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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的番外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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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过得很快吧。”
我回道，又将伞尖偏了偏，替那娇花遮了些许落雨。
蓝涣未言，只是沉默着，目光凄然。
我静静地陪着他，看他立在那一隅之地，直至那雨声渐息一抹骄阳斜上枝头，映透了花瓣上的一滴晶莹，璀璨无双。
“人死后，若是神魂消散，会怎样？”
他倏而问道，稍稍弯了身子去触那一点莹白。
“人有三魂七魄，身死时七魄尽散，天魂属神归无尽天，人魂为念留人间，阴魂持忆入冥界，辗转流连，轮回不息。”
我收了手中纸伞，拂了水花，目光去向那摇曳于清风之中的娇艳。
“神魂具散，说得是唯一可留转于世的阴魂，可若是人间仍有常念者，那即便是大漠荒芜也可开出花朵。”
我回眸道，一句一顿，看着那荒凉暗淡的瞳孔之中渐渐生出枝芽，最终开出了一抹娇艳的金星雪浪。
“枯木尚可逢春归，人若有心，为何等不来？”
......
那日，璀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照耀在遍地鎏金的金麟台前，只是一缕微光落下时却停在了偏屋下的缝隙间。
乳白色的牡丹开得绚烂，一如曾经来过此处的人。
生于微末狭间，却凭一己之力在尘土之中破茧成蝶，最终立在那耀眼的朝晖之下。
柳叶翩翩，迎着微风徐徐，鸟飞鱼跃。
又是两月匆匆，前去云梦的商船络绎不绝，只是这回的码头边却难得一见地扬起了蓝家的卷云家徽，而与之一同的还有那装饰华美，张扬精致的金家船只。
“你们蓝家不是号称花中之兰，人中之君吗？三千家规便约束出了这种人吗？”
未走进正门，便听闻虞紫鸢那愤怒的声线响彻云霄。
我跟着带我的江家门生抄了小路急忙赶去，等到了大厅之时才见一片混乱，江厌离领着金凌，金子轩抱着襁褓里的小女儿极力拉着处在盛怒之中的虞紫鸢。
江澄黑着一张脸站在自家母亲身边，一双眼睛似是冒了火一般地瞪着面前颔首不语的青蘅君、蓝启仁还有蓝涣跟蓝湛，而江枫眠则夹在两方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行。
“老宗主，虞夫人，云卿君到了......”
带路的弟子弱弱地回话道，双腿微曲做好了准备随时开溜。
一道如羽箭般的目光蓦得向我的面门投射而来，刹那间，我甚至感觉自己的狗头都由不得我说了算了。
“江先生，虞夫人。”
我硬着头皮示礼道。
座上之人眸色微动，其容貌却未因着那高得吓人的辈分而变化分毫。
“让你回姑苏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你带蓝家的人过来干什么？诚心气我是不是！”
虞紫鸢怒道，紫电祭出‘啪’得一鞭子抽到了木阶之上，留下一道焦痕冒着冉冉青烟。
身边的弟子被那架势惊了一下，我急忙揽了他的肩膀将人推去一边，硬着头皮顶着虞紫鸢那满腔怒意揖手道：
“冒昧前来，晚辈在此向虞夫人与江先生赔罪，可今日之事，原就是晚辈一力促成，虞夫人若要怪罪那就怪罪晚辈吧。”
“你......好，即如此那我便要好好问问你。”
虞紫鸢拖着紫电道，一步一顿地走到了我的跟前说：
“敢问云卿君，这么些年来我云梦江氏于这二人之事可有让步？可有异议？”
“无何异议，晚辈谢前辈体谅。”
“那你们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
“虞夫人。”
‘咚’得一声，只见那立于不远处地蓝湛倏而向前行了两步，一撩袍摆直挺挺地跪在了虞紫鸢面前。
“冒犯前辈，实属晚辈之过，飞灵此举亦是为晚辈所忧，夫人若......”
“够了！”
虞紫鸢回眸打断道，闭了闭眼，不想再搭理我俩地收起了紫电道：
“你们一个二个得把我云梦江氏当成什么了？你们蓝氏不要脸面，我们江氏还要呢。”
她随即转了身，走回江澄身边头也不想回地冷声道：
“今日之事，我全当你们没有提过，如此咱们两家还能相交，如若不然，那我江家也没必要再给蓝家留颜面了。”
“三娘，话不能这番说，蓝老宗主与蓝老先生也......”
“你还有脸说了！我就说那小子生性乖戾需得好好管教，可你偏要护着，如今好了，护成这番模样，你满意了？百年之后你交代得了吗？”
虞紫鸢张口便怼，丝毫不留半分机会给江枫眠开口说情。
金子轩怀中的小丫头吓得‘哇哇’直哭，江厌离见状索性接了孩子过来，一边哄一边向自家母亲走了去。
“阿娘消消气，我觉得此事也没有那么严重。”
她一把将小孩子塞进了虞紫鸢怀里道，然而虞紫鸢虽说伸手接了襁褓过来，可怒意却仍未消减，只是抱着孩子冷着脸说：
“你别想拿孙女来堵我，此事没得商量，叫他们送客。”
“阿娘。”
江厌离略有不甘地争取道，我站在她身后轻轻摇头，可是她却没理我半分继续招了来站在旁边的金凌说：
“阿娘，我明白此事于您而言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可是也不能因此便对蓝家有所误解啊。”
“有何误解？做出这等丑事的不就是他蓝家的得意之作吗？我已经退了一步对于他们二人之苟且不做计较，如今还要作何？蹬鼻子上脸不成？”
虞紫鸢丝毫不留情面地道，我听着那些话语头皮发麻，看着仍跪在面前的蓝湛忍不住想要上前辩驳时，却被蓝启仁倏然而来的一个刀眼定在了原地。
“可阿娘为何不回头看看阿凌呀？他可是含光君一手带出来的，您这番说，阿凌又将置于何地？如今玄门小辈之中，他是修为不如旁人，还是品行有何不端？”
突然被母亲拉出了挡刀的金凌忍着慌乱站在了风雨前沿，而虞紫鸢则是抱着小的看着大的，心知理亏，便也跟着消了些气焰，只是仍拉不下脸面地别过了头去。
眼见着此法可行，作为虞紫鸢得意女婿的金子轩顺势上前了两步，揖手示礼后又揽过妻儿，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家岳母道：
“岳母，不瞒您说，早在两月之前云卿君便寻过小婿商议此事，为的便是希望您能接纳他们二人。”
他不由分说地先爆队友，本人直接两眼一黑，而就在我差点白眼一翻倒头撅过去之时却又闻他道：
“古有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为何到了今日却不许一曲琴赋合了一剑天涯？”
虞紫鸢哑然，垂眸先看了自己最为得意的外孙，又转头瞧了仍跪在身后的蓝湛，思虑了许久金子轩的那番话语最终别过了身去。
“左右我不是江家宗主，伤的也不是我的脸面，你们若愿意折腾，便请随意。”
言罢，她转身就走，抱着怀中的小婴儿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众人暗暗松下一口气，只江澄冷了张脸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蓝家清净之地，婴长居多年，不甚叨扰，该是我与两位先生赔礼才是。”
江枫眠惭愧道，主动揖手重提方才一事道：
“三娘脾气太急，多有冒犯还请几位海涵，正如两位先生所言，他们二人如此这番无名无分绝非长久之计，只是......此等大事，也断不可草率。”
众人颔首表示认同，但听到江家这边表态我们蓝家这一个个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后续之事即便再怎么麻烦都不打紧，而今只要两家可以打成共识，不管什么麻烦都好解决。
于是乎，忘羡二人之事在历经诸番波折之后终于是得见了前进的曙光。
那日，待到魏婴赶回云梦莲花坞时已近傍晚，黄昏的余晖照耀在波光淋漓的湖水之上，碎了一片星海。
他恍惚地看着面前的三家人齐聚一堂，其目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他与蓝湛，为他们求那一场迟了多年的正名。
最终，由于那二人不似寻常的嫁娶之礼，为了不得罪到两家任何一方，我们商议护备聘礼，交换婚书，以道侣之名入两家宗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至于那大婚之地则设在金麟台，不算嫁，也不算娶，邀请双方长辈，至亲好友，以及那玄门百家，代天地之名为证，永结同心，携手同行。
那日，云深不知处的红绸再度飞舞，族中子弟门生皆套了红纱氅衣在外，纯白的抹额换了颜色，而那淡蓝的卷云纹徽亦是成了嫣红的纹样。
我以蓝家新郎之弟的名义与江澄做了对调，于云梦携另一位新郎共赴兰陵。
幽云渐开，炙热的阳光普照人间，施了术法的轿撵停在屋外，我披着那嫣红的轻纱缓缓推开了魏婴的房门。
“时辰快到了，二嫂妆安否？”
我故意逗他道，然却破天荒地未曾听见魏婴的调侃之声，正当我疑惑探头之时，只见他难得正襟危坐，眸色复杂地看着我。
“无羡师兄这是怎么了？这眼见着到了跟前，你莫不是怕了？”
无甚所觉的本人继续调侃道，走去他跟前时却见他那一双眸子中竟是含了一丝晶莹。
“哈哈哈哈，我能怕什么啊？”
他朗笑道，只是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光泽，当再度回头看向我时却见那向来无所顾忌的双眼中却多了些许复杂。
“昨夜晚间，我做了一场梦，梦见小师妹消失了。”
他倏而道，我闻言怔了半晌而后便收起了那玩闹的神色缓缓地走来了他的身边。
“应该说是，在那个梦里你从未出现过，一个从未有过你的地方，可所有的事情却都切切实实地发生过，只是你不在，结局亦出现了转变。”
他喃喃道，一寸寸地回忆着梦中之事，我则默默地取来了放置于一侧的发冠，一边替他理着发髻一边道：
“那......我既不在，那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呢？”
“你不在，温家攻上了云深不知处，青蘅君为逐温狗伤重致死。”
“你不在，温逐流为虎作伥，攻入云梦杀了江叔叔跟虞夫人，还碎了江澄的金丹。”
“你不在，没人跟我说过那番话，我被温晁算计落入乱葬岗，逼不得已修了鬼道后因行径狂妄遭人记恨。”
“你不在，温情一支备受迫害，我想救他们，可奈何无能为力，没保住温情温宁。”
“你不在.....我因鬼道遭人算计，害死了金子轩...还害死了师姐，金凌成了孤儿，我还......”
他再也说不下去地哽咽出声，铜镜映照下的那张脸惨白如纸。
我静静地在旁听着他说那这些遥远得，好似要忘却的记忆，双手捧着金玉红绸冠正正地替他佩戴在发髻之上。
“所以说啊，我是来护你们的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着那铜镜之中意气风发，潇洒俊郎的男子默默地笑弯了眉眼。
回望过往，那尘封的旧事似乎已然远得像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云，可是蓦然忆起时却又好似昨日重现。
我还记得年少轻狂时于云深不知处暗暗下定的决心，还记得那些我誓要护他们一生平安的友人。
如今再度忆起时，只觉得当初于雅室所言狂妄不已，但也许，这才是年少与青春吧。
“你想什么呢？难不成你知道点什么？”
觉出了端倪的魏婴调转头来问我。
我却笑看着他，看他眼中的神采奕奕故作高深地道：
“天机，不可泄露。”
“切，你少装老半仙，同为修道之人，你不说，便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猜不出来了？”
魏婴啧声道，转而便自己将那话题略了过去。
我与他心照不宣地在铜镜之中对视一眼，而仅那一眼却堪破了彼此深埋于心的所思所觉。
“谢谢你，飞灵。”
“不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