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120、瓷娃娃·十九

　　道行捡到这尊瓷娃娃的时候，就是察觉到了这具寄身下的灵魂。
　　只不过他倒是也不曾有着多少讶色的，这祖辈上流传下来的能力，他自幼便是能够看到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来二去的习惯了，这回感觉到了这瓷娃娃里面的灵体，倒也是不觉得稀奇的了。
　　只不过第一眼察觉到她的时候，道行便是明白，这尊瓷娃娃里面一定是封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起码是那种翻手能够遮天的。
　　他虽说这感知灵体的能力异于常人，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本事。他没有家乡神棍那些个斩妖除魔的本事，所以也只能够被爹娘给逼着去找了份洗车的活计。一来二去的，他倒是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本事的了。
　　不过还好，后来他遇到了汝珍。
　　道行总是想着，这汝珍的真身会是个如何的模样。想来一定是个娇纵野蛮的大小姐模样，因为她就算被封印在了这瓷娃娃里面，也是好生不得安分的，整日都是想方设法地来捉弄他。
　　可是他不曾想着，那一日他瞧见的汝珍，并没有半点他脑海中所想的大小姐的模样。
　　那瓷娃娃陶瓷的身子逐渐变得柔软，四肢逐渐伸长了起来，那一颗原本圆滚滚的大脑袋也是随着那鲜血的浸染，而逐渐地化作了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眼角都是带着缱绻柔情的女子，面容姣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媚而不俗的情意，上身披了件桃粉纱衣，下身着了一条曳地望仙裙，那披散在肩头上的三千青丝好生不衬的她媚意中带着点点慵懒。
　　她瞧着哪里像是个娇纵大小姐的，分明像是那上海滩最好看的花魁姑娘。
　　皇母微微睁开那闭着的双眼，缓缓打量起了面前的众人。
　　故作镇定的副官，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的僧人，还有那床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周深南。以及最后，地上那个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的道行。
　　她脚尖点地，缓缓落到了道行的身边，抬手间用着这柔柔空气托着他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本尊乃神界三尊皇母，本尊素来讲究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你过去的一十五年照顾了我，你有什么遗愿，尽管开口便是。”皇母温柔说道，可是这身上浓郁的杀意却是愈发的沉重了起来，逼得这空气都是压抑的紧。
　　那几个僧人拔腿就是想要逃跑的，只不过他们却是连连撞在了那看不见的结界上，撞的自己鼻青脸肿都是不得出了这扇门的。
　　道行已经虚弱的睁不开眼来，蠕动了两下嘴唇，却连一个音节都是无法发出的了。
　　“陈君浩，本尊记住你的名字了。你若是死了下那黄泉十八层，本尊就下黄泉去找你。你若是入了轮回转世投胎了，本尊就去寻你的转世。本尊不会忘记你的，无论过去多少年，本尊答应你，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皇母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一些，可是这突然的哽咽却是压住了喉咙，压在了她心上。
　　她不明白这叫做什么感情，只觉着心脏疼痛不已的，牵连的自己的十八块仙骨都是生疼的厉害。
　　她不想看见这个男人死，可是她也明白，她救不了他。
　　她被封印的太久了，更何况在被封印之前她都已经被那些个小鬼们吸去了不少的神气，现如今虚弱的就连维持这一具身体都是难办不已。更何况做出逆天改命这种与天地为敌的事情，她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道行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来，吃力地睁开眼睛来瞧向了远方，毫无焦点地在寻找着什么。
　　“那以后你见到我，就给我带一坛，普法后院桃花所酿的桃花酒，可好？”
　　皇母颔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件事。道行终于是撑不住这身子带来的疼痛，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子逐渐的凉了下来。
　　皇母缓缓伸手将他那双睁着的双眼给合上，心上的所有悲痛，都是化作了那一腔怒火。
　　她睁开那血红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副官，低声道，“你想救你的将军，我呢，我在这人间待的够久了。我觉着我也沾染了人间的俗气了。”
　　皇母轻轻挥手，将道行那冰冷的身子托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嘴巴。
　　这个男人做事总是这样子的，分明一口一个自己是个俗人，可是偏偏宁愿将自己的生死都要抛之脑后，都要为了保全自己的这具寄身。
　　“笨秃驴。”皇母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了，可是这哽咽，最后也只是化作了轻声的颂词声。
　　这个超度经，是道行背的最熟的经书。他每年清明的时候都要给那死去的亲人背上超度一番，说是自己不能够去地下陪他们，在这地上只能够做做样子的了。
　　现在轮到她堂堂神界三尊皇母，来给他念段超度经做做样子的了。
　　眼眶酸疼的厉害，可是皇母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的模样瞧着都是有几分憔悴的了。
　　她本不应该拥有这种情感的，可是那也只不过是本不应该罢了。这人世间的情感，哪里有着应该不应该一说呢。
　　道行的尸身随着那经文的念罢，而化作了一撮灰烬，随风而去。
　　“你们凡人总是喜欢说个因果报应的，其实这世间哪儿来的那么多因果报应。这世间每件事都是互相有着牵连瓜葛的，一发而动全身罢了。”皇母淡淡地瞧着那灰烬飘散于世间，眼眸中的悲痛之意尽数掩去，“你杀了他，作为这结果，我也应当是杀了你的。”
　　随着皇母声音落下，那原本门口的几个僧人刹那间被这地下冒出的骷髅给抓住了脚踝，不由得他们哀嚎尖叫着，那些个骷髅便是将他们的身子给拽入了地下，融入了那泥土之中，成为一滩血水。
　　副官瞧着那几个僧人的模样，心中早已是害怕的退堂鼓直擂，可是他的脚却是不曾后退半步，反之，他却是站的更稳了一些。
　　“先前，我还当这瓷娃娃的事情不过是个传说。现在看来，这传说也是有着那么些个可信度的了。只要从你的身上剜下血肉，那么将军就能够复活了吧？”副官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变音，显得颇为滑稽。
　　皇母冷冷道，“两分对了。”
　　副官轻叹口气，面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笑意来，笑的皱纹都是堆积起来的了。
　　“能活就好，将军活了，这国尚且有救。我不过是贱命一条，换将军一条命，足矣。”
　　皇母还不曾听明白副官话中深意之时，他已是握着匕首朝着自己跑来。
　　皇母心上一惊，抬手便是要阻拦住他的攻击。
　　方才她召唤了那地下的恶鬼们杀了那几个僧人，已经是耗费了不少的气力，现如今再来对付一个成年的凡人男性，也是有些吃力的。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副官大可以避开自己的这一掌，可是他非但没有避开，更是将自己的胸膛献上。
　　皇母掌心的力量全部敲在了副官的心口上，可是他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抬手便是剜下了自己掌心的一块肉。
　　那一块血肉，霎时间随着这微风落在了周深南唇边，皇母暗道一句不妙之时，自己的手上动作却是被副官拼尽全力地束缚住。
　　那块血肉化为血水，流入了周深南口中，那男人的手指也是微微弯曲，胸脯也是重新起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