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雨怎么了

14、毁灭

　　陈炽回到了办公室，手机刚好来了同事江文的电话。他开了免提接通。

　　“掐指一算，你烟应该没了吧？”江文问了句话。
　　“厉害。”陈炽漫不经心夸了句。

　　江文：“利群？”

　　“嗯。”
　　他仰在办公椅，抬头看着天花板，浅笑着点了烟盒里剩下的最后一根烟。

　　陈炽缓了下，腔调端的散漫，问他：“不问问我怎么回事？”

　　“问什么呀？他们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的胆子能这么大？”
　　他最了解陈炽，也不愿相信外界的言语。

　　陈炽听得出来，江文的话里满是真情。他问：“江文，她对我真心么？”

　　江文难得认真地回答了他：“真心？那么那张照片怎么出来的？现在社会就这样，利益至上。”

　　赵烦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她想跟这个天才老师有个“人尽皆知”的结果。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至少能保她的保研资格。

　　良久过去，陈炽掐灭了烟。这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道女声。

　　“陈教授，我是赵烦。我想跟您聊聊。”

　　江文从手机里听见了声音，他感叹了声：“兄弟，你千万要把持住。”

　　陈炽反问：“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当我是畜生？”

　　“不不不。”江文不怀好意地笑着，感慨说：“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就把持不住了，这可是年轻貌美的女学生啊。”

　　陈炽吸了口气，挂了电话。

　　他对门外人道：“烟味大，等会进。”

　　他缓缓起了身，抬手打开了办公室的窗，等到了烟味散尽。随即，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一片金光，赵烦眼尾晕着红，眼眶里泪水打着转。
　　陈炽看着她楚楚可怜的一张脸怔了下，然后缓缓询问着：“何事？”

　　那个女人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她不服输。

　　下一秒，赵烦闯入他结实的怀中，热泪盈眶着。

　　这一幕，陈炽从没经历过，他一时愣住了，双手清清冷冷挂在半空中。

　　赵烦…抱住了他？
　　几秒过去，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忙后退一步。

　　眼看着陈炽逃避的行为，赵烦还是表现得很委屈，她红着眼看他，悄悄关了身后的门。她说：“您就这么害怕流言蜚语吗？”

　　听她这样说话，陈炽还是愣了。
　　他当年也想问这个问题，只不过还没等到他向那个少女提问，那个少女就已经把他扔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脑中的清醒意识随着外面喧闹缓缓出现，他虚伪地笑了笑，说：“赵烦，对于我们，只有点到为止的师生情。”

　　赵烦仍旧一脸傲气，直白地说：“陈教授，敢做不敢当吗？那天晚上，你明明差点吻上我。”

　　此时，这张脸完全和记忆中的那人的脸重合了。陈炽依旧觉得恍惚。

　　“……”
　　他还是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了内心的狂风暴雨。陈炽静了下，回答：“你把手机录音关了，我们谈谈。”

　　这个女孩很聪明，陈炽心里清楚，那张他们接吻的照片也是她故意找人利用借位留下的。

　　当晚陈炽醉了酒，脑子浑浊时的确差点吻上她，但终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他一直记着，赵烦始终是他的学生，最后也向她真诚道了歉。

　　赵烦稍微愣了下，只能听了他的话，她缓缓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将录音软件关闭。

　　陈炽看着她操作，亲眼看见软件关闭后，他瞬时变了副微笑嘴脸，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抽了根出来燃了。
　　他吞吐着烟雾，说：“赵烦，我是你的老师。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六岁而已，不是吗？”

　　“六岁。”陈炽脑子很空，莫名其妙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六年太长了，他从来都是数着日子过。

　　良久过去，他换了副笑脸，掐灭了烟，低下一双阴冷的眼眸，屈身在她耳边故意笑着：“赵烦，我看不见你的诚意啊，嗯？”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语气像是在哄骗眼前的少女。

　　他的这些话让赵烦十分陌生，刺得赵烦浑身颤抖：“…什、什么诚意？”

　　“你想做我的女人？”陈炽渐渐直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抬了抬眉，说：“可以，不过要看你的本事。”

　　“……”

　　陈炽沉声说：“让我猜猜，你能不能让我硬起来？”

　　“你…”
　　赵烦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瞪大了眼睛看他，她的瞳孔震颤着，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陈炽看着她，眼里满是欲望。

　　赵烦委屈地说：“我爱你…”

　　爱？
　　陈炽曾经思考了许久，也误会了很久。她似乎很想看他赤.裸的身体，想要抚摸他的生殖器。
　　他没意识到，即便后来极力想要在她面前褪去衣服，还是无济于事了。

　　陈炽怔愣了一刻，最后还是回了神，他故作神色自若，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疯。他说：“你既然爱我，不脱么？”

　　话音落地，赵烦的心脏滚烫起伏。

　　她仰起头，抬手妄想甩给这男人一个巴掌。

　　陈炽抬手挡下，一手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居高临下地凝望她：“想打我？”
　　终于，他身上的那份孤傲不再埋藏。

　　“陈教授，这才是你对我这么好的目的吗？你恶心透了。”

　　霎时，陈炽唇角勾起了笑，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低声道：“抱歉。”

　　赵烦一时愣了，然后就听见了陈炽致命的发问。

　　“你看穿我了么？你是爱上了我的脸，还是爱上了我身后的名利？”

　　陈炽又单手扯了扯领口，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品行高尚的人，并不会对你做什么。然后，你就可以轻而易举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陈炽对她的感情很纯粹，是因为她的能力与模样，他才偏爱了她。
　　只不过，赵烦太年轻也太心急，如果没有这张照片，陈炽也许真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陈炽笑得异常淡然，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是因为有着常人没有的天赋和勇气，才能成为了我的学生。我很欣赏你，为什么不能活的纯粹一些？”

　　“……”

　　“保研机会我早就留给你了…赵烦，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是想着算计我。”

　　此时陈炽心里还有一道声音，依旧是他自己亲自问出口的。
　　“我这么爱你，你却是想着玩弄我。”

　　陈炽的笑容很好看，因为足够虚伪。赵烦却不敢多看。

　　陈炽说：“赵烦，我不怪你，因为你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对我的。我马上辞职了，你不用担心其他的。”

　　辞职？
　　这好像意味着陈炽要揽下身边一切肮脏的话语。
　　赵烦没再掉眼泪，只是心虚地低下头。还是听到了他最后的回答。

　　陈炽说：“忘记告诉你了，我是个精神病患者。”

　　“再说一句爱我，我就能弄死你。”

　　***

　　早上沈厌醒来时，那男人早就消失了。
　　她也就伤心了三十秒，随后就起身来工作了。

　　平日里她的工作量不大，她也就没有过多在意什么。
　　不料今日却出现了意外，沈厌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身旁阿月眼看着她睁开了眼，终于放了心。

　　沈厌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迷迷糊糊发了问：“这是哪？”

　　“你还知道这不是你家？”

　　阿月有些无奈，道：“你脑子不是受过伤吗？昨天突发恶疾，突然在录音室里晕倒了。”

　　“……”

　　说到这，她终于记起来了。

　　最近圈内有个青春爱情电影结束了拍摄，因为她在少年时爆火，嗓音也无比空灵。所以电影的导演找到了她，出高价请求她帮忙作一首电影的OST。

　　沈厌挺喜欢这部电影的，于是接下了这项工作，她一直自己写词、作曲、演唱，忙得不可开交，身体也许受不住了。

　　沈厌硬撑着从病床上起身，她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我就是这几天太忙了。”

　　拿过床头的手机，她看了眼短信。

　　陈炽依旧没有给他发送任何消息，仅仅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有接到。

　　阿月看着她那奇怪的神色，心底些许不安，于是急忙解释说：“我给陈教授打电话了，他接了，我已经告诉他你在医院里了。”

　　“哦，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了。”

　　闻言，沈厌沉默了。她心里有种难言的难过。

　　即使她有过很多段感情，看起来像是多情的一个女人，但她总是呕心沥血去爱眼前人。可是，这人让她看不见尽头。

　　“——沈老师？”

　　思考间，病房外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喊声。
　　沈老师并不是陈炽对沈厌的称呼，沈厌也就没心思抬头去看来者是谁。

　　下一刻，纪轩的身影毫无预料地出现，这彻底打破她内心的平静。

　　沈厌几乎第一瞬间凶狠地向阿月看去。她住院的消息还能被谁透露？

　　阿月察觉目光，缓缓扭过了头，小心地说：“纪先生问的，我总不能不说吧。”

　　纪轩的咖位，并不是沈厌能够惹得起的。为了她的未来，阿月总不能也耍小孩子脾气。

　　闻言，沈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眸没了光，仿佛被一片乌云遮住。

　　她沉声道：“让他走。”
　　然而，男人就这么静静听着她吩咐给阿月这项任务。

　　阿月呆呆地起身，转身望向了纪轩，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随后，还是快步离开了这危险的房间。

　　纪轩勉强地笑着，他手捧一束鲜花，问：“这么些天过去了，你还在怪我吗？”

　　沈厌厌恶地侧过脸，望向了窗外天边，看见了天边冷清孤独的落日。

　　她冷冷地说：“我让你滚，听得懂吗？”

　　纪轩吸了口气，道：“一定要对我这么凶吗？”

　　沈厌仍旧不留任何情面：“…再说一遍，我让你滚。”

　　她软硬不吃，纪轩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原本，他以为扯下她对世界的伪装，两人能够实现心灵的碰撞，从而变得更加亲密，结果刚认识就被她恨的彻底。
　　再这么继续下去，两人朋友都没得做。

　　纪轩抬眸认真地看着她：“沈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纪轩怎么又知道她姓沈了？
　　沈厌心底一阵烦躁，对待眼前这个欺负过她的人，她毫无耐心。

　　他直白地说：“我喜欢你，不是歌迷对偶像的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照顾你一辈子。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自从得知沈厌回国的消息，纪轩就一直在马不停蹄打探关于她的消息。

　　他十几岁时，神厌就是他心中的偶像。她年少成名，任性不羁，让他迷恋到了极致。
　　如今，他的房间内还挂着很多张她的海报。

　　而现在，他终于见识了偶像的真实的模样，比起身边的女人，即使逊色太多，但他内心已经燃烧起一团烈火，不顾一切，甚至抛弃一生的荣华富贵，他都想让沈厌成为他的妻子。

　　他说：“如果你愿意，我愿意现在官宣。”

　　沈厌仍旧心狠地坦言：“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野种、混混，从小到大，这两个词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她总被欺负，却从不愿向别人袒露伤疤。

　　“你这么对我，还幻想着我能喜欢你，是么？”沈厌嘲讽他：“脑子有病就去治。”

　　纪轩愣了一瞬，然后问她：“沈老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模样，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沈厌冷嘲了句。

　　在她看来，这他妈就是恶意。

　　“所以，你就喜欢那种阴暗的人吗？”纪轩突然扬声问：“身处黑暗，不应该向往美好吗？”
　　这段话，听起来充满了正气。

　　纪轩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他自始至终都觉得并没有伤害沈厌，仅仅只是看了看她的模样，这难道也算恶意么？

　　沈厌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值得更好的爱人，比如我，我一定能够让你幸福。”

　　幸福？
　　听着他表白的话，沈厌心里毫无波澜。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沈厌表面的光鲜灿烂，而她的后背早已千疮百孔。
　　他爱的是神厌，而不是沈厌。

　　沈厌一字一句，问：“你见我男朋友了是么？”

　　他回答地底气十足：“嗯，认识了下。”

　　“他是阴暗的人？”

　　沈厌轻笑一声，不在意似的，她冷嘲说：“你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见识他发光。”

　　几天前，沈厌那位订婚的前任肯来来到国内旅游，当时的他与沈厌在咖啡店重逢。
　　相遇时，他手捧着一本名著，正与身边人谈笑。

　　沈厌与其面对面时，肯来的语气带着些迟疑，他问：“沈…厌？是你么？”

　　沈厌手拿着一杯咖啡，不自觉低眸笑了笑：“是我，好久不见了。”

　　男人威风凛凛，白金的发色衬托出了他优越的西方面庞。他没有整理头发，看起来多了几分少时的懒散。

　　他弯着唇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沈厌。

　　沈厌摇摇头拒绝，开玩笑说：“烟味是对这本名著的不尊重。”

　　肯来又一笑：“你什么时候尊重文学了。看来，中国的风水养文化人啊。”

　　言罢，沈厌还是接下了这根烟。

　　点燃后，她咬着烟问：“谁的书？我也买一本看看。”

　　肯来问答：“陈炽。”

　　沈厌静了一瞬，被白烟呛了下，她故作镇定，问：“他文笔很好？”

　　肯来摇了摇头，道：“不是文笔好坏的问题。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物么？”

　　“什么？”

　　肯来郑重地说：“物理学界曾经的新生神。”
　　不过一秒，他又补充：“但是，已经陨落了。”

　　话音落地，沈厌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肯来说：“二十五岁是他学术人生的起点，却也是世上众多学术天才的终点。”

　　沈厌也记起来了陈炽的成就，即使她看不懂陈炽的那些理论，但也能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确不像是个人类。

　　此刻，她根本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毁灭了一个神的事实。

　　肯来说：“他…是很伟大的物理学家，本可以留在美国继续进行学术研究。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疯子，无奈回到中国养病。”

　　“……”

　　肯来吞吐着烟雾，淡淡道：“如今，这个神跟死了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