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81、第 281 章 随着西南战

　　随着西南战区战情细节的不断披露，王城内居民热情被点燃了一次又一次，仿佛永不疲惫。
　　萧柳一跃成为王国内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们兴奋地探讨着，是否有荣幸目睹新一位大公的诞生。
　　而半精灵也终于在这一战中打出了自己的名声，第一次作为独立且不可忽视的力量站在圣光大陆的舞台上。原来正是他们深入敌人腹地，联合无尽海中的鲛人偷袭了恶魔的老巢，为正面作战的联盟军扫清了障碍，为此次全面进攻奠定了汗马功劳。就连斩杀西南战区最高指挥官，也真是他们做的。
　　这一点在萧柳传回来的战报中被清晰地指出来，在这份报告书中，萧柳向皇帝进行了详细的汇报，参与战争的半精灵来自一个叫做解放联盟的团体，这个团体的话事人是精灵之森曾经的继承人。此次前后夹击的战略提议，正是这位叫做忒修斯的半精灵率先提出的，也是这名精灵殿下联合了鲛人。毕竟，鲛人向来很少参合大陆上的事务，这一次胜利，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统一。
　　这位忒修斯殿下虽然出身精灵之森，是一位纯血精灵，却致力于解放半精灵，十分值得深思。所以，作为战胜方的合作伙伴，萧柳提议将这位殿下纳入王国合作伙伴的范围。
　　原因有三，第一是忒修斯殿下的身份，出身极高却莫名被驱逐，由他组建的解放联盟恰好能够制衡此次出世的精灵族。
　　第二，据他了解，此次参与行动的半精灵大部分曾经只是地下拍卖场的玩物，却在忒休斯殿下的领导下，在短时间内具有不俗的战斗力，解放联盟的实力不容小觑。结合半精灵的处境和解放联盟的诉求，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主动示好就是其中一项。而且这位殿下已经承诺，不会现身人前，只求为解放联盟扬名。
　　第三，虽然西南战区取得了胜利，但其他三个地区的战况仍旧胶着，对于恶魔是否会再次来袭还是一个问号。大敌当前，他曾经隐晦地和增援的精灵军团指挥官表示过是否能够单独联系鲛人，却被回绝了。回绝的理由是，鲛人一族向来中立，精灵们对于此次鲛人的出手也非常诧异。精灵与鲛人两族之间，沟通并非热络。如此前提下，能够说服鲛人参加行动的解放联盟就十分重要了。如果西南战区能够拥有一支深海观察队，对于不知何时何地就出现在无尽海中的恶魔船就能做到提前示警，早做准备，保卫圣布鲁斯王国的安全。
　　“这个家伙，真是……好算计。”罗勒看过密信之后，忍不住笑道。
　　自从西南战区大捷，罗勒的心情是舒坦极了，周身的寒冰像是被春风吹过，眉眼间的郁结已经散了许多。
　　“既然如此，我就送这位殿下一份大礼，希望他能知恩图报才是。”
　　很快，随着西南大捷那场胜利更多的战报被披露，一道关于半精灵的旨意让王城内又一次陷入了沸腾。
　　皇帝下令，由于此次解放联盟的优异表现，已经向世人证明了半精灵并非是豢养在家的菟丝花，而是能够弯弓射箭的战士，被枭首的恶魔指挥官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战士不应该成为玩物。所以从即日起，圣布鲁斯王国将禁止半精灵买卖，地下交易。
　　此令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明面上是禁止半精灵买卖，但是从皇宫放出来的半精灵怎么说？只听说过法不溯及既往，没听说往前翻的道理。可王令已经下了，现在皇室风头正盛，皇室又带头搞了这么一出，这些在红尘里打滚的老狐狸政客们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可正愁没有机会向皇帝表示自己的忠诚呢。
　　于是，王城中被自由释放的半精灵多了起来。面对这样的情况，夜之森酒馆毫无避讳地向这些小白兔们抛出了橄榄枝，因为是同类，被释放的半精灵也更喜欢夜之森。
　　在王城发生的事情，也迅速被传回西南战区，就连萧柳听到了，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皇帝，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不过这个任性他喜欢，他要拿着这个消息，好好去拜会一下传说中的忒修斯殿下，不能让皇帝的这番苦心白费了，势必要组建出一批由鲛人主导的观察哨岛。
　　忒修斯殿下也接到了夜之森传来的消息，为圣布鲁斯王国这位人族皇帝的出手沉默了片刻。
　　“这样也好，有一就有二。有这个先例在前，禁锢半精灵的那些偏见会被一点点打破。”
　　“那殿下，我们之前部署的那些人，也被释放了。”传信的人说到这里有些犹豫，毕竟能在大贵族家安插“钉子”的机会可不多。
　　“没关系，我们本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放同胞么？既然目的达成了，就不必在意这些了。”忒修斯安慰道。
　　“是这么个道理，可，诶，毕竟那些暗线没有启动，可惜了。”传信的人想到曾经布置在南方军团的那些暗线同胞们，他们为了捣毁培育所，斩断交易链条所做出的那些努力和贡献。也正是这些暗线们，才让被霍根家族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的南方，裂出了一道一道缝隙。
　　“朵米娅，不要这么想。”忒修斯看出了对方的心理活动，不得不制止道。
　　“殿下？”
　　“不要忘记我们的目的，我们是为了解放，不是为了屠戮。”
　　“我很高兴没有用上埋伏的暗线，知道为什么吗？”
　　朵米娅摇头，她是最早被解救的半精灵，对于天神一样出现的忒修斯，她愿意为其付出自己的生命，奉献出全部的忠诚。
　　忒修斯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让小姑娘耳朵尖泛了红。
　　“启动暗线就意味着有人会因此牺牲。”
　　小姑娘却说道：“殿下，我们都愿意为你而死。”
　　忒修斯面对朵米娅的赤忱之心摇了摇头，“没有人该为了谁死。明白么？”
　　朵米娅觉得自家的殿下怎么能这么温柔呢？简直要溺死在殿下的目光里，虽然在内心深处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但此刻只能点点头。
　　“马蒂厄大人说，会分批将这些被释放的半精灵送出王城进行集训。请您不必担心。”
　　“嗯。”
　　“马蒂厄做事情我一向放心。”
　　“大人还让我问问，您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们是否要增派人手？”
　　“暂时不需要。无须担心，皇帝是个聪明人，他在等我给他回礼呢。”忒修斯笑了笑。
　　朵米娅不知道哪里好笑，皇帝？回礼？皇帝为什么要给殿下送礼？她怎么没见过？再说殿下不是一直在南边么。
　　“去吧，路上小心。”忒修斯不打算和小姑娘解释，淡淡地嘱咐道。
　　朵米娅行了礼，身影又消失在黑暗中。
　　忒修斯应下了来自第四军萧柳的邀约。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究竟谈了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协议外人不得而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城即将举行的庆功典礼。
　　皇帝罗勒诚邀了了城内的大小家族，将在几日后举办一场为期五天的狂欢。
　　整个王城被布置成红色的海洋，这是圣布鲁斯王国的老传统了，大概因为开国者是一名契约龙骑士，而龙骑士的龙又是最张扬，脾气最暴烈的火系巨龙，所以王室一直以红色为尊。
　　为了迎接这场盛大的庆典，王城护卫军向城内调入了大量的士兵用来维持秩序。
　　皇帝罗勒少见地拜访了自己的母亲，邀请王太后一起共赏这场盛世。
　　但王太后拒绝了最爱的大儿子的邀请。
　　“母亲，您这是在变相表达你的不满么？”屏退了周围人，罗勒低声问道。
　　“皇帝，你总是想的太多。”王太后的声音十分清冷，像是寒泉中簌簌流淌着的水。
　　“如果您不来，就只能让身体微恙的舅舅陪同了。”
　　“也该让他出来放放风。你提了一个好主意。”王太后压根没有理会皇帝的威胁，甚至颇为赞同。
　　“您不在意？”
　　王太后沉默了片刻。
　　罗勒却依旧自顾自地说道：“舅舅可是很不满呢。您瞧，人就是这样不满足。”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一点点特权。”
　　“给了他要的特权又不满足，还想要更多，就像是一个无论给了多少东西，都填不满的窟窿。”
　　“流着口水，虎视眈眈。明明是一头狼，却自以为伪装成一条狗。何其可笑？”
　　“这不就是权力的意义么？”王太后对于儿子把自家弟弟比喻成狼狗并没有不满，反而开口淡淡地说道。
　　罗勒噗嗤笑了，“可我也记着，当年逆王屠戮王宫，我隐姓埋名地在南方苟且，是舅舅一直不离不弃，冒着被屠族的风险帮了我。帮我谋划，替我涉险，代我游说，我才能一雪前耻。”
　　王太后却摇摇头，“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母亲，你就不曾疑惑，我为什么会对舅舅如此忌惮么？”
　　王太后盯着自己这个大儿子，他是她最爱的作品。
　　“为什么？”
　　“因为我后来发现，格雷斯居然是他害死的。”
　　“哦，格雷斯，你的武术老师。”王太后回忆起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不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在逆王发动宫变的那一夜，格雷斯和黑云是唯二活着的，象征着罗勒的过去。
　　结果黑云死在了流亡南方的途中，还是小王子的罗勒和格雷斯互相扶持着，一路历经无数风险，最终来到了贝母城。即使到了贝母城，认了舅舅，霍根也没法给予罗勒一位王子的待遇，那时候逆王的人还在追杀罗勒。
　　所以在罗勒最低谷的时候，最难熬的日子里，在人生最黑暗最无望的阶段，是格雷斯陪在他身边。罗勒把所有的信任，慌张，和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孺慕之情都给了格雷斯。而那个男人也从来不曾辜负过他。
　　就在罗勒发动血夜宫变，马上就要荣登大卫的黎明前夕，格雷斯遭遇意外，殒命途中。
　　罗勒最开始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尽管心中悲痛万分，却仍旧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执行下去。
　　直到，他发现了格雷斯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自己舅舅下的黑手。
　　收留他的亲人杀死了他最信任的人。
　　滑天下之大稽。
　　只因为舅舅不想有人分了皇帝的信任。
　　而皇帝的信任，往往可以物化成很多可以触碰的东西。
　　可笑至极，可悲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