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58、风波

　　“你没脑子吗？这个动作要打开点，你这么收着，干嘛呢？要收尸啊！”

　　“这个动作要收着点，你叉那么开，等着喝西北风吗？”

　　“喝口水就行了，一把软骨头，还没练好，就想偷懒，我都替你丢人！”

　　古轩今早像吃了炮仗似的，不点也着。他集中火力，不管雷落衡有没有做错，逮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话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

　　即使古轩百般刁难，骂得再难听，雷落衡就是不喜不悲，平静如水，然后做得更好，让古轩看了更来气！

　　这个死小孩，装什么装！这么能忍，不就是想讨好他那个坏爹！果然，一家子里，没有一个好人！

　　平日里上课，古轩就爱骂雷落衡。今日更甚，输出的频率高得有些吓人。就这声势，外人一看，不得以为他和雷落衡有什么仇怨，一副不骂死他不罢休的样子。

　　好不容易下课了，飘絮破天荒的没有痛骂古轩。她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飘絮今日不对劲。她像藏了心事似的，蔫了吧唧，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其实，雷落衡今日吃早餐时，他就发现了飘絮的异常。那时，他没有多想，以为她还没有睡醒，还有些困觉。毕竟天天晚睡早起，确实很折磨人。所以，她偶尔不在状态，很正常，他理解，也能包容。

　　但直到今早的体能训练课上完了，飘絮还是这个状态，雷落衡才意识到，她今日不对劲。

　　雷落衡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飘絮，你怎么了？”

　　“啊？”

　　雷落衡连喊她几声，飘絮才回过神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少爷，我没事。”

　　“飘絮，发生什么了？你今日不对劲。”雷落衡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显然不好糊弄。

　　“少爷，没什么，我就是没睡够。对，就是没睡够。”

　　话音刚落，飘絮就掩着嘴“嗬”了一声，“好困啊！”

　　雷落衡知道，飘絮试图自欺欺人，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且不想被别人知晓。既然飘絮不想说，他就不会勉强她。

　　“没事就好。走吧。”雷落衡把水壶递给飘絮，转身就走。

　　“是，少爷。”

　　古轩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位侍女端着饭菜走出正房，朝他这边走来。

　　待侍女行完礼后，古轩看着一口没动的饭菜，皱起眉头，明知故问道:“夫人一口都没吃吗？”

　　“回禀老爷，夫人说没胃口，不想吃。”

　　古轩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老爷。”

　　侍女刚要走，就被古轩叫住了，“吩咐厨房，别熄火。夫人如果饿了，能随时吃口热饭。”

　　“是，老爷。”

　　“你回来干什么？不嫌我碍眼了？”

　　卿蓉靠着床头坐着，看见古轩进来，她把头扭向一边，赌气不去看他。

　　古轩不吭声，他走上前去，靠近床边才停下来。他站在原地，离卿蓉很近，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他问道:“为什么不吃饭？”

　　“我还有什么脸面吃饭？我饿死算了！”

　　“你说什么胡话！”虽然知道卿蓉说的是气话，但古轩还是被气到了。他不允许她这么说自己。

　　昨日从雷府回来后，矛盾激发，一场争吵在所难免。当晚，古轩去了书房睡。而正房的灯一夜未熄，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今早出门前，古轩特意绕到院外，看见正房的灯还亮着。多年夫妻，卿蓉的脾性他很清楚，她肯定也一夜没睡。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最后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当下，彼此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冷静，他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和她争吵。

　　“再怄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不吃饱，哪有力气和我继续吵？”

　　“我哪有资格和你吵？你是一家之主，你有理。我只是一个悍妇，凶悍泼辣，蛮不讲理，还贪财如命。你当初瞎了眼，才会娶我。现在还因为我，差点家破人亡。我就是丧门星，是一切不幸的源头。你就该休了我，及时止损。”

　　“卿蓉，适可而止。”古轩冷着脸，强压着怒气，“不要轻贱自己。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休了你。”

　　古轩原想调侃一句，把争吵翻篇。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卿蓉反而不依不饶，越说越离谱。

　　“不会休了我？”卿蓉冷笑一声，她转过头看着古轩，眼睛里翻涌的泪水一直打转，却倔强得不愿落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对你好时，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张口就来。一旦你没用了，甚至犯错了，恨不得立马划清界线，唯恐受到牵连。”

　　卿蓉越说越委屈，眼泪像不值钱的珍珠，砸了下来，“老爷，你也免不了俗。”

　　卿蓉不怕吵架。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日子照样过。

　　但昨晚吵到激烈时，古轩的口不择言，涨红狰狞的面容，宛如一个响亮的巴掌，把她扇痛了，也扇醒了。

　　卿蓉从不怀疑，古轩是爱她的。多年恩爱做不了假。从前，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他会事事以她为先。

　　但在昨晚，这个荒唐的梦醒了。她幡然醒悟，古轩最爱的是他自己。若危害了他的利益，她能被舍弃。

　　这么多年，她陪着他，白手起家，几度绝望，后又绝处逢生。她从不喊苦，也不喊累，一心一意操劳这个家，只想让他无后顾之忧，专心拼搏事业。

　　后来，他们苦尽甘来，有了鸿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经年累月，卿蓉早就把浓烈的爱意掰开、揉碎，融入到日常琐事里。

　　卿蓉一直以为，她和古轩是可以把性命交付给对方的爱人，永不背叛。直到昨晚，卿蓉才意识到，是她天真了。再炙热的爱，也经不起现实的考验。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永恒的真理。

　　卿蓉不会抛下古轩，更不会置他危险于不顾，但古轩会！这个认知，让她无比痛苦，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卿蓉知道，自己再怎么闹，到最后她会和古轩和好。她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古轩和古鸿。再多的不甘和痛苦，也只能深埋在黑夜里，让其腐烂，让其被强制遗忘。

　　古轩轻叹一声，走上前去，不顾卿蓉的挣扎，把她抱进怀里。他轻吻她的头发，嗅着她的发香，柔声哄道:“别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一家人齐齐整整多好。”

　　回家的路上，古轩反思过昨晚自己的言行。卿蓉本就容易胡思乱想，昨晚他气急攻心，很多时候话赶话，说出口的都言不由衷，很容易就会让卿蓉想岔了。

　　古轩是一个孤儿，历经颠沛流离，才艰难长大。即使他一无所有，即使卿蓉的爹娘以断绝关系相逼，但她依然坚定选择他，对他不离不弃。

　　对古轩来说，这不仅是至真至诚的爱情，也是天大的恩情。卿蓉于他而言，是比他的性命更重要的存在。就算豁出性命，他也要护她周全。

　　卿蓉是聪明的，她先去钱庄把黄金兑换成银票，才带回府。看着面前那么多银票，古轩有过疑虑。但卿蓉一句“这是我多年来偷偷攒的”，就成功打消了古轩的疑虑。

　　一直以来，古轩百分百信任卿蓉。就算她瞒着他积攒钱财，他也不生气，还庆幸她未雨绸缪。

　　这样一来，古鸿读广学堂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却未曾想，这钱财是她从雷若芷那儿白白得来的。得知后，他又羞又怒。羞的是，自尊心受损，落下了爱占便宜的话柄。怒的是，她竟然如此大胆，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雷万钧本就说一不二，手段残忍。他若想取卿蓉的性命，她压根反抗不了。古轩不是怕自己没命，而是怕卿蓉丢了性命。

　　古轩更没想到，昨晚的争吵，竟然会让卿蓉对他的误会如此的深。他嘴笨，怕说多错多，干脆就不解释了。他服下软，递个台阶，卿蓉自然就会原谅他。这招百试不爽。

　　卿蓉苦涩一笑，在古轩的怀里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还在泛滥。她妥协了，也不闹了。“嗯，我们好好过日子。”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白天里的事，雷落衡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雷落衡原以为今日只有飘絮一个人不对劲。后来，他发现整个院子里的仆从今日都不对劲。

　　今日，院子里的仆从一看见他，就会马上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干活时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平日里，偶尔能看到有两三个仆从待在一块，有说有笑。今日，他们都各自干活，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最奇怪的是，他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小五。小五十七八岁，平日里嬉皮笑脸，院子里就他讲话最大声。往往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更何况，小五不管有事没事，每天都会在他的面前露脸，刷存在感。所以，在院子里，除了飘絮，他对小五的印象最深。

　　晚饭过后，雷落衡终于问出来了:“飘絮，小五去哪儿了？我今日都没有看到他。”

　　飘絮暂停收拾碗筷，表情有些不自然，声音有些发涩:“少爷，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平日里老看到他，突然没看到，有些不习惯。”

　　飘絮清了清嗓子，继续收拾碗筷，镇定说道:“他调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调去哪儿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飘絮收拾好碗筷，端起来就要走，“少爷，早点休息，明早还要上课呢。”

　　“好。”看着飘絮离去的背影，雷落衡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按照以往，飘絮早就按捺不住八卦的心，主动和他说个不停。不会像今日这般，用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潦草结束对话。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家变得如此奇怪。

　　雷落衡虽然是雷府的少爷，但他得知信息的渠道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从飘絮的口中得知。飘絮若要刻意隐瞒，他就没有办法了。

　　雷落衡是何等聪慧的孩子。当下，联想一切，他就明白了，院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连飘絮都缄口莫言，看来不是小事。

　　但雷落衡只是个孩子，就算他想探个究竟，也无从下手。他轻叹一声，心情有些沉重。他翻了个身，把好奇咽回肚子里。长夜漫漫，还是睡觉吧。

　　雷落衡两眼一睁开，入眼的便是紫金渐变的天空，连飘着的白云都镶上紫金光芒，华丽高贵的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你来啦？”温柔动听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雷落衡扭头一看，看见女人坐在他的不远处，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面纱。女人正看着他，她的脸色比往常更白一些，身形也消瘦了一些，但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平静，让人很安心。

　　“李姐姐。”雷落衡麻利地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临水而立的那棵桃树的树顶上。

　　雷落衡上下打量女人，然后看向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李姐姐，你瘦了，脸也更白了。”

　　女人轻笑一声，调侃道:“是吗？那我肯定更好看了。”

　　“李姐姐本来就好看。”雷落衡点点头，笑着说道。

　　“不过，太瘦了不好，影响健康。”雷落衡话锋一转，说出心里话，“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李姐姐都健健康康的。”

　　女人摸了摸雷落衡的头，眼睛里终于涌上了笑意，“放心，我肯定长命百岁，活得比谁都久。”

　　“嗯，”雷落衡点点头，他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然后，他壮着胆，快速拉着女人的衣袖，有些害羞，却语气诚恳道:“李姐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福泽延绵。”

　　女人心头一暖，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嗯，如你所愿。”

　　微风拂过，桃林翻涌，芬芳馥郁的桃花香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和他。桃花香沁人心脾，浓而不腻，让人耳清目明，身心舒畅。

　　雷落衡站起来，往前走几步，他眺远望去，整片桃林统一穿上紫金纱裙，紫金浮光在叶脉上、花瓣上跃动，如星星点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璀璨而深邃，梦幻而迷人。

　　“好美！真的好美！”雷落衡喃喃自语，再一次被震撼到。他突然觉得，话本里描写的仙境，也比不上他眼前所见到的景象。

　　“李姐姐，发生什么了？意识海怎么变成这样了？”雷落衡转过头，看着女人，问道。

　　“好看吗？”女人笑吟吟地看着雷落衡，反问道。

　　“好看。”雷落衡点点头，“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象。”

　　“比之前的还要好看吗？”

　　“嗯，比仙境更像仙境。”

　　女人被雷落衡的比喻逗乐了，“这才是意识海原来的样子。”

　　雷落衡没有听明白，“李姐姐，我没听懂。”

　　“你成功激活了它。现在，它属于你的了。”

　　闻言，雷落衡更懵了，“李姐姐，你之前说过，我们在我的意识海里，那它应该一直都是我的。那它怎么现在才属于我的呢？那它之前是谁的呀？”

　　“之前的都不重要了。”女人轻笑一声，看向那片桃花林，“重要的是，它现在属于你的，你是它的主人。”

　　“嗯，好，它现在是我的了。”雷落衡欢欣雀跃，难掩激动。他再次看向那片桃林时，看得很认真，很专心，恨不得把它刻进脑海里，一比一还原。

　　“从今晚起，你要开始新的修炼。”

　　“好。”雷落衡两眼发光，兴奋地问道:“李姐姐，我要修炼什么？”

　　“修炼如何掌控自己的意识海。”

　　“啊？它属于我的了，但我掌控不了它，李姐姐，是这个意思吗？”雷落衡不解，问道。

　　“目前来说，是的。”

　　前一秒，雷落衡还有一些沮丧。下一秒，他又斗志昂然。既然如此，那就征服它。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李姐姐，我们开始吧。”

　　看着雷落衡一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样子，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