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85、第 285 章

　　每当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主办部门总是会提前做几个备案以防止突发事件。一般情况下，这种备案对于主办方来说都很鸡肋，因为没有实施的机会。时间久了，这些没机会实施的备案更是被草草地对待。
　　对于集合了王国都城、光明教廷圣城和魔法学校所在地三个神圣身份于一身的古老城池来说，举办大型活动是一种常态，不管是王城内居民，还是对主办方来说，活动过程中的小意外很容易被立即解决，人们习以为常。更何况，为了这次的庆祝活动的顺利举行，王城护卫队在天色刚暗的时候就又抽调了一批士兵进城。
　　皇宫内宴会觥筹交错之时，外面同样很热闹，人声鼎沸。
　　除了官方举办的表演台，沿街的商家们为了拉拢人气，便自发地在自家门前组织了有趣的节目，沿街叫卖声不绝，人群熙熙攘攘，满街的红色装饰在晚间灯光的映照下越发的昏暗。
　　最开始只是一次简单道路的堵塞，不同流向的人们在一处丁字路口大量的聚集，但是很快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人为的疏通了这次堵塞。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士兵们按照上级交待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拦截木栅栏放了上去，并且大声吆喝着：“这个街口临时封锁。”
　　再然后，是一处表演杂技的酒馆门口，杂技师在演示喷火的过程中，不慎将用来装饰的红布点燃了。红布遇到明火快速地燃烧，很快就顺着布条延伸。围观的群众眼看着红布变成一条火龙，眨眼间就钻到了头顶上便下意识地后撤。
　　可是围观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后方的游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感觉到前方的拥挤拉扯。好在那燃烧的红布很快就焚烧殆尽，灼热过后只剩下黑色的灰烬，随着风飘飘洒洒地，落到了附近人的头顶上。等到街口的士兵挤过来的时候，酒馆门口的的骚乱已经结束了，酒馆老板弯腰赔笑对着卫兵表示，今晚不再表演喷火的把戏了。士兵听了也只是警告了几句就离开了，毕竟没有发生什么，酒馆老板又非常上道地给了他们一些辛苦费。
　　这样的小意外在王城的各个角落或有发生，和以往举办活动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在负责安防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处理好这些小打小闹之后，本来是各自溜达地人群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喊着口号的队伍。
　　“陛下英明！”
　　“天佑圣布鲁斯！”
　　“第四军团威武！”
　　“恶魔，滚出！”
　　“光明神保佑！”
　　这样的口号如果在平日里，最多只在茶楼酒馆说书人中短暂地被提起。但是在今晚，这样的口号则点燃了民众的热情。
　　本来只是几个人的头脑发热之下的宣泄，却没有想到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人们大声喊着，脸上洋溢着兴奋，每喊上一句，从胸腔处传来的震荡就好像是在战场上恶魔拼杀过一次，让人激动，热血沸腾。
　　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这些口号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就连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和他们的长官们都不能叫停这项群众自发组织的游行。事实上，最开始在听到这些口号的时候，负责城内安防工作的军官还在琢磨，在明天的汇报中应如何不着痕迹地在陛下那里提上一嘴。
　　狂热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去三角区，去皇宫，让陛下听到我们的声音！”
　　“去三角区！去皇宫！”
　　“让陛下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去见陛下！”
　　人们此起彼伏的重复着那些口号，耳边是叠加着不同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重复在一起，甚至辨别不出自己的声音。
　　人群有意识地调转方向，朝着大三角区，皇宫所在的位置走去。
　　有些人即使并不想去，但也被疯狂的人流裹挟着，甚至有些结伴的人被人群冲散了，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却被人潮中更热烈的口号所掩盖。
　　负责城内秩序的军官在此刻才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了。
　　这些普通的民众不知道今晚的王宫内还有一场宴会，甚至连教皇和大魔导师都受到了邀请。可作为负责安防的指挥官，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而且负责过那么多大型活动安全的他，面对热情地过了头的人群，隐隐地有些不安，就好像在人群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至于这个阴谋是什么，他无从判断，但属于军官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要阻止。
　　军官的反应很快，他试图派出士兵在几个重要的路口进行拦截，将黑压压地如长龙似的人潮切断。
　　一旦人潮被切断，那么这些疯狂的人们就会从狂热中慢慢降温。
　　可惜，军官的想法化为泡影。领命的士兵们试图架起拦路的木栅，不断涌动着的人流却强迫着最前排的人们朝前继续行走。
　　士兵们也被这股力量不断推拉，甚至有小兵没有站稳，撞到了木栅上面见了血。而不等小兵站起来，后面的人流却依旧往前不断地推搡，那小兵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让负责安置木栅的队长忍不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着人群大吼：“后退！”
　　队长一旦率先抽出兵器，小队里的其余士兵也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剑。
　　今夜，是一场庆功典礼，是为了庆祝王国军团抵御恶魔胜利的狂欢。
　　这本应该是一场国与民，军与民的欢呼。
　　可是，这一切当那名小队长为了拯救快被踩死的同袍，选择抽出长剑之后，就预示着不详。
　　这支小队不过十几个人，背靠着摆放了一半的木栏栅，像是对待敌人一样，向民众举起武器。尽管这位小队长只是为了用武力控制住局面，他不曾真的想要同人民刀剑相向。
　　而事实上，在抽出长剑试图控制局面的前几分钟内，因为碍于对兵器的恐惧，前排的人第一次没有选择继续前进，而是试图和这支负责安防的小队拉开距离。前排的人往回撤，后面不知情况的人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被一前一后推挤搞得火冒三丈，试图站稳身体。
　　小队长如愿把那名小兵拉了起来，负责阻断人潮涌动的木栅栏发挥了作用。
　　“道路管制，绕行！”小队长扯着脖子喊道。
　　“为什么！”
　　“我们要去三角区！”
　　“这是必经的路口！”
　　人群中很快响起了不满的声音，他们质问这名小队长，“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我们要见陛下！”
　　小队长眼看着人群又骚动起来，再一次挥动长剑，想要再次控制住场内局面。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喊道：“杀人啦！”
　　“士兵杀人啦！”
　　拥挤的人群随着这声惊呼变得更加混乱了。
　　混乱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向士兵发动了攻击。
　　那名被队长救起来的小兵在事后试图回忆，在路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队长和队友们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发动攻击，相反，他们被暴怒的民众们冲击，每个人发出嘶吼声，但很快就消失在愤怒的人群中，路障被随意地踢开。
　　道路被打开，畅通无阻。
　　小兵从来不知道，原来除了军队，这些往日里再普通不过的的民众汇聚到一起，居然会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他们像是洪水，咆哮着席卷眼前能够看到的一切障碍物。
　　他瑟瑟地躲在角落里，看着人群继续向前走，后面的人压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大声嘶吼着：“陛下英明！”
　　“王国万岁！”
　　直到人群彻底经过，留下沿路狼藉，小兵才跌跌撞撞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柄长剑，还有几个看不出样貌的人形轮廓物体。
　　小兵哇地一声哭起来。
　　负责安防的军官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士兵经历了什么，但是看着仍旧朝着大三角区移动地人流，他知道阻挠失败了。他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火速派人进宫寻自己的上司。在这个时候，这位军官还以为，事态是可控的。
　　而身处王宫宴会厅的护卫军最高指挥官泰德罗正在和几位老友私语，猜测着不远处那三位究竟会说些什么。没多久，皇帝就上台演讲了，而泰德罗却在门口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士兵。
　　泰德罗避开人群，将那名士兵叫到一个角落，不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小兵附耳快速地将外面的事情讲了大概。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没拦住？”泰德罗十分生气，他不想在第四军团的庆功会上让护卫军颜面大失。
　　小兵连连点头，焦急地说道：“拦不住，人太多了，他们正朝着广场的方向。”
　　泰德罗想了想，告诉小兵在此等候。
　　既然人群注定是拦不住的，转危为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们不就是想见皇帝表忠心么？那他将皇帝请出来不就解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