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回忆·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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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莉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跟着杨笙女士前来烟南访友。
记忆里的烟南是个雨雾朦胧的城市，潮湿的盛夏沾染上别样的绿意，这里的人喜欢穿着塑料凉拖鞋走来走去，小巷里常常充斥着清脆的脚步声。
巷子深处常常有很多美食铺子，散发着温热的香甜。
凌莉喜欢吃那些刚出炉的包子，常常是捏起一个就往嘴里塞，感受汁水和肉馅在嘴里打架的乐趣。
每当这时，杨笙女士总是忙不迭瞪她一眼，怒道：“凌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直接吃这么烫的东西！”
凌莉飞快咽了下去，然后朝她吐了吐舌头。旋即赶忙把手掌贴在刚从冰柜里拿出的饮料瓶上，冰丝丝的水珠即刻浸润了滚烫的手心。
“我去对面铺子买点东西，你就坐在这儿吃包子，别乱跑。”杨笙女士苦口婆心地叮嘱完，盯着凌莉点头应道后，才放心地离开。
凌莉坐在包子铺门口的小木头板凳上，用竹签叉着塑料袋里的包子，一口一个，眼睛却紧盯着从屋檐上滑落的雨珠。
一滴，两滴，三滴……
跟奏乐似的。
凌莉顿时欢快地笑起来。
“别跑——”
霎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喧嚣划破了巷子的寂静。
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小孩急速从凌莉的眼前飞过。
散落的头发，脏污的校服，和膝盖上擦破皮的血迹，定格成令人心惊的一幕。
凌莉望着“她”，呼吸一滞，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住。
那小孩偶然侧头，与她的视线擦肩而过。
那真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眸。
凌莉暗暗想着。
“贱人！别跑！”
三四个长得牛高马大的男生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
他们的模样似乎比只凌莉大几岁，看起来尚且稚嫩，此刻却面容狰狞着去追前头的那个小孩。
凌莉登时站起身来，心底涌起了一丝不安和愤怒。
以多欺少呢，这些人怎么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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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湛艰难地跑着，左弯右绕地在巷子里穿梭着，企图故技重施地甩开他们，但奈何今天的地面湿滑，他不幸趔趄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些人堵在了黑巷尽头的一堵墙面前，无路可退。
他大喘了几下，抬手把被雨水浸湿的额发拨开，眼神冷淡地凝视着前方。
“跑什么跑啊，你个没爹妈的孬种！”
骂声刺耳尖锐，可景湛仍旧不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他们。
或许是他过于淡然的神态被误认作了挑衅，那些人愤而上前，朝着他的脸上狠狠给了一拳。
景湛被打得偏头，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嘴角渐渐渗出了血丝。
他抿着唇闭上眼，也不躲开，认命般地等待着下一次拳头的落下。
可是下一秒，巷口忽而传来一声清脆有力的大喝。
“放开她！”
众人俱是一愣，纷纷往巷口望去。
景湛微微抬眸，看清了来人的身影。
阳光洒进逼仄的小巷子里，那人逆光而来。一袭及膝白裙，左手中高扬着个墨绿色衣架，右手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还在微微发亮，面上挂着“狠厉”的神情。
“……”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瞧见来人是个清瘦的女孩子，倒也不惧，反而嬉笑起来，“小妹妹你也来英雄救美了？”
凌莉飞速地跑到景湛身前，左手挥舞着衣架，右手扬起还在录视频的手表，义正言辞道：“我告诉你们，你们欺负人的行为我都已经录下来了，我要告诉警察叔叔，把你们都关进去！”
“你去告啊！反正我们还没成年，就算进去了也关不了多久的。”他们的语气洋洋得意、满不在乎，甚至下一秒摩拳擦掌想再一拥而上。
“还不走吗？再不走老子连你一起揍！”为首的黄毛杀马特语气嚣张，甚至还颇为狎昵地笑了笑，“真把老子惹生气了，老子可就不会怜香惜玉了。”
凌莉的嘴角抽搐了下，刚想说点什么，只见被她挡在身后的景湛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说道：“不关你的事，赶紧走。”
而她不仅没走，反而还在下一个拳头挥过来时，用巧劲地扭了那人的胳膊。
黄毛疼得一缩，凌莉便再接再厉踹了脚他的膝盖，顺带着用无敌大衣架狠狠抽了几顿。
那劲儿看起来可真大，黄毛瞬间疼得嗷嗷直叫起来，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黄毛身后的“小弟们”俱是一愣，面面相觑，半天不敢再上前。
凌莉顺势握拳成攻击姿势，把景湛护在身后，厉声道：“我可是散打冠军！来一个我打扁一个！”
最终，黄毛骂骂咧咧地，被他的同伴们搀扶着落荒而逃了。
巷子里瞬间变得空荡安静起来，只余下他们二人。
凌莉回过身，笑眯眯地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景湛，说道：“漂亮妹妹，不怕了啊！大姐姐保护你哦！”
景湛的个头比凌莉略矮些，此刻正微微仰头望她，闻言后眼神颇有些僵硬，紧闭的齿关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我是男的。”
那个“男”字被他咬得格外用力，凌莉不得不再次打量起这个漂亮的娃娃来。
脏兮兮的破球鞋，乱糟糟校服下包裹的清瘦身躯格外挺拔如松，微长的散乱黑发堪堪抵到锁骨，再往上是那张格外清丽漂亮的脸蛋，只不过眼皮耷拉着，显得极为冷淡。
这......竟然是个小弟弟呢？
“那......”于是凌莉笑着改了称呼，“小弟弟你好呀！我叫凌莉，你叫什么名字呀？”
景湛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到犯蠢的程度，懒得搭理时，抬眼却莫名被那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给晃了下，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应了句：“景湛。”
声音很低，语气很轻，凌莉有些没听清。
“鸡贼？”她皱起眉头，疑惑问道，“你确定你没有记错你的名字吗？”
景湛冷淡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愤而抬头，瞪着她，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我叫景湛！”
“哈哈哈！”凌莉笑起来，眉眼都皱成一团，“好哦，我记住啦！景湛，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好听。
景湛微微怔愣了几秒，垂下眼眸。
“哎哟，你嘴角还有伤呢，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好不好？”凌莉一拍脑袋，恍若终于想起了正事。
可景湛却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冷淡地扔下一句：“我不用。”
凌莉追上去，硬拉着他往附近的药店的方向走，嘴里笑着嘀咕道：“你这小孩怎么老是装大人呢，板着一副脸的样子还怪好笑的。”
景湛顿住脚步，目光与凌莉的视线交接，他问：“你多大？”
“我十二，你呢？”凌莉笑眯眯地应道。
“比你大。”景湛顿了几秒，飞快地扔下几个字后，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前走。
凌莉没信，当然不可能相信。
那时候的她自认为这是景湛故作老成而撒的一个小谎，善良开明的她当然不会揭穿。
去药店买了点生理盐水和碘伏，凌莉找了张门口的空椅，拉着景湛坐下。
他这次的伤其实不算重，只不过是嘴角擦破了一点皮，微微渗出些血丝。
但凌莉还是很认真地用无菌棉签裹上生理盐水给他消毒，然后在伤口处轻轻地覆上一层碘伏液，为了让它尽快干燥起来，她甚至还用手挥了些风出来，扑在他的面颊和嘴角。
景湛望着她，目光称得上有些专注，瞧见她细心呵护的模样，内心还是会忍不住一颤。
他回想着，以前他身上比这些还重的伤是怎么处理的呢？
好像是不处理，反正身体的自我疗愈能力足够强，伤口最后总会愈合；再者，受伤的频率太高，有时候他都来不及处理旧伤，新伤就接踵而至了。
久而久之，景湛都已经不在乎了。
“疼不疼啊？”凌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抬眸看见的就是她极为心疼的眼神，“幸好只有这一处，没有太多。你这么漂亮的脸蛋，可要好好爱护啊。”
“嗯。”景湛应道，想了想又说，“不疼的。”
处理完伤口，凌莉问他，要不要去一趟警局？
景湛一愣，偏过脑袋说：“去警局干什么？”
“找警察叔叔给你报仇啊！那些人那样仗势欺人，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
景湛看起来微微有些抗拒，但是最终还是跟着凌莉来到了警局。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长相温和的女警察，她轻声细语地问：“小朋友，你们有什么事吗？你们的家长呢？”
凌莉应道：“警察阿姨，我们要报案！”
说着便解下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把那个画质模糊的小视频交了上去。
警察先是一愣，笑意盈盈的脸上瞬间变得严肃了些，说道：“你们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阿姨拿去处理。”
凌莉“嗯”了一声，刚在大厅坐下没一会儿，又被警局对面的便利店吸引，她很快站起身，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支旺旺碎冰冰，笑着递给了景湛。
草莓味，泛着刚从冷柜里拿出的丝丝凉气。
景湛盯了一会儿，接过，说道：“谢谢。”
凌莉与他肩并肩坐在一起，欢快地撕开包装，然后熟练地将棒冰从中间的“蛮腰”处用力折成两半，放进嘴里吮吸。
同时兴奋地发出赞叹声：“我最喜欢草莓味的了！”
品尝了会儿冰凉，她忽而发现一旁的景湛却还没吃上，仍在固执又认真地与棒冰顶端的小小封口缠斗不休。
“你这样很难打开的，我来帮你啊！”凌莉顺势抬手拿过他的棒冰，故技重施地掰成两半，递还给他。
“谢谢。”景湛面色有些不自然，忽而抬眼瞥见凌莉吃过棒冰后红润水光的唇，微微一怔。
他说：“你的嘴巴......”
“怎么了吗？”凌莉掏出纸巾往嘴上用力抹了抹，然后笑道，“可能是吃雪糕的时候沾到嘴上了，没事没事......”
景湛的眼神仍在注视着她的唇，颇为认真地说道：“不是，好像是有脏东西，黑色的.....”
凌莉这才想起什么来，笑着解释道：“这不是脏东西啊，这是我长在唇上的贪吃痣。”
“贪吃......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凌莉摆摆手，笑意盎然，“因为我太贪吃了，所以才长了个这么特别的痣吧。”
“哦。”
疑惑解除了，景湛的视线收回，转而安静地落在手中的棒冰上。他小口地汲取了些许冰凉的汁液入喉，甜蜜的草莓味顿时在口腔中炸开。
景湛以前从未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幸福的滋味，原来它是甜的，草莓味，很特别的。
思及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弧度来。
“坏了！”一旁的凌莉又忽而尖叫起来，“我忘记给我妈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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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焦急如焚的凌母多次询问路人无果后，正打算报警时，忽而在那家包子铺门口的小板凳上，发现了一张用纸巾写的小字条，上面是熟悉的独属于凌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别担心妈妈，我要去拯救世界啦！”
杨笙女士猛地攥紧纸巾，愤而暴走，“凌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回忆·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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