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51、第 351 章

　　圣地亚哥边境墙。
　　一早上埃利斯喝牛奶的时候就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于是干脆去巡视了一圈工事，愣是没找到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边境墙已经完成了主体建筑，将疾风草原和加纳城分开成一左一右两个世界。来自疾风草原的风吹打在边境墙坚固的墙面上，也只能悻悻然无功而返。
　　边境墙坚固，高大，好吧，或许没有那么高大，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防御堡垒，守护着位于后方的首都加纳，守护着圣地亚哥王国民众的美好生活。
　　秋日总是天高气爽，站在边境墙的塔楼上登高望远，大片大片的金黄色草浪轮番变换展示风的形状，一切美好极了，除了埃利斯心里的那点不安。
　　他的随身侍者早早就被埃利斯打发到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墙头吹风。埃利斯心里把这种不安归责于父亲的加冕庆典居然真的没有邀请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他的父亲居然任由他在这里吃沙子。埃利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为曾经自己心底冒出的那一点点的期待和侥幸，他的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让他有任何的期盼呢。
　　埃利斯将目光转向了遥远的天际，眼神放空，直到那里的草丛晃了晃，一队黑点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边境墙的方向走来。“那是什么鬼东西？”这是埃利斯的第一个念头。接着埃利斯将那些不能见人的心酸全部收起来，又变成了那副十分自傲的模样，点了一队骑兵去侦查情况了。
　　斯塔长老带着长长的队伍，遥望着突兀地出现在大地之上的城墙，它比自己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更加完整了。汉克的身子还很弱，但好在不会长时间的陷入昏睡，如今正愣愣地看着那面边境墙。而其他的狼人们，脸上带着一些疲惫，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高兴，这么坚固的墙，一定能够很好的保护幼崽吧？
　　埃利斯带着骑兵到了这支队伍前面，等看清了这队人马，他蹙起眉头，一副疑惑且烦躁的样子。
　　“我需要一个解释。”埃利斯大声地说道。
　　埃利斯之前派给斯塔长老的私兵队长连忙粗催着马匹上前，却被埃利斯一记眼神狠狠地扫了过去，只能垂着头后退。
　　斯塔长老走了出来，这位在埃利斯记忆中说话十分难听的狼人，看起来要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更加阴郁了，草原上的风灌满了斯塔长老的袍子，本应该身材高大的狼人显露出一副瘦削的骨头架子模样。
　　“借一步说话。”斯塔长老说道。
　　埃利斯跳下马，环视了一圈藏在雌性狼人身后的幼崽，半是警告半是警惕地说道：“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斯塔长老沉默着向边缘走去，埃利斯一手搭在剑上，身上的铠甲在行动间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们来了。”斯塔长老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埃利斯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恶魔，他们袭击了疾风草原的西边部落。”斯塔长老阴沉地说道。
　　埃利斯骂了一句，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才说道：“你们没有拦住他们？他们到哪里了？该死的！”
　　斯塔长老抬头，“他们比我们想的更加的狡猾和强大，这一次他们派来的不是普通的恶魔士兵，而是由高等恶魔带领的军队。他们屠戮了位于西边的所有岗哨，我们只有一个人活着跑了出来报信。”
　　埃利斯深呼一口气，有些怀疑地问道：“屠村？”
　　斯塔长老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离开的时候，恶魔部队已经到了腹地，大长老带着人在进行反击。”
　　“那些人？”埃利斯想到了那些幼崽和雌性。
　　“是的。”斯塔长老知道埃利斯想要问什么。
　　埃利斯有些愕然，无论是快速推进的恶魔，还是举全族一战的狼人，这些该死的事情让他的脑子有些乱。
　　“你们的胜算大吗？”埃利斯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斯塔长老摇摇头，干涩着嗓子说道：“不知道。”
　　“我会派人打探消息。”埃利斯说道，说完埃利斯拍了拍斯塔长老的肩膀，带着几分示好。
　　在埃利斯的指示下，这队狼人顺利进入边境墙另一边的加纳。边境墙驻地的军官有不满意的，但是碍于埃利斯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只是故意把狼人分配到距离驻点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人为的划出一道线来。
　　对于这些手底下这群人的不满，埃利斯已经没空去解决了，他派了三队侦察兵分成三个方向去侦查情况。如果事情真的如同狼人所说，那么他必须马上将这些消息整合送往加纳，他们必须早做准备。
　　汉克作为亲历者，将曾经的经历同埃利斯描述了一遍。这些描述，让埃利斯这位和恶魔交过手的人，也免不了心生担忧，此次集结的高等恶魔部队，战力和战术都非原来的普通恶魔士兵可比。随着狼人的到来，一部分同样狼狈不堪的草原人族也敲开了边境墙的大门，他们带来了同样的消息。派出去侦查情况的骑兵，也很快陆陆续续回转带来了战报。不是因为骑兵速度快，而是因为恶魔军团推进的速度远远高于人们的预期。
　　骑兵带来的消息让斯塔长老愣住了，他们说巨风部落消失了。是的，没错，巨风部落消失了，他们遇见恶魔军团的时候，恶魔军团已经越过了巨风部落的所在地。一队骑兵悄然绕开了恶魔军团，想要看看理论上应该正面迎敌的狼人部队去哪里了。但是，一无所获。恶魔军团踏平了所有敢于挡在他们面前的阻碍。现在，恶魔军团正朝着边境墙的方向走来。
　　听闻消息的斯塔长老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长久地站在原地，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埃利斯得到了确定的战报，急忙向加纳发出信息，同时开始调整边境墙驻地的军事部署。至于斯塔长老的昏倒，压根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埃利斯只是让人将斯塔长老送回狼人暂居地，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忙。如果恶魔的实力可以轻松碾压狼人部落的话，那么这面墙是否能够阻挠恶魔的步伐还是一个问号。
　　汉克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斯塔长老倒下了，和斯塔长老一起的到来的还有近乎于灭族的消息，狼人们躁动起来，不安，恐惧，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不明所以的幼崽们感受并且放声大哭。汉克强撑着身体，第一次主动站在了所有狼人们的面前，试图安抚大家。
　　汉克说，死去的人是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人，所以，我们活着就是所有死去的人的期盼，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汉克说，恶魔军团不会止步于疾风草原，他们很快就会来到这里，将他们在草原上做过的事情重新再做一遍，所以我们要早做打算。
　　汉克说，大长老曾经说过，幼崽是未来，幼崽是希望，幼崽是根基，只有我们保护好幼崽，等我们打败恶魔那一天，就可以重新回到疾风草原，重新建设家乡。
　　汉克说，边境的城墙不知道能不能阻止恶魔的攻击，但是他们接纳了我们，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抛弃盟友，所以要把幼崽集中集中起来交给怀有身孕的雌性狼人们照顾继续朝着安全的地方撤退，同时分出一部分强壮的雌性狼人们和圣地亚哥人，和草原人族，一起保卫边境墙。
　　汉克说，只要边境墙能够阻止恶魔军团，那么所有的幼崽就是安全的。一旦边境墙被恶魔推倒，那么很快，整个圣地亚哥就会像疾风草原一样。帮助圣地亚哥人，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斯塔长老不知道在汉克说哪句话的时候清醒了过来，他沉默地听着汉克的话，并没有开口阻止。汉克说的是对的，在恶魔入侵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
　　本来慌乱的狼人们看着那个长相酷似其父的年轻狼人，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跟在大长老身后有些憨傻的家伙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变得像他的父亲，不止是相貌，而是那种勇敢，坚强，有着大局观，能在危急时刻站出来，成为为大家遮风挡雨，带领大家前进的新的领袖。
　　本来还哇哇大哭的幼崽们渐渐停止了哭泣，含着大拇指，睁着懵懂的双眼在母亲，姨姨身边悄悄扫过，又看向那个有些虚弱的狼人。
　　汉克说完这一切，才注意到斯塔长老，连忙扶起斯塔长老，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斯塔长老却只是拍了拍汉克的手臂，然后嘶哑着声音说道：“汉克说的，大家明白了吗？”
　　下首的狼人们纷纷点头。
　　“那大家按照他说的做。”斯塔长老为汉克的发言做了背书。
　　那些同样强壮的雌性狼人们，从伴侣去世的悲痛中抽离出来，她们是狼人，有着狼一样的坚贞，也有着狼一样的团结，更有着狼一样的利齿和报复心。在狼群中，母狼同样是出色的猎手，是围剿中的天赋者，她们担任着繁衍哺育后代的任务，却也能在面对狮群虎豹亮出锋利的牙齿。
　　她们的伴侣死了，她们会伤心，会慌乱，但是她们也会变得更加凶猛暴戾。从来，雌性都不是被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