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16、预警BG番外剧情王太后篇

　　番外一个叫做温妮霍根的女人（下）
　　温妮的第一任丈夫死在了第二任丈夫手里，巧合的是这两任丈夫居然还是一奶同胞。
　　旧的国王死去，新的国王登基，一切好像又是轮回。
　　温妮有些厌倦，实际上自打霍根夫人去世后，温妮就已经开始厌倦，一切靠着惯性而已。
　　新国王说：“你看，我救了你。”
　　“你并没有救了我。”温妮恹恹地回道。
　　新国王说：“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皇帝换了一个，皇后居然还是同一个。
　　“你的弟弟和你的父亲有了矛盾。”
　　“也许，我应该帮你弟弟。”
　　“毕竟你的父亲背叛了你的母亲。”
　　新国王微笑着递给温妮一束花，就好像很多年前还是王储的大王子在贝母城送给温妮的那一束。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新国王要比他的哥哥更加的冷静，他走在他哥哥的尸骨上，试图开辟出一个新的道路。
　　罗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
　　“我知道你的真面目，我不像我的哥哥，你不需要伪装。”
　　“即使我永远不会爱你。”温妮问道。
　　“是的，即使你永远不会爱我。”
　　皇宫里的人都说，皇后变了。
　　温妮开始了阅读，她读了一本又一本，罗兹在悄悄长大。
　　她偶尔会看一眼那个孩子，和自己大儿子不一样，和她也不一样。然后她收回目光，拿起下一本书。
　　温妮的弟弟成为了新的霍根大公，并且开始了清理异己。
　　而新国王，包容了他皇后的一切。
　　甚至在临死之前，这个男人都不曾指责过她，而只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衣角。
　　彼时已经多年未见的大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需要杀死你的兄弟。”温妮说道。
　　大儿子拒绝了这个提议，但是为了安全，找了一个低阶狼人。
　　“姐姐，好久不见。”
　　温妮打量着这个弟弟，实际上他们除了流着一样的血，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了。
　　她的弟弟收留了她的儿子，然后她联合两个人推翻了她的丈夫。
　　温妮想，这就是权力，它带来什么又改变什么。
　　和那一本本故事书上写的没有什么两样。
　　权力，成为温妮指尖的听话的小玩物。
　　但是很快，温妮就失去了对这方面的兴趣，她想到了多年之前母亲说过的话。
　　“这是贵族女人的命运。”
　　“这是我们的职责。”
　　温妮想，原来母亲也有错的时候。
　　女人的命运并不在于找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生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充当一个背景板，在历史上留下那么两三行。
　　她当过皇后，嫁给过爱她如命的男人，也看到过男人反复的嘴脸，她生下继承人，做一个外人看来合格的母亲。
　　然后，她的第一任丈夫被杀死了。
　　第二任丈夫试图复刻同一条路，但是却给了她新的想法，也许她可以尝试一点与众不同的，就像是她第二任丈夫做的那样一样。
　　于是她杀死了第二任丈夫。
　　所以，你瞧，女人和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要在合适的机会出手，都可以掌握权力。
　　这远比制造一个框架，然后试图把自己塞进去更容易。
　　而显然，母亲之前所说的职责，命运之类的东西，就是贵族女人们或者她们的丈夫孩子或者家人一起制造的框架。
　　就像那个给了母亲大半生荣耀和宠爱的父亲，居然爆出拥有不止一个私生子，并且试图将某个私生子的母亲扶正。这样的巨大丑闻让优雅了一辈子的母亲无法接受，最终病逝。
　　被框架框住了的女人，在亲手将自由支配人生的机会交付给对方后，无疑是将主动套上了绞索，然后等待某一个恰当的时机亲自绞杀自己。
　　温妮觉得，她跳出了她五岁那年母亲给她画下的圈，就像是跳出了宿命。
　　权力，她体验过了。
　　而正值壮年的儿子，已经无法忍耐有人试图染指权柄。
　　温妮想，看啊，人们要求母亲必须爱她的孩子，却没人责备孩子。
　　她的弟弟，正在试图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家族地位，就像是多年以前他们父亲做的那样。送上一个女孩，重蹈前人的命运。
　　温妮严厉的拒绝了这个提议，给了对方一个能够理解的回答。
　　“如果你不想让皇帝对霍根家族忌惮的话，放弃你的愚蠢。”
　　这一切，让她感觉乏味。
　　人们会怎么理解这一切呢？人们在沉默中揣测她的立场，像过去的很多年，试图用些固定的词汇，重新将她塞到框架中。她会选择家族，还是儿子？
　　她告诉她的大儿子，“拿好你手里的东西。”
　　然后回到了深宫，继续安静地看书。
　　她只会是她自己，在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之前或者之后，她都会是她自己。
　　皇宫中人们窃窃私语。
　　后来，大儿子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她听到了一些风声。
　　再后来，恶魔打过来了。
　　温妮终于站了出来，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大儿子带着一群大臣和士兵打开了城门。
　　温妮冷静地判断着当前的形式，脑海中迅速形成一个又一个方案。
　　她安抚众人，下达命令。
　　头顶闪过各种光线，不时有恶魔从传送通道出现。
　　她想起了武器库的弩机。
　　很奇怪，一向很少有感情波动的温妮，在战火和硝烟中找到了久违的冲动。
　　她撕开繁复华美的裙子，这美丽的裙子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脱下精美但不方便走路的鞋子，她不再保持温柔的形象。
　　她提着裙子，顺着城墙跑上跑下，大声地询问准备工作。
　　她漂亮的面孔沾染了灰尘，绸缎似的长发被随意扎在一起。
　　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只恶魔朝着皇宫的方向走了过来。
　　温妮调整好弩机的角度，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跳动的火焰。
　　温妮想，我要杀死它。
　　第一次启动弩机失败了。
　　但是温妮一点也不害怕，飞吹过她鬓间的碎发，这个生长在温室里的娇花，并没有枯萎，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斗力。
　　也许，一开始她就不是一朵娇花。
　　她不应该生长在玻璃罩内，到了固定的时间被端上桌子供人欣赏。
　　第二次，温妮扣动了弩机。
　　弩箭射穿了恶魔的胸口。
　　城墙上响起一阵欢呼。
　　温妮的心跳的非常快，她居然真的杀了一头恶魔。
　　形象全无的王太后，拢了拢头发，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了出来。
　　她想，也许，她应该是一名战士。
　　恶魔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越来越多的恶魔走了过来。
　　“沸水！”
　　“滚油！”
　　“石块！”
　　“准备好了么？”
　　“倒下去！”
　　温妮带着王宫里的人抵挡住了又一波攻击。
　　在他们的头顶上，一个五芒星法阵缓缓升空，恶魔的通道被影响了。
　　胜利了吗？
　　温妮仰头望向天空，然后看到沉默的天空再一次缓缓打开一条通道。
　　一个背后生又双翅的恶魔出现在半空。
　　温妮再一次扣动了弩机，很可惜，这一次胜利女神没有站在她的身后。
　　而温妮的举动引起了恶魔的注意。
　　赤红色的双眸带着冰冷的杀意。
　　温妮知道，对方想要杀了他。
　　弩机只剩下最后一枚箭，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恶魔挥舞着翅膀，朝着她飞过来。
　　城墙上的其他人面对双翼恶魔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就像是饿狼盯上的兔子因为太过恐惧进入到了假死的状态，一动不动等着被吃掉的命运。
　　而温妮，她最后一次调整弩机。
　　心中爆发的力量让温妮自己都觉得诧异，她甚至来不及细想。
　　最后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恶魔不躲不闪，直接将弩箭握住，然后反手插入了温妮的胸膛。
　　温妮的胸口被弩箭彻底贯穿。
　　在生命的最后，温妮没有感觉到悲伤和恐惧，她做了一切她能够做到的事情。
　　温妮又想到了关于的花的比喻。
　　她想她可能需要更正一点，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是娇花，或者是荆棘，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自我定义的自由。
　　这一生，她听从过母亲的教导，做一只菟丝子，也摸索着试图成为一棵树，到现在她又从一棵树成为了一个战士，这是多么神奇有趣的事情。
　　原来，定义本身也是框架。
　　温妮死了。
　　没人知道这位来自贝母城的娇小姐的内心曾经是如此的跌宕，她一生都在寻求答案，背负着怪物的罪名。
　　“女人。”
　　尽管声调怪异，语气冷淡，但塔楼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听清楚了，红眼恶魔居然说了大陆通用语。
　　王城陷落。
　　不久之后，负责记录的学者试图记录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他写道：“然而，王太后已经不会再抬起头了，圣布鲁斯王国的第一美人，一代传奇皇后，两任国王之母就此香消玉殒。在临死之前，这位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王宫的女人，爆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勇气。”
　　一个叫做温妮霍根的女人死了，她在死之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是死之后，人们还是习惯用身份去定义她。
　　好在，她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