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59、听见

　　“哗啦”一声，雷落衡钻出水面，身上披着一层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宛若神邸，纯真美好。

　　雷落衡甩动湿发，飞溅出的水珠在水面上跳起优美的舞蹈。接着，他抹掉脸上的水，抬头去看坐在湖边桃树上的女人。

　　他笑得灿烂又热烈，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声问道:“李姐姐，我这次憋了多久？”

　　女人飞身而下，在湖边站稳后，她蹲下来，看着水中的雷落衡，眼睛里带有笑意，柔声说道:“这次不错，有十分钟。”

　　“真的！”雷落衡又惊又喜，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他笑了起来，底气更足了，“那确实不错！不愧是我！”

　　“对，不愧是你，做得真好。”女人笑眼弯弯，她点点头，给予肯定。

　　“李姐姐，我再来一次。这次，我要争取憋气超过十分钟。”突破自我的喜悦是最诱人的蜜糖，雷落衡迫不及待想再来一次，他有信心能做到更好。

　　“欲速则不达。你练了很久，先上来休息一会。”

　　“李姐姐，我不累，我还可以。”雷落衡有些不甘心，他想再接再厉。

　　“不行！你现在是精神上的兴奋压制了身体上的疲惫，所以才觉得不累，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你要记住，想要走得更远，就不能勉强自己。”

　　“我知道了，李姐姐。”雷落衡乖乖听话，自觉游到岸边。

　　等雷落衡上岸后，女人挥了挥手，一瞬间，雷落衡从里到外都变得干爽，一尘不染。

　　雷落衡知道，女人是一个很厉害的灵师，他想变得跟她一样厉害。“李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习灵术啊？”

　　“等你到了星五阶，就可以学习灵术了。”

　　“那我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你还没入阶。”

　　“啊！为什么呀？”雷落衡惊讶极了。

　　在这一年里，女人在意识海里对雷落衡进行了魔鬼般的体能训练，比当初的古轩还要疯狂，还要心狠。

　　通过高强度、高力度、高密度的“三高”训练，重塑“地基”，淬炼、强壮身体，磨炼和强韧精神意志。

　　训练起来，女人从不心软，加练更是家常便饭，但她从不责骂雷落衡，反而会鼓励、肯定乃至表扬他。所以，雷落衡不怕苦，不怕累，每天都精神抖擞，越挫越勇，从不气馁，从不退缩。

　　凭良心说，在体能训练上，女人把雷落衡养得很好，让他向阳而生，无畏无惧，勇往直前。经过这一年的训练，雷落衡早已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体能训练也有一年了，你感觉怎么样？”女人没有回答雷落衡的问题，反而问起他的感受来。

　　雷落衡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我觉得自己更有力气了，不容易累了，也不生病了。遇到问题，不慌了，也更能静下心来。就算问题当下没有解决，我也不急躁，不灰心，不退缩，反而变得从容，会去想别的办法，然后再去尝试，直到解决问题。”

　　“嗯……”雷落衡托着腮，歪着头想了想，才看着女人，说道:“李姐姐，我觉得自己变成熟了。”

　　七岁的孩子用“成熟”二字来形容自己，乍一听会觉得荒谬，甚至有些可笑。

　　但时间是一把顶好的雕刻刀，把雷落衡雕刻得更加完美。他清瘦挺拔，薄薄的肌肉开始显现，积蓄着力量，早已不见当初“病殃殃”的样子。他变得更沉稳，更内敛，更从容，更懂得向内索求。

　　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已经从一棵摇摇欲坠的小苗，历经洗礼，长出了嫩芽，长出了枝条。外面的风雨再大，他也不再害怕，不再退缩，而是迎难而上，向阳而生。

　　世界很大，成长很痛，但他心怀希望和热忱，无畏无惧，披荆斩棘。种种蜕变，何尝不是一种成熟。

　　“相比之前，你的确成熟了一些。成长不易，幸有结果。继续努力，你定能如愿。”

　　女人赞许的目光让雷落衡大受鼓舞，付出有人能懂，前进才更有动力！

　　“经过一年的体能训练，现在你身体强壮，意志坚韧，达到灵师修炼的门槛了。”

　　“灵师修炼很难吗？”雷落衡很好奇。

　　“难易自在心里，每个人的评判标准不一样。于我而言，修炼很简单，但背负的使命很沉重。”这是女人第一次聊起这个话题。

　　“李姐姐，你背负了什么使命？”

　　“这个使命很重要，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为了完成它，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乃至我的性命。”

　　付出性命这个代价太沉重了，雷落衡不懂，他甚至很难想像，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完成一件事。

　　看着女人无比郑重的神色，雷落衡的心头涌上莫名的心疼。他拉着女人的衣袖，试图安慰她:“李姐姐，你那么厉害，一定能完成你的使命。你会好好活着，看着我长大。”

　　女人摸了摸雷落衡的头，轻笑一声，说道:“你长大后肯定是个翩翩美男子。”

　　女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又正经，“灵师修炼是一个漫长、枯燥的过程，能吃苦受累是最基本的要求。但你会看到不公、冲突、争斗，会感到委屈、愤怒、难过，乃至颠覆你的认知，背离你最初的情感。种种一切，对你来说，才是极大的考验。”

　　“到那个时候，怎么想，怎么选，怎么做，一念之差，你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

　　“你已经达到灵师修炼的门槛，修炼的苦，对你而言，自然不成问题。但由它引发的其他一切，需要你去摸索，去体会。”

　　“当你找到属于你的使命时，我相信，任何困难都无法将你打倒，你会真正变得强大，百折不挠，勇往直前。”

　　雷落衡听得似懂非懂，“李姐姐，那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我相信，你以后会比我更厉害。你心里的那股劲已经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是早晚的事。”

　　“李姐姐，我心里的那股劲是什么呀？”雷落衡很好奇，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心里会有股劲。

　　“道破天机，是要遭天谴的。”女人轻笑一声，揉乱他的头发，“你以后自然就会知道。”

　　“李姐姐，我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我娘。我听说灵师很厉害，很强大，所以我想成为灵师。这个是我的使命吗？”

　　“这是你想成为灵师的初衷。确定自己的使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急不来。当你经历多了，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会想明白，你真正的使命是什么。当下最重要的，是好好修炼，成为一名厉害的灵师。”

　　“嗯，我明白了！”

　　“雷统卫，请留步。”

　　雷清珞躲在院外的偏僻角落，脚都站麻了，终于等来了雷熙明。她顾不上脚麻，蹒跚上前，叫住了他。

　　被雷清珞拦住去路，顿时，雷熙明的脸冷了下来，连语气也冷了几分，“雷夫人，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把雷熙明盼出来了，就算他甩脸色，雷清珞也能忍。她笑得有些勉强，问道:“家主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和阿四见面？我来雷府两年了，一直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雷夫人，家主自有安排，你就安心等着。时机到了，家主自然会让你俩见面。”

　　“每次问你，你都让我等！我等了两年，还要等多久！”

　　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雷清珞变得激动，音量也提高了，“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你也不用做传声筒。我要去找家主，我要当面问他，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阿四！”

　　“雷夫人，劝你切勿冲动行事。如果冲撞到家主，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用威胁我，大不了鱼死网破。”雷清珞嗤笑一声，神色有些发狠，“若是两败俱伤，恐怕家主会更后悔。毕竟，我也没有什么怕失去的了。”

　　雷熙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雷夫人，你就不想想孩子？你如此冲动行事，到最后受罪的可不止你一个。”

　　“放你娘的狗臭屁！”雷清珞的情绪越发激动，干脆撕破脸皮。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你们一拖再拖，让我一等再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他……”

　　说着说着，雷清珞再也说不出口，那个字就像一根毒针深深扎进她的心里，反复折磨她，让她终日惶恐不安，不敢想又不得不想。她知道，自己快要疯了。既然要疯，那就拉着全世界陪葬吧。

　　“雷夫人，自重。家主自有他的考量。你贸然前去，先不说你见不到家主，如果惹得家主发怒，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如果你真想早日见到阿四，我劝你乖乖听话，别惹是生非。”

　　“我惹是生非？你好会倒打一耙。”

　　雷清珞被气笑了，胆量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敢说出口。“雷统卫，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别假惺惺了，你和雷万钧就是一路货色，装什么好人！装久了，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们的心早就黑透，烂透了！”

　　“雷清珞！”

　　雷熙明突然发怒，他满脸涨红，眼神凶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雷清珞的脖子。

　　他一用力，雷清珞颈部的青筋凸起，如蚯蚓蠕动，喉间发出“”咯咯”的滞气声。此刻，雷清珞强烈意识到，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不得对家主无礼！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辱骂家主，死不足惜！”雷熙明又加了一点力，雷清珞瞬间感到大脑缺氧，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

　　“我有什么不敢！再见不到阿四，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如果我死了，你们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雷府的名声我不在乎，就看雷万钧在不在乎！”

　　死到临头，雷清珞非但不怕，言辞反而越发大胆。雷熙明没有想到，她虽然开不了口，但她竟然会腹语！

　　被紧紧掐住脖子，还能发出腹语，还不怕死，雷熙明知道，雷清珞真的要疯了！

　　雷熙明突然松开手，雷清珞猝不及防，身体发软，险些跌倒。她一手捂胸，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强烈地咳嗽，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

　　等雷清珞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雷熙明面容冷峻，声音低沉，威胁道:“雷清珞，别做一条疯狗，到处咬人。把自己作死了，谁也救不了你。”

　　“不用别人救我。如果我死了，我认命。不过你放心，我就算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的身份本就敏感，不知道我一死，对雷府来说，究竟是解脱，还是更大的包袱？”

　　“雷清珞，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雷府更不可能受你连累。你别高看自己，你和一只蚂蚁没有区别。你死了，一了百了。孩子如果没有了娘亲，得多可怜！你舍得吗？”

　　“都是你们逼我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到阿四，立刻，马上！雷万钧如果不答应，我不介意把雷府搞得天翻地覆，拉上所有人陪葬！”

　　“雷清珞，你如果真的有这个能耐，早干嘛去了？你还会在这里和我掰扯？你哄骗谁呢？”雷熙明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雷熙明，你不用和我兜圈子。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大可一试。我既然敢豁出性命，就没什么是不敢做的。我敢破罐子破摔，雷万钧敢吗？”

　　雷清珞直视雷熙明，她眼里的决然之意，让他不得不警惕。他相信，若不答应，她真的做得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说的话也做不了数。你回去问雷万钧，我等他的答复。如果答案还是让我失望，我不介意在所有人的面前，彻底发疯一回！”

　　说罢，雷清珞挑衅地笑了笑，不管雷熙明作出什么反应，她直接转过身，潇洒离开。

　　雷熙明阴沉着脸，他眼神冰冷，目光若能化为实质，估计早就把雷清珞刺了个千疮百孔。他拳头紧握，眉头紧皱，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雷清珞有骨气了，不仅学会了反呛，还学会了威胁，以前小看她了。女人发起疯来，确实可怕，不得不防。

　　确定雷熙明走远了，飘絮才敢松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手脚麻木，身上早被冷汗浸湿。她浑身发冷，心跳剧烈，大口喘息。

　　雷熙明刚走出院子不久，飘絮也走到院子的门边。她刚想走出院子，就听到雷熙明和雷清珞谈话的声音。

　　他俩都是灵师，耳力自然了得。当下，飘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飘絮犯难了，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放轻呼吸，就地蹲下，捂住耳朵。心想等他们聊完了，她再出来。

　　其实，飘絮有私心。上回，她撞见雷清珞和雷熙明在一起，她就起了疑心。这回，她再次撞见，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只好说服自己偷听。

　　不得不说，飘絮的运气实在好。这个时候，院门口只有他们三个人，连一只飞过的蝴蝶都没有。雷清珞和雷熙明正吵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发现有人在听墙角。

　　缓过神后，飘絮后悔莫及。好奇害死猫，她就不该听墙角。听到的信息实在太劲爆了。虽然她一时半会没有捋清楚，但也知道，这些信息若泄露出去，被查出来，她小命不保。

　　万幸的是，两个当事人都走了，她安全了。飘絮长吁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往院子的门口走去。

　　“雷统卫！”飘絮双眼睁大，脸色一白，呼吸一滞，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显然受到了惊吓。她万万没有想到，雷熙明竟然去而复返，在院子的门口等着她。

　　看着飘絮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雷熙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刚走远，就听到院子门后传来的呼吸声。他心头一紧，轻步返回，想看看究竟是谁躲在院子的门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雷熙明的声音很冷，他的脸色也很冷，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少爷睡下了，我准备回去休息。”当下，飘絮又惊又慌，又怕又想逃，但更怕被雷熙明看出点什么。尽管心里发颤，她还是强装镇定，当做无事发生。

　　“哦，是吗？”雷熙明轻笑一声，向前一步，凑到飘絮的耳边，说道:“月黑风高，别一个人到处乱跑。如果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小命可就说没就没了。”

　　飘絮强制自己不往后退，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多谢雷统卫提醒，我绝不乱看乱听。”

　　“那就最好。回去吧。”

　　“好。”飘絮如获大赦，她往后退一步，离开雷熙明的控制范围，然后，飞一般地跑了。

　　雷熙明眯起了眼，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吧，尽情地跑吧，跑再快也跑不掉了。

　　在飘絮看不见的背后，杀身之祸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