烟雾轻轻飘入我口鼻之中，将我拉扯进入了那片虚无缥缈之地。
　　周若从小起，就对自己父母的感情十分的淡。
　　父母总是在外地做着生意，每逢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回来看看自己，同自己说些话的。
　　而周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同奶奶陈汝珍一起生活着。只不过周若觉着自己的奶奶根本不像那些个大街上的老人一样，老土又难缠。
　　奶奶总是能够跟着潮流，穿衣打扮也是跟年轻小姑娘一样，就连自己的时尚品味都是跟着奶奶学来的。
　　而且不单单如此，奶奶对自己的教育理念也是十分开放，从来都是不会强求自己去做些什么的，无论是学业或者其他的方面，奶奶对自己的看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周若也常常被同学们羡慕着，说是能够出生在这样子的家庭实在是太好了。哪里像他们，从小就是被自己爸妈给管到大的，节假日才会有着点自由摸到手机之类的。哪里像周若，平时手机都是带到学校来玩儿的，老师给没收了，结果她的奶奶被请来也不生气，同老师讲了一番道理居然是把老师给说服的了。
　　这样子的奶奶，几乎让周若成了同学间羡煞的原因。
　　可越是这样，那些个妒忌她的小姑娘们也总是拿住这一点来嘲讽她。说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够靠着一个老人家养活。
　　周若气得不行，跟那些个孩子们争吵，最后甚至动起手来。
　　那一日，周若同那些个女孩子打的死去活来，可是周若终究不过是个小女孩，打不过那么十几个女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结果那些个小女孩的家长还找到学校来，说是周若欺负她们家的孩子。
　　那个为首的女孩子，家中算是有钱有势，同市长有些瓜葛的，老师也是敬畏几分的。
　　故而老师也是没有问个缘由来，劈头盖脸地就是将周若给训斥了一顿，气得周若那天逃课便是回家去了。
　　奶奶自然是生气的了，质问周若为何要翘课，可是周若却是心中责备奶奶居然不过问她的伤势而只在意她为什么翘课，憋着一口气不肯说，把自己反锁到了卧室里谁也不肯见的。
　　后来奶奶也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是将卧室门给撬开的了。周若彼时哭累了，趴在床上就是睡着的了，结果被奶奶给拎了起来，一路带她回到了学校。
　　这一路上周若都是在不停挣扎着的，说是怎么都不肯去学校上课的了。
　　可是奶奶一句话都是不曾说的，一路拉着周若就是来到了教师办公室，说是请那些个女孩子的家长过来，她要同她们好好说说道理的。
　　老师哪里敢请的，只说这些个家长们也是要工作的，平日里头忙得很。
　　“她们家的孩子欺负了我家若若，怎么，当时我不在，她们就有空过来骂我们家若若，现在我在了，她们就是没空的了？”
　　周若后来都快忘记了，那一日奶奶究竟是有着如何的生气，气得恨不得要将整个学校都是给掀掉了一样。
　　可是奶奶生气却也是没有用的，那些个老师只说监控是没有开的，而且那么多孩子都说是自己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可是奶奶却是没有过多争吵，直接带着那些个小女孩和周若前去了监控室，将那天的监控给全部掉了出来。
　　小女孩们自知是说了谎，互相推脱着责任的，谁也不敢继续多说些什么。
　　而后来奶奶也是将这件事联系了不少的媒体给报道了，那个自称自己家和市长有关系的女人，也是被市长公开声明，同她根本不认识。而那个小女孩也是觉得自己家这回丢脸丢大了，连夜就是搬家搬走的了。
　　而后，这个学校也是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周若的了。
　　那天，奶奶牵着周若的小手，站在了这学校的大门前，严肃道，“以后不许随随便便哭鼻子，我们家是将军世家，你是有骨气的人，被人欺负了就要欺负回去，怎么能够救这么被人给一直欺负着的。”
　　周若有些生气地嘟着嘴，握着自己的小手半个字都是不曾说的。
　　饶是奶奶却是厉声道，“你如果现在被欺负着的了，你将来就会被欺负一辈子。但是现在如果有人欺负你，奶奶这条命哪怕不要了，也是要帮着你欺负回去的。所以以后谁欺负你了，你不要怕，无论怎么样奶奶都是会相信你的，也是会帮着你的。”
　　“我们若若啊，将来是要当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的。不过在若若变成那样子的人物之前，奶奶会一直保护着若若的。这是奶奶跟若若承诺的，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
　　“凑近些，若若。”
　　周若抱着瓷娃娃，看着面前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奶奶，以为她要同自己嘱咐些什么的时候。
　　奶奶却是用了这最后一口气，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奶奶答应过你的，在若若长大成人之前，奶奶一定会好好地保护着若若的。所以未来若若如果碰到危险了，可千万不要害怕的，奶奶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周若眼眶有些酸痛，心上的酸楚一股脑全部涌起，她张口想要告诉奶奶，她之前那个荒诞至极的想法，她居然想让奶奶死，她居然一心想着奶奶不要在自己的身边干扰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这样子的话，周若却是没有说出口的。她瞧着那个老人在自己的面前咽了气，唇角都是挂着宠溺的笑意，似乎生怕自己的孙女儿难过害怕一样。
　　周若记忆里关于奶奶最后的记忆，忽然间回到了她五岁那年的夏天。
　　那个雷雨天，爸妈不过待了一天又去了外地做生意，自己赌气一个人躲在衣橱里谁也不肯见。
　　奶奶找了自己好久都是不曾找到的，外头下着瓢泼的大雨，奶奶还撑着伞去了外头找自己。
　　可是那时候的周若，哪里懂得体谅呢，只顾着自己心里头的那团火，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搭理的。
　　直到那一声惊雷，才是将周若给吓得尖叫出声，害怕地捂住了耳朵拼命地往衣橱深处躲着。
　　奶奶那匆匆的脚步声忽然落在了衣橱外头，她似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旋即，便是温柔道，“我们若若是不是在这里呀？外面打雷了呀，若若不要害怕，奶奶在身边呢。”
　　周若不停摇着头，大喊着，“我不要奶奶！我要爸爸妈妈！我不要奶奶！”
　　可是奶奶却是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晃了晃手里头尚且温热的糯米糕，笑道，“若若快看，奶奶刚刚去买了若若最喜欢吃的糯米糕，若若想不想吃啊？”
　　周若这才是停止了哭喊，抽噎着看着面前那个挂着温柔笑意的老人，心中的愤怒终于是逐渐地消散干净。
　　她终于是肯从衣橱里出来，钻到了奶奶的怀里吃完了糯米糕，那外面时时响起的雷鸣声似乎也是变得没有那么可怕的了。
　　吃饱后的她只觉着有些困的了，懒懒地趴在了奶奶的怀里，奶奶的怀里温暖又舒适的，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似的，她不一会儿便是陷入了睡梦之中。
　　奶奶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唱着那支她再熟悉不过的童谣，一遍遍，逐渐飘向远处，飘向那有着栀子花香的梦里。
　　“摇啊摇，摇啊摇，我的宝宝摇睡觉。小花被，盖盖好，两只小手放放好。摇啊摇，摇啊摇，我的宝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