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雨怎么了

67、梦境

　　一股热浪瞬时如狂潮一般涌来，陈炽一时耳鸣，闭上了眼。

　　他被这震天的声响刺得意识混沌。

　　半分钟过去了，他才勉强再次睁开眼，观察着周围熟悉的景象。

　　有老师十分焦急地跑来：“王校长！实验楼二楼突然爆炸了！”

　　爆炸了？
　　王启明一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栋几乎成了废墟的实验楼。

　　谁都没料到，学校竟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安全事故，跟他妈天灾似的。

　　陈炽远远望过去，那栋实验楼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一股股青烟冒出，直插云霄，将天边染成了黑色。

　　王校长焦急的反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师突然沉默着不说话了。

　　还能因为什么呢？

　　陈炽顿时面露难色，询问：“实验楼里有多少学生，他们受伤了么？”

　　那位老师解释着：“实验楼里没有高中学生，当时是小学部在上物理课。目前，有几个学生受了轻伤，其他班主任们正在确认人数。”

　　有几个孩子受了伤…
　　王启明听得后背一凉，心里很心疼这群小孩，这都是些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他大骂道：“学校安检怎么干的！炸药都能放进来，怎么能出这么大事故！”

　　良久过去，有班主任跑来说：“检查完了，目前只缺一个学生！”

　　校长急忙发问：“缺哪个学生？赶紧想办法找到啊！”

　　他声音颤颤巍巍，道：“沈忱，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她现在应该还在楼里。”

　　…沈忱，沈厌的女儿么。

　　陈炽一时不能冷静了，他抬脚走到了那位老师身前，厉声质问：“为什么只把她落下了？”
　　他想知道沈忱是否同样受了外人欺负。

　　“陈老师，这孩子不听话，我不知道她在哪，二楼爆炸了以后我已经让所有人撤离了…”

　　陈炽狠狠吸了口气，没再犹豫什么，快步冲向了那栋实验楼。

　　他意识混沌，没有权衡利弊任何其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
　　失去心爱之人，她也会疯的。

　　王启明一怔，隐隐看出了陈炽的意图，赶紧上前拉住了他，一脸震惊地问：“陈炽，你想干什么！”

　　陈炽瞬时就挣开了束缚，他疯癫地回答：“我去找她。”

　　几个人一齐上前拦住他的步伐，有人告诉他：“陈老师，我们现在不了解情况，实验楼可能会二次爆炸！你别去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陈炽挣开了所有人的束缚，他双目变得涣散，目视着前路，一步未停。

　　他本来就不想活了，也不想让沈厌恨他见死不救。
　　大不了就跟沈忱一起死在里面，还能让沈厌记他一辈子。

　　他想着这些，快要笑出来了，而且是很真切的一种喜悦。

　　他死后…应该还能见到她吧？

　　校长焦急地冲他喊着，说：“陈炽，你给我站住，你的命比她值钱多了，你难道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吗？！你死了我怎么跟许淋森交代啊！”

　　许淋森曾亲自嘱咐过他，一定要让陈炽平安度过今日，本来他都已经放下心了，沈忱突然的落难，却打破了一切计划。

　　陈炽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爱沈厌，从不想她活成自己这番模样——靠着破烟续命。

　　直到最后，几人还是没能拦住这个偏执的疯子，只能眼铮铮看着他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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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炽扯下了领口的领带，迅速冲进了实验楼一楼。他在一片浓烟中一遍一遍呼唤着沈忱的名字。
　　他太怕了，他怕沈厌也被毁灭，最终也成了他如今这疯魔的模样。

　　沈忱闻见了渺远的呼喊声，慢慢从桌角里爬了出来。
　　她一脸倔强地站在火光中，身后谁都没有，却没哭。

　　她没事就好…

　　陈炽看着她，被屋内烟雾呛得流下了眼泪。他意外柔情地说：“乖，到老师这来，老师带你出去。”

　　沈忱也被吓到了，所以刚才瑟瑟缩缩躲在了桌下。
　　也想过会有人来救她，但她觉得那个人只可能是她的妈妈，陈炽的出现让她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她眼看着陈炽流下眼泪，发问：“为什么是你？”

　　陈炽上前一步，跪着抱紧了她，喃喃着：“别怕。”

　　沈忱觉得，他的话温柔的像流水。
　　这感觉像是，千年之冰在火焰中融化了。

　　真正的爱是什么？
　　陈炽不知道，他只能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对沈厌的感情早已经变得畸形了。
　　即使他只能从沈厌那里得到无穷无尽的伤害，却还是舍不得别人欺负她。

　　他的爱，他的自由，他的生命，自沈厌亲口对他说出我爱你的那天，就都已经留给了她。

　　他这个疯子配不上沈厌的爱，自他们分开以来，他一直是这么觉得，所以他也没有主动求过爱。

　　他活在了一场纯粹的骗局中，他宁愿死在其中。可他还是没料到，最先死亡的竟是这场骗局。
　　可能在沈厌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普通，终会有离别，但陈炽的眼里却只剩下了生死。
　　他信守了诺言，爱她一生。

　　沈忱埋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下一刻，这个房间也发生了爆炸。

　　霎时，楼外人们看着楼内的黑烟冲天而上，四周有着窸窸窣窣的呼喊声，像极了末世的场景。

　　二楼的钢筋承受不了高温，随着时间消逝渐渐倒下了，巨大的石块砸落在了一楼，瓷砖地砖被砸出了一个细长的裂缝。

　　混乱与昏暗中，一滴鲜血掉落在沈忱脸上，她察觉了一丝冰凉，问了声：“老师…你头上流血了。”

　　他们被无比坚硬的巨物压着，陈炽艰难地撑在她的身上。
　　他因身体上的剧痛低声喘息着，但还是用这具残破的躯壳为她挡下了很多。

　　闻见了声音，他仍旧无法彻底清醒，只是隐隐察觉自己腹部已经被实验室里的利器刺穿了。
　　在谁都看不见的暗处，他的伤口处鲜血涌动，顿时逆流成了河。

　　“老师，你要死了吗？”

　　妈妈没有骗过她。
　　沈忱看过很多讲述生死的电影，她比同龄小孩更清楚，陈炽身上流了这么多血，不是要去遥远的地方了，而是要死了。

　　许久过去，陈炽还是一句话没说。

　　沈忱一怔，终于找到了机会跟陈炽郑重地道个歉，说：“对不起老师，我妈妈已经批评我了。她说你不是疯子，你很伟大。”

　　骗子…沈厌，你又骗我。
　　十五年前，你也是这么骗我的。

　　他的感情和身体也活该被践踏，她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陈炽思绪一滞，额角的伤口渐渐渗出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滑。

　　滴滴答答，夹杂着男人胸膛里越来越缓的心跳。雨声似的，在沈忱耳边徘徊，也快要将她彻底淋湿。

　　他回过了神，只觉呼吸越来越紧，只能沉声道：“沈忱。”

　　沈忱：“老师我在。”

　　“长大以后，你要学得坚强一点，保护好妈妈，别让她被别人欺负。”陈炽因为疼痛倒吸了口凉气，但还是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记住了吗。”

　　临近死亡，陈炽也没有说任何告白的话语。他殒命了，没有热烈，也没有灿烂。

　　只为这世界留下了一句叮嘱，就好像他只是快要离开这里了，而不是要死了。

　　沈忱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只能应付着回答：“…好。”

　　陈炽没什么想多说的了，他不想留下什么遗言，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只相信生命是物质，死了就是死了，不存在什么重生。

　　他平淡地接受着自己生命的缓缓消逝。
　　请尽快结束他这悲催痛苦的一生吧。

　　紧接着，沈忱眼看着陈炽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鲜血明明都要流尽了，她身上这具身体却越来越重。

　　沈忱急的皱眉，急忙出声唤他：“陈老师，你没有其他遗言了吗？不要睡着了好吗！”

　　命运弄人，陈炽自杀两次都没什么结果，如今却要为了阿烟殒命于此，这应该算是被她杀死了，他此生无憾了。

　　…往后余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他再也不会在幸福的梦中突然惊醒。

　　他要睡在梦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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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睛像是黑洞吗？

　　再想看见这双眼睛，就去宇宙里吧。
　　你们去不了，也别再幻想能够看见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