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妄》澄里词

22、沈简

　　说不记得自己的过去，都是假的。
　　几乎所有人都比H清楚，她只是单纯想抛弃那段过去罢了。
　　·
　　李绪的眼前一片模糊，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H，或者此时称呼她为沈简更为合适。
　　她单膝跪在李绪面前，面色垂怜，欲言又止。
　　远处炮火声依旧不曾停歇，唯有他们这里像是单独的另一个世界，安静得恍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真讨厌你。”沈简挂彩的手搭在李绪的肩膀上，淡紫色的瞳孔盯着他那对无神的眼睛。
　　李绪无力地笑笑，鲜血流过嘴角滴在衣服上。
　　“这句话你很久之前就说过了，”他抬起眼睛仿佛在思考，“那时我怎么回复你的来着……哎呀，忘记了。”
　　沈简的脸颊湿了：“你说，我讨厌的不是你，而是一切能代表我过去的东西。如果不想让自己整个人生都沉浸在厌恶之中，那就抛却过去吧。”“啊对对，我想起来了。然后，你就抛却了你的过去？”李绪故作诧异。
　　“是的，我的名字就是我的过去，”沈简哭了，“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李绪抿唇，他摸黑找到沈简的头顶，温柔得如同对待当年那个小女孩：“无趣。”
　　沈简愣了。
　　“你就和当初的段承吠一样，总是盲目地认为，只要抛弃，魔鬼就不会找上你。但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一旦你回头了，它就会顷刻间抓到你……”
　　“……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还是强大自己啊。”
　　李绪话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沈简等着他胸口平息，双膝跪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他活着的时候总是说不了几句心里话，他彻底死了，沈简反而文思泉涌，想对着他的尸体说上天荒地老。
　　无巧不成书，身后的脚步和枪声惊了沈简一身冷汗。
　　“老头，借一下。”
　　她夺过李绪腰间的枪，光明正大地站在黑暗的唯一一束光里。
　　这次，是我的主场。
　　·
　　卫致烛背着尹云穿行在枪林弹雨。
　　他的后背都被后者口中吐出的鲜血浸湿，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放下我吧……”尹云说话尚且不能连成句子。
　　卫致烛没回应，这句话从尹云体力不支倒下起，就已经不知道说过几百遍了。
　　“放……”
　　“闭嘴，”卫致烛咬牙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尹云听后笑笑，老实地趴在了卫致烛的后背上。他也的确也是没有精力再反驳了。
　　还记得当年，段承吠似乎也这么带着他，在血雨里狂奔过。
　　那是一个热血年代啊……

　　说不清跑了多久，跑到连卫致烛这样长跑怪才都累了。
　　终于，他无意间的一瞥，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扇隐蔽的门。
　　门外破烂不堪，但里面特殊的结构似乎可以用作暂时的掩体。
　　最最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人影！
　　短暂的思考过后，卫致烛钻了进去。
　　却不曾想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摆在他眼前。
　　“不想死就把枪踢过来。”H看不清来者，威胁道。
　　“H，是我。”卫致烛没有松开枪，他身上还有一个濒死的同伴。
　　“你是谁？”
　　“卫致烛……和尹云。”
　　H放下枪，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口中透漏出几分不悦，她低声道：“过来。”
　　卫致烛点头，走进来发现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半倚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绪。
　　没有多想，他把昏迷不醒的尹云安置在李绪身侧，擦了把汗，向H问道：“李先生是睡着了吗？”
　　“嗯，”H点头，“永远地睡着了。”
　　空气缄默。
　　“这样啊……”卫致烛点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怎样的蠢话。
　　不过话要是这么说，那尹云……
　　卫致烛扑过去，食指颤抖地抵在他的口鼻处。
　　还有呼吸，只是太微弱了。
　　弱得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一样。
　　“是福咋。”H干笑一声。
　　用过了就抛弃，不问他们是否还有自己的追求，亦或者是其他的牵挂。就好像，他们只是垃圾一样。
　　“AAM不也是这样吗。”恍然间，卫致烛耳边闪过了路上尹云说过的话。
　　那一刻，他既想反驳，又想承认。
　　在极端的沉默下，卫致烛还是只能保持沉默。
　　再一转眼，就是现在了。
　　·
　　H看卫致烛脸色难看，也不多说什么，随手扯下T恤上的一块布料，蹲下身，认真地擦净了李绪和尹云脸上的每一块血渍。
　　“来的时候没能干干净净地来，那就干干净净地走吧，”H鞠了一躬，“但愿段承吠还有机会能看见你们的尸体。”
　　她趁着阴影擦干脸上的眼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里走去。
　　“走了？”卫致烛鞠躬后，抬头只看见一道坚毅的背影。
　　“走了，”H挥挥手，“还有，以后别叫我H了。”
　　“什么？”
　　炮火声袭来，天花板上震下几块水泥。H大步行走在其中，步伐没有丝毫减慢。
　　“叫我沈简。”她扭头，吐舌眨眼的俏皮模样一如初见。
　　卫致烛晃了晃神，没搭茬，跑步跟上了沈简。
　　从此往后，H死了，死在了史上最大的黑吃黑大战里。
　　唯有沈简涅槃重生。
　　·
　　这毫无疑问是刘不小加入mafia以来，参加过的最大的战役。
　　敌人的武器不再是手枪或者匕首，甚至还有瓶瓶罐罐的生化武器和形状堪比大炮的兵火。
　　有好几次，刘不小没能反应过来，险些因公殉职时，都是魏称茬插进一只手，营救他于水火。
　　“认真点儿啊蠢货！”又是一次失误，魏称茬忍无可忍喊了一句。
　　刘不小打过一枪，蹲在了掩体下，大喊：“我也想啊！可对面人也太多了！福咋那帮蠢货都哪去了啊？！”
　　话音刚落，“福咋的蠢货”在两人的眼皮下被打成了筛子。
　　刘不小咽了一口唾沫。
　　他悄悄透过掩体边缘看了一眼。
　　四周人山人海，AAM的士兵眼神坚毅，看不见一丝一毫对生的渴求。
　　魏称茬有理由怀疑，就在AAM下命令的瞬间，这帮人就已经心无旁骛了，脑海中只剩下了首领的命令。
　　太可怕了！
　　那他自己呢？魏称茬扪心自问，自己有必要做的那么绝吗？
　　就为了一个，救过自己，愿意提供自己吃食，对自己说不怕就可以不杀人的首领……
　　“他妈的，拼了！”魏称茬怒吼一声，端起枪跟着另一个mafia冲了上去。
　　刘不小早就已经虚脱，但是见到挚友难得的热血模样，自己也情不自禁兴奋起来。
　　“对！mafia啥也不怕！”他疯子一样，窜出掩体。
　　在场的各位，都吃我一颗子弹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