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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瓷娃娃·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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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南重新活过来了,副官也是死了。
死的极其惨烈,因着心口挨了那致命的一掌,最终落得个尸骨粉碎的地步。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用命换回来的周深南的这条命,其实不过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世人皆以为三尊皇母的血肉能够助凡人长生不老,乃至起死回生。殊不知他们口中的起死回生,回的不过是这死人的一具肉身罢了。
死人的魂魄若是不得及时的聚集起来的话,这肉身没有灵魂,也不过只是具走肉而已,没有自己的情感,只会听从皇母的意思行事。
起先,皇母确实是如此想着的。
可是她不曾想到,副官临死前尽是借着自己的力量,匀了自己的三魂于周深南,换的周深南意识清醒。
只不过作为代价,副官将不再拥有来世,永生永世只有这七魄徘徊于六界之中。
重新拥有了三魂的周深南,尽管脑袋不如从前那般灵光,可是这对于领兵打仗一事却是不曾懈怠半分,果如副官死前所言,周深南活着,这国尚且有着希望。
那一日,皇母瞧着周深南带领着上海余下的军队守住了城池,保护了这城中百姓。她那原本要夺走周深南魂魄引入黄泉的手也是顿了顿,最终还是背了回去,顺着这一阵轻风离去的无影无踪。
她去了黄泉,也去了冥界的忘川河,她想要找到道行。
可是无论是道行还是陈君浩,都好似在这六界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是不曾给她留下的。
就连这冥界里头管事的小子,都是说着不曾遇见过这号人物的。
“不过皇母,如今你已重新解开封印恢复神身。何不回到神界,重新接受神的洗礼,回归神位的呢?”胥安将面前的生死簿给重重合上,看向那个正坐在自己桌子上扇着扇子的皇母。
这皇母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的神祗模样,全然像是个厮混冥界的小鬼罢了。
“不回去了,这神的身份,要了也是无用的。若是我回去了,也是下不来的了。我答应过笨秃驴,无论他去了哪里我都是要找到他的。我三尊皇母素来言出必行,绝不会出尔反尔。”皇母淡淡说道。
胥安也知是劝不成她的了,只得偷偷摸摸地附了她耳畔说道,“皇母可不是在这封印里头待久的了,忘记这解开你封印之人,该是会遭受何种的惩罚的了吧?”
皇母身子一顿,那原本懒散的神情也是陡然间变得极其严肃。
她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呢。
这些年岁来,道行待自己极好的,好到她都是快要忘记了自己的仇恨了,都是快要忘记了自己当初究竟是被挨了何种的封印了。
彼时道行鲜血歪打正着地开启了这封神印,重新将自己给放了出来,作为惩罚,开启封印的道行,将要遭受魂飞魄散的惩罚。
她为何,会将此事给遗漏掉的了。
“胥安小儿,我知道你有办法能够追回陈君浩被打散的魂魄。”皇母的声音兀地压低了下去,神情也是沾染上两分杀意,“如果今日你不出手替我将陈君浩魂魄追回,我要你这冥界所有人,给他陪葬。算上之前我被封印的事情,我要你这冥界,不复存在。”
那一日,冥界大动,忘川河河水瞬间干涸,狱火延烧至地面,小鬼们纷纷被狱火灼烧致死,尸骨无存。顿时间,冥界成了这真正的修罗场,无人能够从中存活下来。
这其余五界的人皆是不知冥界发生了什么,只明白这一场异动,几乎是险些毁了冥界的。
不过这异动也不过是持续了些许时辰而已,极快的,这异动便是停了下来,鬼王对外也只说是忘川河引起的罢了。作为惩罚,已将那看守忘川河的孟婆给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受刑的了。
饶是这话也是无人敢质疑的,都是不曾过多追究的。
可是胥安明白的清楚,自己的这个谎,撒的究竟有多大。
他明白三尊皇母乃是神界都害怕的人物,殊不知她的神力不过才恢复了三成,就足以摧毁整个冥界的了。为了冥界,他也不得不寻求自保,借着皇母之手,迫使冥界异动,星象重新罗布,将陈君浩魂魄散落之地显现出来。
三魂六魄,皇母用了整整百年的时光去寻找。
可是这几十年的时光而过,她见过这人间换了多少次的模样,也是见着了这人间的巨大变化,都是不曾聚集起来陈君浩的三魂六魄。
倒是周深南,之前因为服了她血肉的缘故,骨子里沾染了她的气息,导致这生生世世的轮回都是会将皇母给吸引在自己的身边。而皇母也没有法子,百年来都是担起这保护周深南转世的责任,只等有朝一日他血骨里面属于自己的气息消失了,才是能够离去的。
最后为了省事,皇母干脆直接置办了一处地皮,作为墓园,专门用来收容那些个穷人家的骨灰和骸骨的。
先前道行总是同自己念叨着,自己那时候太穷了,爹娘和妹妹死后,尸骨也是只能够山葬的了。
每每说到此事的时候,道行总是会叹口气,那眼神中尽是失落之情。
皇母想着,自己既然是找不到道行的魂魄,那么自己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帮助这些个穷人们好让他们死后有个容身之地的。也算是给道行积点阴德,瞧着是否能够积攒多了,好让她早些找到道行的魂魄的。
胥安也是不止一次地问过她,起初将尚且为瓷娃娃的她推上风波中央的人,其实算到头也正是今日她所收纳骨灰的这些个穷人们,她是否会觉着恨的。
“恨?自然是会恨的。我每每夜里头睡不着的时候,就是想着若是当初那些个愚人不曾将一尊瓷娃娃给吹捧成那般圣物,那我也是不会被将军府上的人给盯上,道行也是不会死的了。他可以将来还俗,去娶媳妇儿,过好日子。”皇母略略一顿,眼睛有雾气腾起,“可是后来我思忖了一番,他们好像又是没有错的。那个年代,他们不过是将我当做了一种精神上的信奉罢了,那个时候,到底谁又有真的错呢?”
那一日,胥安瞧着皇母长叹一口气,抱着那一小坛子桃花酿,眼眶中尽是水气。
谁能够料到呢,那时候的道行没有料到自己的下场,就像皇母她自己也是没有料到,这未来的她究竟是会变成什么模样的。
起码,那时候的皇母是尚存一丝善意的。
起码彼时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动用千人白骨,开启这至阴至毒的招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