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吻》不周骨

20、短暂的初恋

　　“手上是什么？”

　　元溪低头站在书桌前，面对父亲的质问，他本能地想把手背到身后，但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皮筋，绑头发的。”元溪伸出手，将手腕上的东西展示给父亲看。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刻迎来暴风骤雨般的责骂。父亲的沉默让元溪大着胆子抬了抬眼皮，却发现元珩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盯着桌面某处，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爸？”元溪担心地唤了一声。

　　元珩依旧垂眸看着桌面，叹了口气后，才缓缓抬头，将目光放回儿子身上。

　　“元溪，再过不到20天，你就17了吧。”

　　“嗯。”元溪点头。

　　“嗯。”元珩颔首，手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元溪略一犹豫后，便坐了下来。

　　“元溪，从小我们一直对你严格要求，你身边接触的女性，除了长辈亲属外，也多是驱魔师。我以为你这样的经历，将来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位优秀的同道中人，从没想过你会喜欢上一个普通的姑娘，而且这样轻易地就沉迷在感情中。”

　　元溪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到儿子这幅模样，元珩并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反而继续道：“前几天我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太不懂事，这个时候居然沉溺于儿女情长。但后来我又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你还是个孩子，我却用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你。”

　　元溪立刻抬头，看着父亲道：“不，您没有做错，是我不对。”说罢又低下头去。

　　元珩叹了口气，起身绕过书桌来到元溪面前，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青春期春心萌动是天性，本不该被压抑。但在这个阶段，感情最多只是调剂品。不说我们，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这个年纪的爱情也被称作‘早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阶段高考才是更重要的事，所以他们的老师和家长才要求他们必须压抑自己的天性，把不那么重要的感情放在后面。”

　　“元溪，”元珩看着儿子，“成为一名合格的驱魔师，就是你的‘高考’。虽然这个目标没有一个明确的期限，但你真的打算浪费当下最好的光阴在其他事上吗？”

　　元溪忙不迭地摇头：“爸，我错了。”

　　元珩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你的错，我原本也不赞成这个主意，白白浪费了你的精力不说，还欺骗了人家姑娘的感情。好在现在还不晚。”

　　他重又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元溪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一脸错愕地看着父亲。

　　元珩：“我和你二叔商量过了，你收拾一下，后天就去T市找成啸扬报到吧，不算正式加入特种部队，算是实习，跟着他们历练历练。”

　　元溪一声不吭地看着手里的报到单。他早就知道，自己将来会以元家代表的身份加入这个队伍，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片刻后，他艰难地开口：“可是现在这里的形式也很严峻，我在这还能……”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元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我们和吸血鬼的斗争注定是场持久战，你耗在这学不到什么。这两年怪事越来越多了，这支特种部队成员全是各个家族的精英，面对的也是最艰险诡谲的事件。所以我想，不等了，你现在就去跟着成队历练历练吧，尽快成长起来。”

　　末了，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元溪一眼：“顺便，也趁这个机会抓紧把其他不重要的事情了结了。”

　　不重要的事……当然指的是感情了。

　　元溪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看着父亲，眼神坚定地道：“爸，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元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他露出个难得的浅笑：“去吧。”

　　从书房离开后，元溪在楼梯拐角碰到了二叔。

　　元琛见他面色如常，心想看来这次元珩没有过分责骂他，略松了口气，语气缓和地对他道：“你父亲都和你说了吧。”

　　“嗯。”元溪颔首，“我后天就去T市报到了。”

　　元琛叹了口气：“原本该让你满了20再过去的，部队不比家里，日子肯定苦些。”

　　元溪一听这话，反而咧嘴一笑：“二叔，苦算什么，我不怕的。放心吧，我今年也不小了，是该像个男人一样去背负家族的职责。”

　　元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个头都高的少年，表情半是欣慰半是心疼，末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了句“真是长大了。”

　　--

　　林思渝度过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下午，烦躁的情绪让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下去。再加上中午没有休息，很快疲惫感也涌了上来，她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这觉自然是睡不好的，但迷迷糊糊趴了半个小时后，她感觉心境平和了不少，至少能集中精神对着电脑做事了。

　　这在电脑前一坐，便从4点一直忙到了8点多，就连晚饭也没吃。

　　8点1刻左右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正沉浸在工作中的林思渝先是一怔，立刻丢下鼠标拿起了手机。

　　元溪：“抱歉，今天确实有事。”

　　林思渝心里冷笑一声，回：“什么事？”

　　等了5分钟没有回复，林思渝忍不住又开始生气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拿起随身的小包离开了工作室，边往宿舍走边拿着手机打字：“聊聊吧，这段时间的事。”

　　“好。”

　　“方便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林思渝便收到了元溪的来电。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按了接听键。

　　但在接通后，两人却又皆保持了沉默。

　　就在林思渝忍不住要开口质问时，突然听筒里传来了元溪略带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林思渝的鼻子瞬间酸了，她呼出一口气，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对不起不够，我需要解释，我不接受每次你都用‘忙’来敷衍我。”虽然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但声音还是隐隐发颤。

　　又是沉默。

　　林思渝气结，纠结再三后，还是放了狠话：“我们分手吧！”

　　话一说出口，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她当然不是真的想和元溪分手，只是想用 “分手”来警告元溪：我现在对你真的很不满意！

　　可这次对面只是沉默了十几秒，便有了回应：“好。”

　　林思渝蓦地愣在了当场。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脑子一下就懵了。

　　半晌后，终于颤抖着发问：“元溪，你是不是早就想分了，前段时间你那么冷漠，只是想逼我我先开口提分手？”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元溪无力地靠在墙边，左手徒劳地抓挠着身后的墙壁。

　　他想回答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伤害你。但我确实觉得到了分手的时候了。

　　“对不起。”最终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女孩瞬间情绪崩溃了：“元溪！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初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你是个男人吗？你连分手都不敢说你是个男人吗？你就是这样的人品吗？你说话！你说话！”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已经几近嘶吼。元溪觉得胸口堵的厉害，快要喘不过气。他深呼吸，拼命思考到底说点什么才能安抚对方的情绪，但他也知道语言在这个时刻无比的苍白无力。

　　于是最后，他咬咬牙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应该再继续敷衍你，也不应该再继续给你希望了。

　　元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挥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地结束才是缩短痛苦最好的办法。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以后林思渝再打过来，他必须狠心地挂断。

　　但可惜的是，他想多了。

　　此后他再也没有接到林思渝的任何一个电话。

　　--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林思渝呜呜咽咽地哭着，于晨坐在对面，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孩子似的安慰，“不哭不哭，咱不理他，他就是个渣男！渣男！咱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这是好事儿啊！”

　　“渣男！渣男！”林思渝机械地重复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他不是想让我提分手，这样他就能没有负罪感了吗！我偏不让他如愿，我偏要把事情挑明了！他就是渣男！渣男！”

　　于晨叹口气，继续安慰失恋的室友。

　　这场恋爱谈的太快，结束的更快，完全打了林思渝一个措手不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

　　从那天之后，林思渝像是没醒过来一样，陷入了失恋后的抑郁中。

　　身边的人都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她的变化。

　　林思渝的状态实在转变的太明显，如果说恋爱中的林思渝整个人身上冒着粉色的泡泡，那么失恋后的林思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废的灰败感。

　　大家虽然都发现了她的变化，但无一人敢问，生怕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何峥原本还考虑，是否把她手头上的项目先交给别人。但失恋后的林思渝，除了吃饭睡觉，剩下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做项目上。

　　她似乎想通过这种脑力劳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笑的是，效率居然比以往都高出不少。

　　见她这样，何峥虽然担心，但也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