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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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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简和李绪的相遇,不同于段承吠。她是自己找上门的。
那天李绪坐在屋里喝茶,突然就有看门的小弟进来汇报,说是一个女孩儿宁可往枪口上撞也不离开。
看门的那个小弟叫刘大,是刘不小的亲爹,当年没什么实力,只够看个大门,还吱吱吆吆的。
这是当时沈简对刘大的看法。
事实确实如此,刘大在李绪面前比画,越说越来气,都谈到一枪毙了那个女孩时,李绪抬手,饶有兴味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去见见她。”李绪道,他向来喜欢有趣的孩子,段承吠一个还不够。
当李绪走到mafia据点的中庭,老远就看见一个衣着还算得体的女孩,赤足站在数个高大的成年人面前,看不见丝毫惶恐。
见此,李绪顿时来了兴趣,背着手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和刘大絮叨着。
“你看,这个女孩就比你当时强,枪口顶在头上,一个哆嗦都不带打的。”
刘大自然知道,头儿在说自己当年刚进组织的囧事,闭着眼睛夹着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答着。
李绪斜楞眼睛,腹诽刘大那个没出息的模样,看的直闹心。
后来索性不看,晃晃悠悠的走出人群,附身看着女孩儿。
“多大了?”李绪问。
“十五。”沈简答。
“叫什么名字,”李绪看对方不答话,罕见的主动开口,“我叫李绪。”
“为什么来mafia?”他又问。
沈简闭口不答。
当时的她还小,一心只想让李绪认为,自己是一个失忆的少年。
“什么都不说可就没意思了,”李绪自讨没趣,直起腰板,声音扁平道,“我只喜欢有趣的孩子。”
说完,他就真的扭头往回走。
“等,等等!”
见李绪真的走了,沈简终于矜持不住,犹豫片刻大喊出声。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会死的!”
“死?你来这儿也是死……人终究难逃一死。”李绪来了兴趣,心想这孩子还不如段承吠识逗。
沈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嗫嚅着嘴唇:“起码,不要这样死……”
李绪听后大笑。
“好孩子。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沈简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李绪似懂非懂的靠近几步,单膝跪地:“来,咱不告诉他们,你悄悄地告诉我。”“沈简。”干净明晰的名字就这样飘进李绪的耳朵里。
“好啊,”李绪转而大声道,“拿来我的屋子里,告诉我你想要怎么死吧……”
“……沈简。”
偏生到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又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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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mafia首领李绪办公室里的茶水永远够喝。
没进去过的人都不清楚缘由,但只要喝过一次那里的普洱,就会懂得。唯有茶,能诠释一个被时间稀释的故事。
沈简当时不懂,但之后的H慢慢懂得了。
李绪每次都会泡整整一壶茶,不用细分,客人和他都是两分。
唯有这次特殊,他一口没喝。
因为沈简的眼泪掉进了茶水里,李绪不喜欢如此忧伤的茶水。
“有趣,”听完沈简的故事,李绪悠哉的递过去一张手纸,“所以你是说,一个叫福咋的医疗组织高价买走了你的姊妹们当作实验用品,而父母却乐在其中?”
沈简抽泣点头:“如果不是我姐姐推了我一把,我现在都不一定怎么样了。”
李绪嗤笑一声。
“小沈啊,首先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去救你的姊妹的。我是一个mafia,不是救世主……”
“……如果你盼着我去救,你还不如去送死。”
沈简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变得憔悴,但很快就□□起来。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答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想找一种新的死法。”
“这可奇了怪了,刚刚不还在说不想死。”
“但您也说了,人终究难逃一死。”沈简垂下头。
李绪噎住了,心想小女孩年纪不大,还挺能说。
他不喜欢被别人刁难的感觉,于是故意说道:“你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你心思不纯。”沈简抬头,瞪大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我……”她无力自辩。
因为她看见,李绪从桌匣掏出的文件上,绘有AAM的logo。
“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一个训练优良的卧底……H?”
H。
这是一个脑子抽了才会起的代号。
一年前的沈简觉得很酷,现在只认为羞耻。
这个代号意味着,她懵懂的在一个骗子膝下承欢的日子。
不过,mafia是怎么知道的?沈简惨淡的合上双眼。
“那是一段耻辱的过去。”她说。
李绪赞许的点头:“你说的对,孩子。但每一段耻辱都是要血和汗去洗清……”“……我再问你一遍,你想怎么死?”
屋内片刻沉寂。
“向死而生。”沈简答道。
屋内当即响起掌声,李绪的掌心拍的通红。“这未尝不是一种涅槃?”他就像一个马戏团团长,荣耀的夸大每个人的一言一行。
“嗯,”沈简身处情况中,也被感染上情绪,“那以后也别叫我沈简了,那是一个耻辱的名字。”
李绪动作停滞,全神贯注的盯着沈简。
“叫我H。”沈简昂头。
“怎么,沈简代表的是一个屈辱的过去,难道H就不是?”李绪这次是真的没明白。
“那不一样,”沈简摇头,“抛弃,是为了让它再也追不上我。留住,则是为了迎来更好的未来。”李绪主动替沈简打开门,平摊开手:“那就去吧,出门直走到头左拐去迎接你的美好未来吧。”
沈简清清嗓子,头也没回的走出门。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未来是未来,只不过没那么美好。
未来是停尸间,停尸间里有火炉,火炉不太好用,一定要把尸体切碎了才能正常运行。
而沈简作为一个妙龄少女,刚接触到这样的工作内心笃定是崩溃的。
好在凡事都存在个触底反弹。当沈简厌恶到极致时就发现,这项工作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发现,虽然人外表上各有千秋,但死后都是一样,闭着眼睛,身上爬满蛆虫。
他们死后也会是这样吗?沈简面前闪过了不同人的脸。
克里斯蒂安。
李绪。
她的父母,姊妹。
福咋的行尸走肉们。
甚至是……
段承吠。
你们都会这样吗?
时至多年后沈简都还记得,冒出这个念头时,她手里还攥着一块肥大的结缔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