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25、第 325 章

　　罗兹和苏格的隔阂就这么没了，如旭日东升，冰雪就会消融般自然。
　　苏格没有追问罗兹究竟是怎么从孤身一人成为皇帝，罗兹也没有因为当时的不辞而别而道歉。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安列克没有认出你。”苏格保证道。
　　罗兹笑了，“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担心过。”
　　“苏格，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暴露身份，那并不是致命的缺点或者秘密。”
　　苏格不解，疑惑地看向罗兹。
　　“我现在更担心的现在的局势，魔法工会传来的消息，卡利恩大魔导师至今仍在昏迷。”
　　“暗夜精灵的立场并不中立。我怀疑他们会和恶魔联手。”
　　“这是一场危机，也是绝妙的机遇。”罗兹攥紧了拳头。
　　“只要我能打赢这场仗。”
　　“我就能得到任何我想要的。”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话吗？”罗兹转头问道。
　　“嗯？”
　　“就是那次，我们坐在魔毯上，你说我们都会是英雄。”
　　罗兹的话唤醒了苏格的回忆，那时候苏格身边有着解了一半毒的苏，有着毛茸茸的小狼，那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静谧时光。
　　那天小狼找到寻觅许久的蜂蜜，用了很多蜂蜜烤制了香喷喷的猪腿，他们喝着掺了月见草的鹿奶，摇摇晃晃地飘在天空中。那个时候，苏格以为他会治好苏，小狼也不会离开，三个人会一直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苏格，还是一个刚被母亲踢出家门自力更生的小家伙，看了很多很多的故事书，对未来和冒险有着很多很多的遐想。而做一名英雄，成为故事书中的勇者，听起来就热血沸腾。
　　但现在，苏格看到了狼人一族对造物者的狂热，巨人一族的悲怆命运，见证了精灵一族的混乱精灵王的陨落，王城的繁花似锦，权力的更迭以及恶魔带来的战乱。他就明白了一个事情，英雄究竟代表着什么。
　　英雄，代表了背后的混乱，代表了鲜血与牺牲。
　　英雄，总是诞生在最黑暗，最艰难的时代。
　　苏格想到这里，摇摇头，“其实当个普通人，也很好。”
　　罗兹哈哈笑了起来，“当个普通人？”
　　“嗯，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罗兹摇摇头，“你觉得，我们之前普通吗？”
　　“普通人是无法在寂静森林里狩猎魔兽的。”
　　“苏格，你不是个普通人。”
　　苏格语塞。
　　“当然，我也不是。包括你的猎物，他也不是。”罗兹有些冷酷地说道。
　　“我们都不是。”
　　“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国王。”
　　苏格被皇帝叫走以后，安列克去拜访了西奥多，不出所料的被拒绝了。
　　拉斯维克提议去找利斯特试试看，但是艾铎出面不太客气地表示利斯特正在新婚中，请勿打扰。
　　几个人没有办法，只好坐等苏格回来，万一苏格能带来一些好消息呢。
　　于是，在众人期盼中，苏格回来了。
　　拉斯维克是个急性子，连忙问道：“怎么样？”
　　“我猜，会出兵的。”苏格先把结论说出来。
　　从小狼透露出的消息中以及最后关于危机的理解，南下出兵是必然的。
　　“真的？”安列克眼睛一亮，在来之前，他们也做了很多设想。此时正值北境寒冬，并非是个出兵的好时机，天寒地冻，光是粮草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再加上摸不清新上任的皇帝脾性，能否说服皇帝出兵就成了一个疑问。
　　“我把你那天的话都说了，而且……”苏格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而且，我猜这几天陆续还会有别的消息。”
　　“后天的议会很重要。”
　　苏格一方面不想暴露小狼的身份，一方面又要安抚同伴，最后也只能学着小狼的样子，把一切都推到两天后，反正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也只能这样了。”安列克叹了一口气。
　　拉斯维克又趁机把约见西奥多和利斯特不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说了。
　　“你知道那个艾铎怎么说吗？”拉斯维克气鼓鼓，尖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起来：“小少爷在新婚假期。”
　　“哦，天啊。新婚假期就不出门不见人？这个理由太过分了。”
　　苏格和小狼冰释前嫌之后，心里的包袱没有了，整个人不知不觉也轻快了许多，一看到熟悉的拉斯维克似的活宝表现，笑着应和道：“艾铎人虽然严肃了点，但是人还不错。他应该就是不想此刻利斯特出来。”
　　拉斯维克撇撇嘴，“这位法师大人，请注意你的立场，就算是我错了你也要站在我这边。知道吗？”说着，还拍了拍苏格的屁股。
　　“知道了，知道了。”苏格连忙闪开。
　　拉斯维克则端详起扬起的手臂，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片刻后问道：“你是不是长个子了？我记得我之前拍你不需要抬这么高的手。”
　　苏格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卢克仔细观察后说道：“嗯，苏格你确实长高了。大概有这么多？”随后比了一个手势。
　　“那可太好了。”苏格对于自己身高比苏矮这个事一直有些在意。
　　几个人得了消息，勉强放下心来。
　　克莱斯特问道：“不是说这里来了一头龙吗？怎么没有见到？”
　　“如果你们遇见一个红头发的青年，要小心。”
　　“是？”
　　苏格点点头，“是，而且脾气很怪。”
　　拉斯维克和克莱斯特都有些兴奋，一头巨龙居然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真是太刺激了。
　　就连稳重的安列克和好孩子卢克都无法保持一贯的平静。
　　“斯坦贝克，嗯，这是他的名字。如果你们见到他，顺着他就好。”苏格补充道。
　　“放心。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拉斯维克保证道。
　　碰头完毕，安列克带着人离开，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留了下来。
　　苏有一些隐秘的担忧，他不想苏格为了罗兹的出现而失落，但是他又太了解苏格。
　　“他，怎么说的？”苏语气平稳，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格的脸。
　　“他说好久不见。”苏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小狼，也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苏轻轻地嗯了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你不难过了？”
　　“嗯，难过还是有的，但是又觉得这么过去也行。”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容易。”
　　“确实，很难想象。他和你说了？”听了苏格的话，苏半垂着视线，尽量维持声线的稳定。
　　“没有，他不想说。”苏格耸耸肩，发现苏站在桌子一侧一直不过来，于是他主动走过去拉住苏的手。
　　“拉斯维克说我长高了。”苏格故意挨着苏。
　　苏点点头。
　　“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苏很少主动询问未来的事情，一向他都是随着苏格的意见。
　　“不知道。我之前答应过先精灵王，找到忒修斯殿下。但是现在的局势，可能需要再看看。”
　　“我们会和安列克他们走吗？”苏又问道。
　　“应该吧。”苏格听到这里，才渐渐察觉苏隐藏的不安。
　　“我和小狼说了你的身份，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苏艰难地扯了一个笑脸：“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啊，他一直都知道的。”苏格说到这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
　　苏一直压在心底的恐惧在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苏知道苏格在安抚他。他应该笑着把苏格抱进怀里，他应该去亲吻自己的爱人，他应该成熟可靠，甚至可以故作吃醋地索要一些福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挤一个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的笑容。
　　苏有些绝望地回想，尽管在王城重逢后的第一时间，苏格就表达了对当时离开的歉意，他也十分大方地表示不要紧。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次被放弃对于他的影响有多深，深到他压根不敢面对只能匆匆把恐惧埋在最深处，视而不见，从不多想。
　　他最开始只是需要一点点的爱，并且不求任何回报。但是人心啊，不可琢磨。对方大度的给了他比一点点的更多的爱，可是他不仅不知足，反而想要更多。和苏格在一起的时间里，苏以为自己已经攒够了足够的安全感。
　　他的内心仿佛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美好的东西。
　　苏格太好了，苏有些愤怒地想。所以在罗兹出现的时候，苏是惶恐不安的。他接受了太多，如果对方把已经给他的东西收回一半给别人，他会受不了。阴暗的情绪不断地滋生，最后在苏格和皇帝谈话后达到了顶峰。
　　苏格，他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罗兹？
　　当年为了探查下毒的真相，苏对于斯特朗斯家族的那些阴暗历史要远比苏格听到的传闻更多。关于罗兹是什么人，他看的很清楚。瞧瞧吧，不过是一场谈话，就能把过去的一切粉饰的那么太平。
　　苏看向苏格，满眼伤痛和爱意，如果你能因为他放弃我第一次，那么会不会有第二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