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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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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灵真和楚芒在客栈小住七八天,每日出去透透风,渐渐的国都居民也就见怪不怪,看见人来也不像前些天吓得屁滚尿流。
何况燕灵真和楚芒俱相貌上佳,通身气度不凡,路人抛弃了那点成见后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而且,她们还有个国都朋友。若楚芒真是灾星,接近他的人都会倒霉,他又怎么会有同伴?
可见他也是被人泼了脏水。
路人瞧着楚芒那张乖乖的俊脸,怜惜顿生。
燕灵真暗暗观察路人的神情,忽拿手肘轻戳了下楚芒的手臂,压低声音:“你看。”
楚芒瞥她一眼,嘟囔声:“看什么?”
“看她们的那个表情,以前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眼中满是怜惜。这说明你招人疼呗,不用再被人当成灾星对待。”
楚芒眼也未挪,却道:“他们如何待我与我无关。我只要灵真姐姐——”
听到后半句突然没了,燕灵真好奇地侧头,却不想撞进一双笑意柔亮的眼眸。
楚芒的眼睛是深邃清澈的桃花眼,眼睫纤长微翘,浓密,却是微微泛红的。和他对视,心跳会忍不住一慢。要是不呆的话,他一定会是个风流潇洒的人。
燕灵真急忙别开眼,心下却起了一点子虚乌有的惆怅。
她盯着前方的长街,转开话题道:“公子昧说他在福运茶楼等我们,我们报名登记后就去找他吧。”
楚芒看着她:“嗯。”
然而等两人慢悠悠赶到武会登记处,那儿已经排了好些人,衣着各异,但清一色是男子。燕灵真两人一过来,所有目光立时聚集在她们身上,打量一阵。
自打刚进国都,楚芒回来的消息就立时传到他们耳朵里,虽然这些江湖人跟楚芒没关系,但是人总爱唠嗑八卦,楚芒的事是近日茶楼饭馆里最热门的谈资,想不听也不行。
燕灵真强行忽略打在身上的视线,排到队伍后面,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当即报上名号:“燕灵真。”
谁料,提笔登记的官吏却对她摆手让人走开。
燕灵真盯着名册上的空白处,道:“我的名字还没登记上。”
官吏不耐烦道:“去,闪边上去!你不能参加傀儡武会。”
“为何?”燕灵真双手搭在桌上,上身微前倾,神情怒目,质问,“傀儡武会本就不限男女年龄,我为何不能参加?”
周围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来目光,官吏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楚芒,将笔一搁,冷声道:“上面有令,你们两个就是不行!”
“上面,是哪个上面?是陛下,还是那些管事的皇子?”燕灵真不惧反怒,着实让这小吏惊了一跳。
他板正脸色,胡须直翘道:“你竟然敢冒犯皇族的名誉!”
“冒犯皇族的人是你!”燕灵真冷冷一笑,拉过楚芒道,“他可是玖皇朝的六皇子,即便曾遭陛下不喜,可骨子流得仍是帝王血脉,你这般欺辱我二人,难道不是再打皇族的脸面?”
小吏抖着指尖:“你、你你!”
燕灵真拿楚芒的佩剑拨开指向她的手指,冷道:“傀儡武会举办的目的就是广邀天下有志之士参赛,甄选人才的一种手段,本就不论性别年龄国籍!而你为了攀龙附凤,故意刁难我二人,一罪为尸位素餐办事不利,二罪为言语冒犯皇族!”
小吏听得面色阵阵苍白,几乎有些站不稳,强撑着道:“你可不是皇族。”
燕灵真眼神一暗,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反驳,难道让她自称是楚芒的狗奴才,打狗也要看主人?可即便在场众人都信服,自己也说不出口,哪有人当狗还耀武扬威的?
小吏以为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当下呵呵一笑,就要把肚子里受的屈辱全部反击回去。
楚芒却是上前,冷面冷眼,对众人道:“灵真姐姐于阿芒恩重如山,你们冒犯她,就是冒犯我,我这个失势的六皇子就站在这儿,你们不服气就找来我。”
说时,他霍然拉开一截剑鞘,寒光四溢。
在场多是走江湖的人,哪里见过这样仙气氤氲的宝剑,立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宝剑,唯唯不敢上前。
拥有这等宝剑的人绝不会是个落魄的弃子,哪怕楚芒是灾星。
众人畏惧他手里的剑,并不是害怕这剑的杀伤力,而是这剑背后的含义。此人间世哪有这样光华流转、剑气澄莹的宝剑?
一些颇有经验的江湖侠士想起了一些传说,那云堑之外有云宫势力,十二仙城远离人间。
正气氛僵持不下之际,突然一道拍掌声响起,众人吃惊地看去,原是摘星楼走出一位蟒蛇华袍的年轻男子,容貌轮廓和楚芒有点像,但要更加男子气阳刚一些。
不等燕灵真猜测这人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楚芒和那小吏已道出来人身份。
“五哥/五殿下。”
五皇子楚夏高束马尾,华袍外又穿着一套黄金甲,看模样是要去校场。
皇家有专门的校场,通常用作皇子皇女们学习骑射武艺的地方,除非身体天生孱弱,每个皇室子女都要学习六艺,卯时起床,半个时辰后到校场找武师傅学习。
楚芒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等到吃早膳时,眼皮一搭一搭往下掉,眼睛却是朝着她坐的方向。
燕灵真恍然一惊,她竟然能从那么长的无聊时光中找到一件更加无聊的小事。
一愣神的功夫,楚夏已走近,和楚芒说起话来。
自打燕灵真救了楚芒后,楚芒在后宫中不再受人欺负,加之他有东极府作靠山,而本身脑子不好使,众皇子也渐渐对他改变面上轻蔑不屑态度,有意与他交好。因这层缘故,楚芒和几位皇子的关系还算和睦。
楚夏意味深长地扫燕灵真一眼,对楚芒道:“六弟,你们可是要参加这次的傀儡武会?”
楚芒喏喏答道:“灵真姐姐要参加武会。”
五皇子楚夏哦了一声,扭头对那小吏斥责一声:“怎么办事的?还不快补上名字!”
小吏战战兢兢,忙不迭提笔写下燕灵真的名字。
燕灵真轻叹,莫名可怜起这个小吏,可又想没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那点同情心还是收敛着吧,这人可是狗仗人势看人眼色的家伙!
楚芒问道:“五哥是去校场吗?”
楚夏笑道:“是,我去年前年娶亲,你不在国都,月儿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带他出去玩玩!”
楚芒微微长大嘴巴:“娶亲?生孩子?”
“时辰不早了,傀儡武会这次由我和四哥全权负责,有什么麻烦找我们就好。”楚夏却是一拍他的肩膀,朝他和燕灵真看一眼,转身领着侍卫走了。
直到人走远后,燕灵真才古怪道:“就算是前年生,今年也只一岁多,这么小就要开始学六艺吗?”
楚芒闻言摇头:“不知道。五哥比我大一岁,我今年二十,五哥二十一,前年他是十九。”
燕灵真听到他在嘀咕,好笑地看向他,道:“你别想了。你身无分文,又呆呆的,哪有姑娘家愿意跟你过苦日子?”
“那灵真姐姐呢?”
燕灵真蹙眉:“我,自然要么不嫁,要么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知我心意、体贴入微的美男子。啊楚芒,不准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楚芒却是低下头颅。众人方才看了一出皇子认亲的热闹,急得恨不得马上找人肆意畅聊,可碍于两个主角还在这儿,大伙只得艰难地憋住八卦欲,拿眼睛瞅瞅这儿又瞧瞧那儿。
燕灵真看见自己的名字躺在名册上,又问了小吏几个问题。
小吏再不敢为难她,一一有礼地答了。
“傀儡武会正式开场是在秋分之日,离眼下还有近两个月。”
“武会的规则是抽签制和淘汰赛。”
“这次武会的头等奖赏是百镒黄金,次者三百两白银,再次者百两白银。”
燕灵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高高兴兴拉着楚芒去福运茶楼找公子昧。还别说公子昧这人挺讲义气,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可是骨气极高心肠也热。
路上,燕灵真顺便问了句楚芒:“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我们要不要去一趟东极岛。”
楚芒犹豫一会儿,摇头:“一来一去将近一个多月时间,灵真姐姐你都不准备武会的事么?”
燕灵真被话一噎,快步登上楼梯,道:“说的也是,反正信也写了,那么我们就等着东极府的人过来吧。”
自从当初东极侯受楚芒两人牵连下牢后,东极府的门生和家臣本要劫狱,却收到东极侯傀儡口信,举家连夜奔逃回东极岛上。故此,国都里的东极府早已人去楼空,荒废凋敝。
等两人到约定的地方,推开包厢门,公子昧却不在里面,桌案上茶壶正在火炉上咕噜咕噜冒出白汽,两碟样式精致的点心被人动过一块,看来公子昧不久前还待在包厢里。
燕灵真往走廊外扫一眼,心想,难不成公子昧出去尿急了?
主人不在,二人又是个饱受古板规矩浸淫的人,当下退出房间把门合上。
“阿芒,你去茅房找下公子昧,看他是不是掉茅坑里了?”燕灵真随口吩咐,自己打算下楼去找小二问情况,没想到在一楼大堂角落里找到公子昧。
眼下,楚芒被赶去茅房寻人,燕灵真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边,遂上前踢了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公子昧。
哎吆一声,公子昧吃痛爬了起来,撑着眼皮看了燕灵真好一会儿,迷糊道:“燕姑娘?”
“公子昧,你怎么在这里,还喝成这副样子?”燕灵真被一口熏天酒气冲得倒退两步,拿手遮脸。
眼看公子昧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燕灵真再没了兴致留下,当即转身走出了茶楼。
楚芒寻人不得,跑回一楼找燕灵真,不想看见被家卫架着的公子昧,一问人走了,立刻转身走掉。
徒留公子昧委屈巴巴地盯着门口:“不是说好喝茶吗?一个个当面放我鸽子!”
却说燕灵真两人在登记名字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公子昧这边也是。
他一个人等了许久,肚子里喝了茶后,一股尿意起来,于是出门上个茅房。出来后,却听见走廊里有一个微微啜泣的女声,好像在质问什么。
若是寻常人只装没听见就走了,可他偏生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走上前,看见一对男女侧对他而立。
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玄衣劲装,身负长剑,但脸色却十分的冷漠。对面的女子容颜娇俏,但却穿着大家族侍女的衣裳,想是某个千金小姐的贴身侍女。
正猜测这两人争执的原因,公子昧听见一直沉默的男子突然道:“我对你没兴趣。红芍,你不要自讨苦吃。”
话毕,男子推开走廊的通风窗户,一跃而出。而女子则红着眼眶,颇不甘心地蹲下捂脸哭泣。
公子昧立在那儿等了片刻,轻声道:“姑娘,红芍姑娘。我这有帕子。”是叫这个名字吧。
红芍察觉到自己的丑相被一个陌生男子瞧去,立时从地上弹跳起来,飞奔下楼。
公子昧连声叫了好几遍,也不见人回应,心想她一个姑娘家遭逢失恋打击可别被坏人盯上,于是也跟着匆匆追下楼。
红芍却是抢进了一处角落里的位置,顺路夺过小二要上给别桌客人的酒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一杯烈酒下肚,烧得她胃肠火辣辣得痛,泪水却是辣得从眼睛里流了出来。红芍哭的伤心,鼻尖发红,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酒下肚,并不吵闹。
公子昧追到面前,望见她这副喝闷酒的模样愣了下,只觉得新奇。遂拱手道:“姑娘。”
“呸,离我远点,你这个登徒子!”红芍认出来人,一阵心气不爽。
公子昧平白挨了骂,心里也不痛快,闷闷地拉过一条凳子坐到她对面:“你怎么还骂人?”
“我骂你怎么啦?你非要凑我一桌,不是找骂?”红芍脾气一起来,管你是十八代远的亲戚也都要被她牵连,更何况是个看过她出丑的陌生人。
公子昧看了看桌上的烈酒,好心提醒:“这是江湖人爱喝的二锅头,烈得很,姑娘你别喝了,赶紧回家吧。一会儿醉了,外面不安全。”
红芍嗤道:“我千杯不倒,咳咳咳!”
公子昧看着她白皙的脸颊上逐渐浮起两团酡红,轻叹一声,转头招呼小二寻她的主子,同时伸手去抢她的酒壶。
“诶,你这人干嘛,抢酒啊——”红芍哪里肯干,当下要把酒全往肚子里灌。
酒壶举到半空,一只冰冷苍白的手轻易而霸道地夺走了酒壶。
二锅头的劲头已经涌上,红芍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傀儡把酒壶递给它的主人,突然眯目,出手要抢回酒壶。
公子昧慌乱下,把剩下的大半酒水全灌进肚子里,猝不及防被呛得一阵猛咳。
大堂里其他的客人都忍不住投来怀疑的视线。红芍见他如此狼狈,捂住嘴呵呵笑了一阵,忽听一声略带责怪的温雅声音飘来:“红芍,你偷喝酒!”
一个白衣雅正的青年男子急冲冲下楼,搂过即将踉跄摔倒的红芍,修眉微蹙。
公子昧醉意熏然,盯着白衣人道:“你是她主子?”
另一个青衣华袍的男子身子一晃,挡在那对主仆身前,锋利的眼神扫过公子昧。
公子昧忍不住打个寒颤,却觉得这人容貌绮丽冷艳,有点熟悉。
“在下宋祈,多谢这位公子出言提醒。红芍被我惯坏了,多有得罪之处请见谅。”
听见一个声音称呼他,公子昧微微侧眸,笑着答应:“不用客气。”
这时,那青衣男突然开口,嗓音阴鸷华丽:“公子昧,你师傅知道你喝酒了没?”
公子昧猛地一惊,睁大眼睛,瞧了瞧青衣人和宋祈,恍然道:“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和宋公子。不好意思,在下喝了酒,有点晕。请别告诉我家老头子啊。”
楚熙暗嗤,果真是醉了,竟然在旁人面前称子师傅为老头。子师傅虽已告老,可也曾教过楚熙几位皇子数年,颇得人尊重。
楚熙看看这个醉鬼,暗暗嫌恶地扫了眼醉晕在宋祈怀里的红芍,温声道:“宋祈,我们走吧。”
方才他与宋祈在雅间商议朝中要事,忽听门口被人敲响,说是红芍那丫头喝酒闹事,宋祈一听心急火燎地跑下去,立时把自己撇下,红芍是比他还重要吗?这女子果真是个麻烦精。
突然间,红芍觉得一阵背脊发寒,无意识拿脸蹭了蹭宋祈的前衣襟,宋祈脸微红,可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看见这幕,楚熙眼神倏然沉了下去,语气不变:“宋祈,我帮你把人扛到马车上吧。”
宋祈却急忙躲开他半臂远,将红芍护在怀里,正色道:“不必,我搬得动。”
楚熙笑着收拢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