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爱上我》北城菲雪

26、第 26 章 交涉之初 我很少

　　我很少睡的这么死，也不知道是高考之后终于放下的压力，还是对自己前途终于一片空白茫然的死心，我反而更加沉稳，注重当下的感受。

　　最近接了很多商业表演，我生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摸到吉他，于是死命地接活，以至于我在有一段时间内听见吉他的声音就出现生理性的厌倦。

　　翻志愿书的时候还是在曾经心仪的音乐学院停留了一阵，摇摇头叹息后翻到下一页。

　　我们家一如既往的平淡着，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节奏中，曲汝商痊愈以后重新回到日理万机的课外班。

　　由于我三年以来不停的接活，以及打工老板们的推荐，我在业内小有名气，银行卡上的余额也逐渐令我舒畅，我想着就算不能走音乐，也至少让我选择一个相对顺眼的专业学校，多攒点钱又没有错。

　　我一个人的时候行踪不定，除了外出工作，就是窝在房间里搞音乐，再无聊了曲汝商的房间随意我出入，最近总是会翻出以前的东西看，说不定就能在哪里找到一章曲谱，有时候甚至会带歌词。

　　我唱了两句，觉得歌词是能尬死人的程度，讪讪地收起来。

　　我从这个房间搬出去很久了，但曲汝商一点都没动我原来的东西，因此我以前的书和曲谱都是和她的画随意交叉着放的，我翻出了她好多以前的画，有水彩、油彩、素描，上面还有时间标识，从她第一天学画开始到现在的时期，一直都有。

　　如果说我在音乐上的那点机敏能算作天赋的话，那曲汝商在绘画上称得上天才了，她的进步神速，从第一张的黑白几何体到最近的油彩，每一张上都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从最初稚嫩生涩的笔触到越来越接近自然的写实风格或充满童话色彩。

　　“真好看啊！”我坐在地毯上发出感叹。

　　欣赏这些美景和音乐一样让人心情舒畅。

　　我把画重新密封收起来，放回原来的柜子里，抬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木质画架，画没撞倒画笔却掉了一地。

　　那幅未完成的风景画上多出一条明显的墨绿画痕，很长，与那片湛蓝映着天空的大海格格不入。

　　“完啦！”我霎时瞪大了眼睛。

　　曲汝商画了近一月的作品就这样被我毁掉了，我赶忙抽出纸巾试图找补，由于缺少绘画方面的知识，我丝毫没有察觉那片海竟也是没干的，一擦，绿色和海洋融入的更深了。

　　我深吸一口气，彻底傻眼了。

　　我又试了几次不同的东西，都没法弄掉，走投无路求助百度，上面说可以用松节油。

　　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拿了棉签和松节油，小心翼翼地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刚取下来我就被定在了原地，震惊地望着取下油画的地方，这幅画下藏着一张更美丽的画。

　　一张十分贴近日常生活的人物特写，画面真的几乎跟相机拍下来的一样，画中女孩低垂着眼，神情慵懒，透露着困倦与厌烦，头上戴着耳机在公交车上，她淡漠的神情与气质与周围场景格格不入，好似周围喧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如果我没看错，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骗自己，这幅画上面的女孩应该是就是我。

　　我自己都不记得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把画纸轻轻掀起一角，背面的落款时间是很久以前，下边有一行小字：好想抱抱姐，可我碰不到她。

　　应该是我第一次去咖啡厅打工的时候，那天下着雨，天空很阴，我坐在回程的公家车上，心情很差。

　　我隐隐觉得这幅画应该不是唯一的，于是我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桌缝在十几处地方翻出了近百张我的肖像画，场景各异，几乎都是我的日常生活照，画面清晰到毛孔可见，冷汗瞬间出了一身，毛骨悚然。

　　曲汝商偷拍我做什么。

　　但转念一想，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干什么，拍就拍呗，画就画呗，就当是给她练手了。

　　我把画都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晚上她回来后我拿着那幅被我毁掉的风景画给她道歉。

　　她笑了笑，把画拿走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我重画一张就好了。”

　　就这么把画板随手放到了一边，然后和我聊起了其他，她好像很疲惫，眼神恹恹的，嗓音也有点哑，最主要的是她眼圈泛着一圈红，好像刚哭过。

　　“出什么事了么，你的眼圈好红。”我率先发问。

　　她喝了口水，又被呛了一口，咳了几声：“没事，太困了，刚才我在车上就要睡着了。”

　　我歪头看着她：“商商，你在对我说谎。”

　　她的背影明显顿住，一言不发。

　　“你上次受伤在医院也是这样，你没对我讲实话。”我的声音淡淡地说。

　　我在告诉她，不要以为你的演技很精湛能骗过所有人，我什么都看得出来，什么都不说，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曲汝商依旧没有转过身，但是嗓音更为沙哑了，“姐，确实发生了点事情，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我不想什么事都依靠你，可以吗？”

　　曲汝商清晰地知道，面对曲知秋这样性格的质问，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只会让她更觉得可疑，还不如坦诚点告诉她。

　　对，我就是有事情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自己长大了，我能解决好，可以不要问了吗。

　　曲知秋果然不再继续追问了，扯了一抹笑，嘱咐她：“那累了的话就早点睡吧。晚安。”

　　“咔哒”一声，身后的门传来落锁的声音和曲知秋远去的脚步。

　　背对圆茶桌而立的纤细身影，却在此刻慢慢、慢慢低下了腰。

　　曲汝商正在感受着，灵魂和力气一点点从身体抽离的感觉，不痛不痒，却麻木到让人直不起身，千万种复杂的情绪化成的眼泪，淌不出眼眶反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割着咽喉，她难受到不能呼吸，胸口被塞了一万个曲知秋那样难受。

　　她几乎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直到眼泪夺眶而出她还在喘着粗起调整情绪。

　　杯水车薪，螳臂当车，一切都是徒劳，眼泪决堤像被泄了洪的闸，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五个小时前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她自由！”

　　这是曲汝商站在曲耀麟面前自愿说出的。

　　曲耀麟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第一次把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做筹码。

　　“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和我谈条件？”

　　“我不怕死，但是我死了你又要寻找下一个‘商品’做为自己的筹码，岂不费事？况且那边留给你时间不多了吧？”

　　曲耀麟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天使般的单纯面孔却又有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心思。

　　“你一直以来装的都挺好，但是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而不是找一些不相干的人算计着法地对抗我。”

　　“你也演的不差，但我劝你还是想一想自己那边该如何交待吧，工程款拖了一次又一次了吧，如果你的楼盘建不成，面对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一件烦心事了。”

　　曲耀麟笑了笑，一样的宽厚声音却和曾经判若两人，他对曲汝商有欣赏，有依赖，更有有贪婪。

　　“你说要她自由，比如呢？”

　　曲汝商说：“把选择的权利还给她。”

　　曲耀麟摇摇头，“我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孩子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曲汝商：“你不需要明白，照做就是了。”

　　曲耀麟终于妥协，“可以，但我说好，不管什么学校她都只能去国外读大学。”

　　曲汝商的呼吸一滞，握紧了拳。

　　国外，远渡重洋，那也就意味着曲知秋与这边的一切联系都要切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她见面了。

　　曲汝商：“国外大学的申请时间已经过了吧。”

　　曲耀麟：“我自有办法。”

　　“好……”

　　灵魂和身体在此刻一同被出卖。

　　“哦，此外我要告诉你，国外学校申请严苛，知秋在毕业之前只能在放假的时候回国。”

　　这是一项额外的附加条件，为的就是断了曲汝商唯一的念想，不会在有人救她于水火之中。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曲耀麟说。

　　“呵──”曲汝商自嘲地笑出声。

　　她面上装的再风平浪静，心底里总归是恐惧，却偏偏别无选择，平心而论，即便没有今天的谈判交易，曲耀麟也有的是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成年人摧毁一个含苞待放的花朵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剪短她的根须，只需要让她见不到太阳就可以。

　　曲汝商不是怕死，她大可以一走了之，毕竟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可是然后呢，她解脱了，下一个遭遇这种事的女孩又是谁？

　　她不怕是任何人，就怕是曲知秋，虽说亲生父女不致如此，可她不敢赌。

　　她宁可是自己被搓磨，践踏，却绝不想看到曲知秋落难，就像曾经曲知秋替自己出头，保护她的那般，让她也来保护一次曲知秋吧。

　　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牵挂的了，如果有，那曲知秋就是唯一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