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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生一世草生一秋 花开得好还 ...

  •   一般来说,新婚小两口吵架,新娘子把嘴咧得跟瓢似地嚎啕大哭离家出走。这就得出动能召集到的全部人马,新郎官带队,婆家人尾随,瞎王留引定一伙儿乔男女地敲着锣打着鼓漫山遍野地找,才能透着家里人对新媳妇爱如珍宝,此刻是十足真金的心急如焚。
      这状态得一直持续人仰马翻到最后把新娘子哄着劝着众星捧月回到洞房,新郎官下跪磕头赌咒发誓从此皈依三宝,戒淫戒色,才能完此劫难。
      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便如同花朵娇嫩幼芽抽枝生叶、直到碧绿森森、亭亭玉立、蓓蕾初绽,直到出阁嫁人才算得上鲜花着锦、怒放盛开。
      至于以后开枝散叶,花落结果,辛勤一世,为夫为子,那又是一回事了。
      譬如吴邪从小任性淘气、又时时装出一副乖宝宝的嘴脸讨人怜爱,她爹并非不知道。不过吴老爹乐得睁一眼闭一眼,总是要等到女儿实在闹得不像话了、挨了别人的数落,他才叹口气劝自己媳妇儿:“小姑娘这一辈子,要好日子也就这几年,等以后她长大成人有了丈夫儿女,多少烦心事等着她?现在让她多开心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话说到这里,父亲通常会摸女儿的头,诸多酸涩的语气:“也不知道你丈夫以后会不会待你好?娃娃,不好我们就不跟他去好不好?抬八抬大轿来,我们也不去……”
      彼时吴邪,年幼懵懂,于父亲这一番苦心并不能理解吃透,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好!”
      有些话,当时说者无心。有些事,总是听者有意。
      当多少年后,吴邪轰轰烈烈地上赶着给自己张罗了这么一出气壮山河的冲喜婚事,她当时并不能理解,自己是怎么样地伤了爹妈的心。

      不过话说回来: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花开得好还要多浇两瓢凉水。
      新娘子嘛,总得有点儿特殊待遇。按照吴邪她爹的逻辑,往狠里想你就当这是临终安慰了……
      反正这待遇到吴邪这里吧,还真不差,起码加倍的分量。
      两路人马,奉旨寻拿!
      办公室里怒火攻心的杨卓跟基地里惊悉噩耗的潘大夫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双双发下了海捕文书:上下齐动手,捉拿小吴邪!务必要把这厮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如果这是评书《杨家将》,潘杨两家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就是江山之幸、百姓之福。可无奈现在即便演出全本的《杨家将》,吴邪办得角儿也不是天官寇准,她是人人得而共诛之的辽贼天庆隆王!
      人混到这个份儿上,也属难得。
      二十分钟之后,落跑的新娘子让基地战士活活逮住,双人护送、押解归案。也搭着吴邪呆的地方不好,到处都是监控,逮个把新娘子如同探囊取物。吴邪推推搡搡让一帮人揪回来,居然还有心思走神儿,事到如今她也不是不埋怨:早这么监控严密门户严谨至于放进来个把敌对分子让我哥下场抓人吗?怎么就是跟自己人这么大的本事?
      所以说吴邪这人心理素质好,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胡琢磨。按齐麟一句话:这就是□□子大,把心拉出去了。
      在人犯的归属问题上,潘杨两家还是产生了很大分歧的。杨卓是恨不得让吴邪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他鞠躬认错圆足了他当师哥的面子再接茬回去上班这才算出了胸中恶气;潘医生坚持把吴邪叫回袁野身边去……说哪怕给他添堵呢……人家也是合法夫妻,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没法子负责任……
      吴邪心里苦笑:我归案之后,才有几分像杨六郎。也不知道我哥,肯不肯做柴郡主?
      潘杨两家争执不下,最后清如水明如镜的赵晋主任拍板定案:把小吴工断给了潘仁美。

      这个事儿也不能就说是赵主任人老心软,从基地主管退化成了妇联主任。领导也有领导心里一番打算:这个把眼哭得跟桃儿似的小下级,就说是前途无量,这一下午强行把她拘回来也指定是心不在焉。再说了,就吴大奶奶现在这个情绪,估计进门就得跟杨卓打到沸反盈天,反而不美。倒是不如冷处理一下儿,落个整人情……
      再往深里想,赵主任也不是猜不出来:吴邪准备怀孕生子……必然影响组织进度……与其到时候抓瞎着急,不如现在未雨绸缪地给梁燕多一点儿历练的机会……
      人老奸,马老滑。
      别看吴邪和杨卓风口浪尖斗得不亦乐乎,他们还是嫩。做人真的修炼到赵晋这个地步,那才叫:抬头的主意,地头的见识。

      于是,时来天地齐努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吴邪同志在同一天里第三次跨进了自己的新房。她毫不怀疑,自己已经快要把哥活活气死了。她把什么都搞砸了。
      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走廊里吴邪胡思乱想:这要不是小战士押着,潘医生陪着,我还真没脸回来……
      进屋之后,其实吴邪满心以为她会碰到一个火冒三丈的袁野、对她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然后或者对她武力镇压或者对她说服教育。总之她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言语,以她对袁野那实事求是、仔细认真个性的了解,这事儿是绝对不会风平浪静地过去的。
      毛主席教育我们说:不打无准备之仗。未雨绸缪的吴邪同志这一路上是真没闲着,她默默地打了一肚子腹稿,有理有据、详实可信,她几乎是准备了一堂病理和遗传学的专业课拉足了架势预备说服袁野说她是多么的有道理。
      事实证明,这事儿啊,总是与愿违。
      回家后的一切都她想的不一样,屋子里极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护士王大姐轻轻的脚步声,临危受命被抓过来的王护士朝吴邪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用气声告诉她:“折腾了半天才止住鼻血,让他睡一会儿吧……”
      吴邪垂下头,果然,她的新婚夫婿正安静地平躺在他们的喜床上,昏昏而睡。王护士看着这小屋里一时半刻出不了人命,也就扭头回办公室了。这毕竟是吴邪宿舍不是血液科病房,值班的护士也有自己的一滩事做呢。
      等人都走干净了,吴邪没来由的松口气,她坐到他的床侧,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睡得并不安稳,些微辗转,呼吸浅薄而急促,而且会不时地皱一皱眉头。
      袁野已经二十七岁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男子。在吴邪的记忆里,袁野从小就是成年男子。从她出生起,好像哥就是个大人了。只要哥睁开眼睛,他就永远有主意有办法有的是新奇的点子,只要他和她呆在一起,他就永远跟堵墙似地挡在她前头,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天塌下来砸高个儿,潜意识里:反正哥永远都比她高……
      想想他们认得彼此也二十二年了,吴邪平生第一次觉得:睡着了的哥看起来还有几分孩提时的稚气,会偶尔受了委屈似地撇一撇嘴角。
      闭上眼睛,时光逆转。
      她见过这样的他:童年时代午夜梦回,窗外有寒风呼啸,不记得为什么找不到妈妈的吴邪抱着枕头固执地非要爬上袁野的单人床才能继续安眠。
      被搅扰的好眠的哥,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他总是会把她拽上床,然后用棉被包住她。
      吴邪回顾她过往的时光,她沮丧地想:她好像总是在给他找麻烦。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屋子里暖洋洋地泛着白。日光在袁野脸上制造了些许光影,他颧骨下有一点点灰暗的色调,日日在一起,其实不觉得。今天猛然仔细看,才发现:这才多些日子?哥……他瘦多了……
      一肚子的科学数据、实验结果瞬间化为乌有,吴邪咬住了下嘴唇,她就想:他一定是天天都特别难受,我怎么能这么让他生气……
      那天,袁野在一片温柔的注目中慢慢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他看到吴邪。她斜坐在他的床头,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睛里含着饱满的泪珠……
      据说智商超过180的人,法院对于他们的精神病鉴定结果都会存怀疑态度,因为他们太会装了。袁野知道吴邪也会装,她从小就这样,知道身边的人希望她以什么面目出现:装乖、装巧、装可爱,甚至她爬到他膝盖上的楚楚可怜样子,可能也是精准打击有备而来。可是莫名地,袁野知道吴邪现在的眼泪不是装的,他就是知道……
      缓缓地反握住吴邪的手指,他朝她弯起了嘴角笑。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地吧,袁野地微笑毫无征兆地引发了吴邪突如其来的嚎啕。她哭地是真痛,要不是潘医生已经回了办公室,他们准得以为袁野这是半道病发,忽然猝死了。
      那天下午,吴邪又哭了起来,她最近总是哭,心里承了太多事儿。要么都说王熙凤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呢。吴邪还真是不知道:她对着镜子精心排演过得梨花带泪其实远远没有这会儿咧着腮帮子鼻涕流过了河的倒霉德行让袁野看着心软……
      过犹不及,装多了不像。
      搂着哭崩了的吴邪,袁野开始回忆起她的种种好处:上班这么累,压力这么大,那死不要脸的同事杨卓准是挤兑她来着,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哎……就这么着,她回家之后还得服侍我……抚摸着吴邪细瘦的肩膀,袁野觉得他这新媳妇儿也是种种不容易,难为她了,就算思维方式违反常规了点儿,人家也还是一心向着自己啊。
      一场轰轰烈烈的摊牌吵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神秘结束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好汉子通常无好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承传千年充分显示了它存在的道理。
      俩人都预备了一肚子两肋的话准备说服对方,结果阴差阳错,什么科学数据、伦常天理都不明不白地淹浸在了吴邪温热而透明的眼泪里……
      白吵了一场瞎架,什么都没解决。

      好吧,老人说,这就叫过日子。
      家家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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