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恶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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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之因，今日之果。”——郝璃《狐言狐语》
衙役们实在不敢进去，有那机灵的就把狐仙娘娘显灵的事情告诉知州了。
狐仙显灵多么扯的事情啊，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些爱凑热闹的百姓也看到了，纷纷为他们作证。
前些时日狐仙的传言就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就有莫家牵涉其中，知州原本是不怎么信的，但现在的情景由不得他不信了。
好听点的说法是狐仙，实质上该是狐妖才对吧，翻遍史书有几只走兽能获封神仙的，多是民间百姓害怕妖鬼作乱才尊其为仙。
知州大人很纠结。
放着不管吧万一出了人命他就要挨批，管吧，手底下这些喽啰是什么成色他也清楚，让他们对付个盗贼刁民还行，对付些神神鬼鬼的就太强人所难了。
妖没除了事小，手下人的性命他也不在乎，但那狐妖明显是很记仇的，要是转头恨上他怎么办？
这种时候师爷就派上用场了。
师爷就是幕僚，无正经官身，是地方官员自己聘用的辅助人员。
朝廷以科举取士，科举以经学为重，所考话题大而空，别看是万中取一的进士，蓦然外放为官也是一眼瞎，所以官员们常常雇人帮忙干活。
这些人里有屡试不第的读书人，有考取了功名却补不了官缺的举人，为了糊口饭吃便只能全力研究刑名、钱粮之事。
有那心思活络的很会来事儿，东家不好张口的地方他张口，东家犹豫不定的事情他给出主意。
知州的师爷便是这么个活泛人。
“大人何不求助于僧道？”
并州寺庙和道观皆有，寺名延寿寺，观名披云观，均是历经多朝的古寺古观。
正规的庙宇可豁免税负，旗下田亩数量不亚于世家大族，兼之香火鼎盛收入颇丰，地方官员跟庙祝们的关系便有些微妙。
一面是香火田多了交税的地就少了，税收不上来就影响升迁，一面是有些庙祝讲规矩，私下里给官员送了好处。
偏偏此地的寺庙道观仗着历史悠久受过多朝帝王的垂青而不怎么买知州的账。
也怪此任知州家世不显，乃寒门考出来的进士，好不容易从庶吉士熬到外放知县，又从知县熬到知州，再往上爬是不太容易了，对于财物银钱方面就比较看重。
师爷的话知州听明白了，往日里那些庙祝自持甚高，而今出了妖鬼邪事自然该他们出面，否则岂不是坠了名头。
不怕他们解决不了，解决不了正好，僧道高人都对付不了的事情，上头追究起来也好辩白啊！
“快去！将延寿寺的体空和尚还有披云观的玄苑道人都请来！”
衙役愣愣地问了一句：“要是请不来呢？”
知州冷笑道：“拿着我的官印去请，敢不来......就治他一个藐视朝廷之罪！”
雾气中的能见度不过三尺，幸好狐狸们听觉灵敏，尚且还能依靠声音辨别方向。
“跟紧了！”
郝璃走在最前面，浑身笼罩着薄薄的光晕，阴气迷雾穿过她的身体便会削弱一些。
青凤和胡梦像赤狐的另外两条小尾巴，紧紧跟在郝璃身后。
“啊！”
青凤忽然发出惊呼，她踩到了一只人手！
“有死人！”
胡梦叫道。
听她一嚷嚷青凤更害怕了，整只狐僵在原地不敢动。
郝璃过去摸摸那人的颈侧：“有脉搏，还活着。”
胡梦也凑上去伸出小短爪摸摸，发出惊喜的声音：“是跳的！看他身体都僵了还以为死了呢！”
小玄狐这才松一口气，从郝璃身后探出小脑袋观察。
这人穿着粗布的衣裳，应当是莫府的下人。
既然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便可以先不管。
三狐继续往前，途中又发现了一些人，都是倒地昏迷的状态。
“血腥味！”
郝璃皱起眉头，提醒到：“一会儿都小心点，切忌莽撞！”
其实郝璃对胡梦是放心的，胡梦调皮归调皮惜命归惜命，倒是青凤性子更单纯些，更令人担心。
此间院落便是阴气最重之处，有如实质的阴气汇聚形成了一道墙，墙里墙外两个世界。
郝璃带头穿过‘墙壁’，刚进来就被巨大的尖啸声震到了！
那声音极其凄厉，震得人五脏六腑都抽抽！
青凤捂着耳朵艰难地说：“是......是翠娃的声音！”
“谁？”
胡梦也捂着耳朵，听不清她的话。
郝璃半是看口型半是猜出了青凤的话，翠娃之前就使用过鬼啸的招式，并不难猜。
只是此时的鬼啸比当日的威力简直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要不是小狐们这些日子努力修炼，全都已经凝聚出了妖丹，恐怕鬼啸声一入耳就会受伤。
纵使有了妖丹也不可小觑，俩小狐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限制。
更糟糕的是翠娃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火尾化成一道圆环护卫众狐，郝璃带着小狐们来到血腥味最重的屋子，方一进去就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
墙壁、地面、天花板，到处是四溅的鲜血。
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肢就横在狐狸们脚边，已然分不清是胳膊是腿。
青凤立时便吐了，胡梦也害怕了，得亏还记得自己是大师姐，勉强维持了形象。
刨除恐怖片般的景象，屋子里的情况倒是很容易分辨。
一侧是身体长大了不少，外表已经如同十七岁少女般的翠娃，一侧是几个人类。
翠娃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却似乎还不如不长。
此时的她双目通红，表情狰狞，浑身缭绕着浓郁的阴气，长长的黑发像蛛网一样遍布了整个屋子，不时有阴森的鬼脸自那长发间显现。
这是吸收了太多游魂野鬼，她已经变得比郝璃见过的所有鬼都强了！
便是范谢两位鬼差身上都没有这样骇人的阴气！
而翠娃实力提升如此之多，却被困在这屋子里，似乎只撕碎了一个人的原因也很明显。
在屋子的角落有三个人。
一个是女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两个是男的，缩在后面的是老熟人莫员外，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男子举着一张符箓，符箓散发的金光就像一个罩子似的将那个角落盖住。
翠娃的长发一次次轰击金光罩，口中也不断发出尖啸，目的显然是为了袭击罩子里的人。
中年男子表情十分痛苦，显然是在勉强支撑。
莫员外帮他捂着耳朵，自己的耳朵和鼻子却已经淌出了血。
光看此景还以为是什么有情有义呢，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要不是莫员外不想出剩下那五十两金子，逼迫丫鬟去偷窃符箓，丫鬟也不会当场被赵东楼抓住。
在争抢中赵东楼打伤了丫鬟，丫鬟的血不小心落在一张招鬼符上。
这本是招来游魂野鬼吓唬人、问事或替自己办些小事的符箓，却不料这莫府之中内藏风云，莫家几任主子性格残暴，府中花圃下埋了不少被打杀的姬妾、仆人，瞬间就是聚了好些鬼，还都是有怨气的！
招鬼符助长了阴气，怨念亦助长了阴气，两相作用的结果就是招鬼符影响的范围扩大了许多，甚至连城外的翠娃都感受到了。
翠娃不知怎的被招来这里，刚落地就看到了与当年仇人一模一样的脸，可不是立时便发狂了！
灭家之仇不共戴天，七年的怨气加上吸收了一些观音甘露而大涨的修为，使得翠娃挣脱了符箓的控制，那些被招来的鬼更是全变成了她的养分！
恶因种恶果，不外如是。
郝璃懒得管那俩男的，但现在的问题是......
暴涨的怨念使翠娃变得神志不清，她好像把闯入屋内的几只狐狸也当成敌人了！
三束黑发拧成三股尖刺，以极其迅捷地速度向狐狸们刺去！
“你俩在外面等我！”
青凤和胡梦感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腰，咻的一下就被扔出了屋外。
但是定睛看去，腰间却什么都没有。
郝璃一边操控幻尾送两只小狐离开，一边用火尾当作盾牌抵挡了一下翠娃的攻击。
头发束成的尖刺碰到火焰后发出呲啦的声音，却没有燃烧起来。
郝璃感受到尾巴处有点刺痛，不禁暗暗吃惊。
翠娃的实力莫不是已经达到了八品？
或者更多？
这可难办了！
她们是来救鬼的，不是来杀鬼的，在不与其生死相搏的情况下，郝璃必定要束手束脚。
而如今翠娃的怨念在不断加深，又有其他的阴魂不断被吸引到这边来，她的实力是在逐渐增长的。
郝璃不得不承认，她可能遇到了成为狐仙以来最大的危机。
此时逃跑倒不是不行，但那就代表放任翠娃失控。
中年男子已是强弩之末，他的符箓随时都可能被翠娃破掉。
届时死个莫员外没什么，但怨鬼之所以可怕便是其怨气极难化解，一旦大开杀戒便收不住了！
郝璃支持翠娃复仇，却不希望她的双手沾染无辜人的鲜血，那样只不过是又一重悲剧的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恶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