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91、第 291 章 魔法学校外

　　魔法学校外侧的法师塔依次亮起了灯光，留守的魔法师们在大魔导师的指挥下分别聚集在五个遥相呼应的法师塔塔尖。
　　大魔导师卡利恩站在了魔法学校中心最高塔上，夜幕之下，卡利恩大声地吟唱起来，那是一段非常晦涩难懂的魔法咒语，卡利恩每念出一段，法杖上面的魔法石就隐隐亮了一分，而卡利恩身上的法袍无风自起，似乎以卡利恩为中心酝酿着一场风暴，而当最后一句吟唱结束，被他高高举起的法阵顶端迸发出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
　　这道光径直射向天空，将整个大三角区都点亮了。
　　保护罩内的平民们激动地看着那巨大的光柱，心中忍不住升起希望。他们知道这是魔法师们发动了反攻。
　　随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其他五个方向的法师塔同时迸发出光晕，这些光像是被点燃一样，按照预设的路线，迅速的将五个点连接成一个圈后，又再次从原点分成两道弹射而出，从不同原点弹射而出的光晕碰撞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法阵。
　　这个以魔法学校为依托的五芒星法阵，光束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流动。
　　大魔导师卡利恩身边此时已经没有人，学徒们已经受不了巨大的魔法波动而避开。
　　此刻，卡利恩就是风暴中心。
　　卡利恩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英俊的人，眉头总是紧锁，一副忧愁的样子。本以为随着魔法造诣的不断提高，他会变得更开朗一点。毕竟他的天赋让人羡慕，一路闯关升级十分顺利，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谁也没想到，等到卡利恩成为一跃成为大魔导师，魔法工会的话事人，魔法学校名誉校长等殊荣后，他的面向却越发的苦相了。
　　风暴中心并不平静，因为魔法波动形成的风呼呼地吹进了他的法师袍，他整个人不得不压低全身的重心，从站姿变为半跪以此保证自己不会被大风吹走。单手早就握不住剧烈抖动的法杖，只能用双手牢牢握住。
　　不停流淌着光线的五芒星法阵，慢慢地从法阵中出现一个同等大小的投影。这个投影不断地向天空中慢慢升起，越是向上，投影就变得越小，最终投影稳定下来，全王城的人只要抬头看，都能看到五芒星投影，就像是不断投放恶魔的那些光圈。
　　法师塔上的魔法师们见状，开始了一段新的吟唱。
　　随着魔法师们的吟唱，天空中的投影，五芒星开始缓慢地逆转起来。
　　要想得到和远程传送门同等大小的魔力波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空魔法是魔法中的最深奥的一部分，甚至连大型攻击型禁术在时空魔法面前，都只想一个胖娃娃那么无害。而卡利恩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如此，那么就建造一个新的传送门产生的魔力波动对冲。
　　大魔导师卡利恩交给罗勒关于巴森恶魔袭击的的报告书非常谨慎，他们认为远距离大型传送门只存在理论中，因为在传说中，神祗可以轻易划开虚空，时空魔法本就是属于神的领域。一部分实力强大的远古巨龙也能撕破时空，但是巨龙们很少那么干。
　　以上都是传说，这些传说很难被证明。但是时空通道的存在，每隔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都可能会出现。有的人一觉醒来在千里之外，有的人进入迷雾，等迷雾散去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拥有这些奇遇的人被称之为迷途者。随着人族对文字的使用，一部分迷途者的身份得到证明，时空通道的存在也被证明。
　　魔法工会一直在研究相关案例，甚至试图还原模拟出了一部分，各大魔法工会的传送阵就是基于这方面研究而诞生的。但是传送阵需要在出发地和到达地两地留下标记后通过魔法阵传送，并且还有距离的限制，只能算是乞丐版的时空通道。
　　魔法工会认为，人们无法在没有到达地坐标的情况下进行单方面的传送，而发生在巴森的恶魔事件，更像是一种偶然，就像之前被记载的迷途者。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间段产生了一条能够连接恶魔和巴森的时空通道罢了。
　　所以尽管魔法工会认可时空通道的存在，并认为一切有迹可循的事物都可以被模拟重现，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远距离传送门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从巴森归来之后，那里残存的魔力波动，给了卡利恩一些灵感，可以人类对于魔法的掌控，并不能真正参透时空的力量。
　　时空这个命题，对于人族来说还是非常神秘的。但是在情况如此危机的夜晚，卡利恩必须冒险，孤独一掷启动了只有草稿和一些潦草的尚未论证的概念由魔法工会自行研究的时空阵法。
　　天空中的五芒星转动速度由慢变快，天空这响起一声闷雷。
　　一座法师塔上的魔法师，血从他的五官中缓慢地流出。
　　闷雷响过之后，天空中的五芒星调转了转动的方向，由逆时针旋转变成了顺时针。
　　接着，五芒星大盛。
　　黑色的天空海洋再一次泛起了波涛，像是黑色的海拍打在岸边，泛起了白色的浪花。
　　五芒星处散开阵阵涟漪，水波纹一样蔓延。
　　那些涟漪扩散到其他光圈的范围内，明明只是涟漪，却爆发出恐怖地咔嚓声音。
　　恶魔光圈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不堪重负似地忽明忽暗。
　　在光圈内部那一侧，明明人们什么都看不到，却感觉到了令人恐怖的力量。
　　像是无尽的深渊，也像是一条扭动的肉虫。
　　那里的时空发生了挤压，就像是人们吃多了不好消化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光圈不再吐出恶魔。
　　但是恐怖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光圈也没有全部暗下来。
　　此时，地下的战场已经停止，人们和恶魔不再互相攻击，都在仰头看向天空。
　　在那里，决定着此战的胜负。
　　而法师塔这边，刚才还是五官流血的魔法师，此刻七窍流血，头发变得银白，身形佝偻，皮肤松弛，上面布满了老人斑。
　　为了激发维系这个无比潦草的法阵，他们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先是奉上魔力，当魔力不够的时候，他们献上生命，而当生命都被法阵抽干，则意味着结束。
　　而这位魔法师的遭遇，只是一个开头。
　　魔法师感觉到身体中的生机正在飞快的流逝，然而他的眼中并没有恐惧。
　　他将视线转向一边，那里是准备接替他的人。
　　“是时候了。”魔法师说道。
　　魔法师像是一截干枯了木头，说完这句话就不动了。
　　没有了法力支持的法阵抖动了一下。
　　接替者连忙从上一位手里接过法杖，将自己的魔力灌输进去。
　　而就是交接这一瞬，天空中的五芒星法阵暗了下去。
　　恶魔光圈像是找到了某种平衡，亦或者只是打了一个嗝。
　　本来已经不再吞吐恶魔的光圈，忽然从光圈中喷出来大量的黑色身影。
　　一颗狰狞的恶魔头从眼前滚了过去……
　　罗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铠甲，上面全是鲜血和一些曾经是恶魔的组织物。
　　接着，空气中弥漫着腥臊的铁锈味。
　　那些试图通过传送门通过的恶魔士兵，被绞死在传送门中，然后被光圈吐了出来。
　　魔法师们魔法阵起了作用！
　　罗勒高喊道：“胜利属于我们！”
　　“杀死敌人！”
　　“战斗！”
　　此时，经过国王号角，罗勒身边已经集结了一大批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来自南方，有的来自护卫军团，还有一些来自民间的佣兵和自由骑士。
　　光圈在吐了一波恶魔尸体过后，被重新亮起来的五芒星法阵逼停。
　　光圈不再运送新的恶魔士兵，属于人族的反抗开始了。
　　在罗勒的英勇带领下，他们开始肃清游荡在街角巷道中的恶魔。
　　一直试图攻击宫墙的恶魔察觉不妙，不再死磕，反而是四散离开。
　　王太后看着宫墙下四散的恶魔，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就在之前来回的奔跑中，让她耗费了太多的体力，一看到胜利在望，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宫墙上的人互相拥抱，感谢劫后余生。
　　隶属教团的圣骑士们，也开始肃清保护罩外面的恶魔。那些恶魔就像是夜晚看到了光源的飞蛾一般，前仆后继地攻击保护罩，在保护罩外留下了一圈尸体。保护罩内的人们看着围绕他们的尸墙，不仅有恶魔，有保护他们的骑士，更有他们的家人朋友。
　　人们大声哭泣，为死去的同胞。
　　人们虔诚祈祷，为光明神的护佑。
　　人们大声赞美，为英勇无畏的国王。
　　人们会永远记住这异常混乱的一夜。
　　然而，只有卡利恩大魔导师知道，还远远没有到庆祝的时间。
　　昔日尊贵的魔法师们，此时正像是一根又一根快速燃烧的蜡烛被快速的使用，丢弃。
　　留守王城的魔法师们本就不多，能够撑起这个法阵，有资格当蜡烛的魔法师等级更是要求在高级魔法师以上。
　　一旦法师塔上的魔法师被消耗殆尽，五芒星法阵就难以维系。
　　而到了那个时候，卡利恩只能祈祷，对面的恶魔不会再有实力开启新的传送门。
　　随着天空中五芒星法阵的转动，恶魔光圈满满暗淡下来。
　　一座法师塔上最后一名可替换的魔法师死去了……
　　五芒星法阵再一次抖动起来。
　　可值得庆幸的是，恶魔光圈似乎也被耗尽了能量，没有再亮起来。
　　又一座法师塔上光熄灭了，整个五芒星法阵也开始暗淡无光，无力支撑天空之上的投影。
　　处在法阵中心的卡利恩，身边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他双手握住法杖柱在了地上，整个人脱力跪了下去。
　　须发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