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谢师 ...
-
“在槐花盛开的时节再聚吧。”——郝璃《狐言狐语》
转过山门进到第一间院落，左右两侧分列着钟楼鼓楼，第一间殿宇是灵官殿，供奉的是道家的护法神——善灵官。
善灵官姓氏不明，本名恶，曾是某地庙神。
因强令治下供奉童男童女祭祀而惹怒了道家高人崇阳真君，被其焚毁庙宇，烧去法身。
庙神不服，上告天庭，然玉帝赐给他神眼和金鞭，命其跟着崇阳真君寻找他的错处。
庙神跟了真君十年都未找到他的错处，反而被其德行折服，遂拜真君为师。
真君为其改名为善，待修成正果后，被天庭录为灵官，位列百位灵官之首，称号为“天都大灵官”。
赤面长须，披甲戴冠，三目怒视前方，手持金鞭成下劈状，极近威严之势，此则为善灵官之常像矣。
传说善灵官之神眼可辨善恶，道观供其为第一殿护法神，所有走入山门之人必先从其神眼下经过，善恶无所遁形。
被誉为并州第一观的披云观，亦是如此布局。
此时并非进香的时间，道观里几乎没有香客，在灵官殿中却有一位僧人装扮的人仰头瞻仰着灵官神像。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
善灵官之像威严庄重，更有一股肃杀之气，胆气弱的人望一眼都有可能心神震颤，更不必说长时间与之对视。
可能是佛像、神像差不多，都会铸造得很高大，很威严，给人以强烈的心理压力。
僧人仰视灵官神像许久，却相当坦然自若，完全没有不安之神情，也无一丝被冷落的尴尬之色。
是哩，可不是故意冷落人的？
小道士从门洞里瞄了一眼，见那僧人还站着，便悄悄后退几步，再转而小跑，一连穿过了几道门，来到最后面道士们住的寮房。
不愧是大道观，寮房也有两进。
第一进的几排房子都是徒弟们住的，后一进带个院子，是观主独居兼其修行之所。
通往第二进的门洞处守着个人，小道士跑过去喊了一声三师兄。
当师兄的眉毛一挑：“还没走？”
小道士猛猛点头：“可不是么！”
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侧着身子进去，进去前嘱咐了小道士要看好门。
方一进里院，便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烟雾，仿佛蒸笼一般。
道士拿袖子扇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清人影，连忙跑过去。
“师父！”
“师父？”
“庆云师弟！”
虬结的筋肉遍布着汗水，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裤的庆云从浓雾中走出。
道士一把拉住他，问道：“师父在哪？”
庆云没说话，只带他往里走。
越走雾气越浓，还能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眼睛也觉得酸涩要掉眼泪似的。
好不容易看到屋子，进到里面才好受一些。
玄苑道人就在里屋躺着，没有戴冠，鞋还穿在脚上。
道士见状大惊，扑上去喊道：“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咳！”
玄苑道人嘴巴微张，竟从口里吐出一股烟气！
再看其头发胡子，原来有不少烟熏火燎之痕迹。
“为、为师没事......起来！”
“哦！”
道士连忙起身，手臂支撑身体的时候在玄苑道人胸口处一按，又挤出一股烟气。
玄苑道人没被烧死、呛死，倒差点被徒弟按断了骨头。
老道士咳嗽着爬起来，伸手向墙角一指。
......
“给为师打水去！”
道士这才慌忙地去了，打水回来供玄苑道人净面，而后忽然机灵了一下，又去柜子顶拿下个匣子。
玄苑道人这才肯给他个好脸色。
匣子共两层，第一层都是些瓶瓶罐罐。
打开一个罐子，里头是油膏状的东西。
取了抹在脸上，再拿清水洗净，拿巾子一擦便干净了。
擦完的巾子就扔回盆里，几缕长长的东西飘上来，再看他的脸，哪还有什么仙人须啊！
脸上虽然有几道褶子，却绝不是百岁老人的面孔，至多六十多岁！
“师父！”
“急什么！”
玄苑道人瞪徒弟一眼，打开匣子第二层，里头捆扎好的白头发，哦不，白胡子！
两缕成对，取一对沾了瓶罐里的不明液体，捋顺了搁人中两旁一贴，再打开其他的瓶罐，有液体有粉末，拿巾子沾了涂在脸上，不多会儿就变回了风仙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形象。
玄苑道人没搭理三徒弟，转头对庆云说：“这回的配方比之前好上一成，记下来了么？”
待庆云点头后才看向三弟子。
“贼秃们又来了？”
三弟子愣愣点头：“不是们，就一个。”
“一个还不打他出去！”
“真打啊？”
“呸！不会说为师闭关，出不来么！”
“那......我现在去说？”
“等等！”
玄苑道人也发愁啊，这几次三番来找，他要是不应显得他怕了，他要是应了他图什么啊！
信狐狸的都是些愚夫鄙妇，那狐狸也没有庙子，抢不了他披云观的生意，就连知州都懒得管的事，偏和尚们不依不饶。
“你去同他说，近日天象有异，我忙于推演星图无暇顾及其他。”
大和尚们并不精于此道，这也是他们从西域传来中土后无法取代玄门的原因之一，至于天象是不是真的有异，谁知道呢。
郝璃紧张了几天，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忽然冒出哪个神仙来找麻烦。
估计是夏季祭祀雨师的地方太多，神仙看不上这种小场子，多一少一也感知得不分明吧。
她最近一边教学生，一边研究画符。
木偶事件的奖励是一本书籍状的法宝，其名为《符宝书》。
郝璃更愿意叫它符箓检索器或符箓图鉴。
只要把符箓贴在上面，就能显示出符箓的用法，制法，所需材料。
从猫妖身上搜来的那些符箓终于知道怎么用了。
一共有五种。
神行符，贴在腿上可让人日行千里。
护体符，释放提前储存的法力护体，如果储存的法力用完了便要消耗生气。
游梦符，法力催动后可让人陷入梦游状态。
招鬼符，滴血后聚集本地阴鬼。
摄魂符，以生魂之血为引，将其洗脑成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前两种还好，所用的材料相对平常，制作方法也属正派。
后三者就不太行了。
游梦符所需材料奇葩，需要收集一百个人的梦境才能制作一张。
招鬼符需要挖新下葬尸体的坟头土，埋葬超过一百年的尸体的棺旁土，再加上骨灰，用狗血混合了画符。
摄魂符最歹毒，需要用刚刚惨死之人炼制。
郝璃觉得游梦符尚可一用，如果不是极端情况她绝对不会用招鬼摄魂两符，更是永远都不会制作它们。
接下来的日子郝璃制作了许多神行、护体符备着，也分给了狐狸和翠娃一家不少。
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小狐狸们的妖丹修行都已经步入了正轨，就连最晚修行的鸦头也凝聚出了妖丹。
夏季的尾巴，秋季的开始。
在立秋的这一天用积攒下来的槐花混着今年的新面粉，蒸了一锅香气扑鼻的麦饭。
蘸料里放了蒜末、醋、香油、酱油、茱萸粉、花椒盐，在这个时代算很奢侈了。
不过谢师宴是要吃得丰盛一点的。
配菜里还有炖羊肉，炖鸡肉，炒野菜，果子是香瓜。
饭桌上小狐狸们的胃口都不是很好，就连最喜欢吃东西的胡梦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郝璃曲指轻弹，落地散为火星，火星变成一只只小狐狸，抬着酒壶给大家的杯子倒满。
壶里不是酒，而是槐花蜜水。
“青山共雨，明月同乡，槐花年年繁盛雪，他日重聚总有时。”
不说还好，一说更令狐伤感，感性的青凤、鸦头已经依偎着抹起泪来。
好像不小心搞砸了......
郝璃就像无措的家长，开始努力找补！
“学生总会出师的，你们都学得很好，为师很欣慰的！”
“呜呜呜......”
好吧，没哄好。
最后还是约定了明年槐花盛放的时节再聚才哄好了。
哎！
她一个天天想着剪别人的缘分，指望着回到老家的人，怎么给自己缠的牵绊越来越多了......
不管怎样，明天还要前行。
郝璃要去广平府，这回只有她一个。
胡梦居然没吵着要跟她一起，她要回济州一趟，济州是胡梦的家乡，也是祝家庄所在的地方，单道士也住在济州。
郝璃将双妞留给胡梦，拜托她去单道士所在的山送一封信。
本是应了他的请求前来，事了后理应告诉其一声才对，郝璃没有纸鸢送信，但有狐狸信使。
鸦头有点犹豫。
这些天住下来，她与青凤、翠娃明显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原生家庭的不幸令她更加渴望亲情。
但当日是她自己乞求跟随老师的，现在的犹豫却仿佛是背弃一般让她感到羞愧。
郝璃看出了她的纠结，便建议她留下。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你们也要找自己的路。妖的生命很长，不必追赶不必着急，也许有一天你会想出去看看，但现在这里才是让你感到幸福和安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谢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