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交易 以我之有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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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人悉数盲目，人才梁燕也料差了这一回，倘使是林黛玉哭着跑出去，追出去的宝哥哥定然嘘寒问暖百般温存赔话，情致缠绵；现实情况是：这跑出去的是孙膑，追出去的是庞涓。
杨卓和吴邪俩捉对厮杀，不当场咬死另一个，都算对得起鬼谷子。
杨卓和吴邪不是出来谈情的，他们是出来摊牌的。
基地僻静的小茶水间里，吴邪和杨卓对面而坐，两个人都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开灯，一点点光线从最高处的小透气窗笔直地射进来，竟然有一点点神圣的味道。
惨白色的日光照在屋子中央的小茶几上的中间，公正地落在两个人的中央，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
好一会儿，吴邪说：“那个生殖科的大夫很专业，精子冷冻的也及时，师哥，我得谢谢你。没你牵线，周医生是不会指这条明路给我的。”
杨卓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吴邪，半天才说出来：“吴邪，你想明白了吗？”
吴邪很坦然地看着杨卓，声质利落：“我想明白了。”
杨卓直直地看着吴邪的眼睛，吴邪的眼睛极好看，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略略向上挑着，算命的说，这个面相----带桃花煞。
只是看他的时候，眼底如水，不起涟漪。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似这般冷冷清清的眼睛里，似是早就绝了鱼水之情。
她对他壁垒分明，毫无羁绊。想来这些年，他们虽然朝夕相处，她也是从来没起过心思的……
狠狠地咬了咬牙，杨卓终于说出口：“谢字怎么都好说，你总得有点儿实实在在的……”
吴邪“扑哧”一乐，早有准备地挑起来眉毛：“这次师父选拔晋升，有点儿犹豫不定，不过师兄放心，你既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定然退避三舍。”
杨卓犹不放心：“我怎么信你？”
吴邪低头一笑，微微垂头瞬间，眼角眉梢终于带了一点儿活人气息的别扭羞涩：“我求你又不是别的事，从我怀孕到把孩子剖出来，总有几个月时间我不能去爬反应釜。”吴邪玩儿着手指头，有些许的心不在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师父到时候没得选。”说到这儿，吴邪微微一笑，语含讥讽：“只有几个月功夫，你可得抓紧时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这店儿了……”
杨卓倒不生气：“这么说，就承让了。”
吴邪雪白的手腕子蛇样地伸到了桌子中央，她反手握住了杨卓的手，目光却是炯炯：“你放心，这一回，我定然不会坏你的好事，说话算话。”
笔直地坐在吴邪对面，感受着她一双冰冷雪白的手罩在自己的手腕自上，杨卓忽然打了个寒颤，他认真地把吴邪从上到下再看了一遍，思量再三，他终于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利索地起身离去，开门的时候，杨卓头也不回地说：“排卵药我下次给你带回来，你预备什么时候去做人工授精，要提前和我打招呼，这次项目我势在必得，无论你有什么理由，进度……都不能停……”
他听到身后的吴邪深深吸了口气，硬梆梆地摔出来一句话：“放心，死我也等你晋了级再咽气。不会耽误你！”
杨卓点点头，开门而去。
密室一般的茶水间大门洞开，初冬的些微寒风吹得基地高大灌木落叶纷飞，凋谢一地。青葱春夏的枝繁叶茂终于抵挡不住秋去冬来的一阵寒风。
杨卓被冷风吹得心头空落落的：多年心事，荡涤无痕……
那般活色生香的如花美眷日日伴在身边这些年，他终于是对她死了心。
原来谁离了谁，真的都活的了。只是早想开的人，比较有福。
耶稣亦说：清心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见神祗。
深深吸一口冷空气，杨卓又深深地把它呼了出去。
曾记得那时少年去教堂游玩，黑衣牧师谆谆教导：世俗于清心的解释即是----不肉(aaaa)欲，不好色。
医院血液科
在吴邪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袁野即将开始第一次血透。标准的说法叫做白细胞单采。
据周医生说那是一种血细胞分离技术，用在在白血病产生白细胞淤滞的时候。用血细胞分离仪对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等等血液成分进行分离、单采、交换和去除。
周医生说这样可以快速地减轻或者缓解高细胞血症及肿瘤溶解综合征。
周医生说袁野血里充斥了异常分化的白细胞，这些白细胞是没有正常生理功能的。不但如此还会会堵塞血管，导致出血……
袁野他妈很少听周医生讲儿子的病情和治疗方法，她觉得自己听着听着就要晕过去。她更愿意给儿子搭配点儿好吃的，力所能及地让他更舒服一点儿。
所以这治疗方法用袁野他爹能学出来的话讲就是：“这就跟在部队里谁谁谁人浮于事，站着茅坑不拉屎，占着职务不办事一样。如今儿子血里这多余的白细胞就跟那起王八蛋似的，不但白拿国家工钱，还坏事……”
起码现在大校看起来还挺想得开。
话糙理不糙，周医生听着苦笑了一下儿，说：“倒是这个理儿。”
袁野血透之前，他那英雄一世的大校爹跟大夫提了个不情之请，说：“我想看看血细胞分离仪，行不行？”
没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父亲的眼睛。
那就看吧。
细高挑的一台设备，浅灰的颜色，依照袁野他爹的眼光，这机器瞅着跟个配电箱似的，不过上头多接了个有彩色屏幕的显示器，显示器边上一排按钮有红有蓝。不一样的是这玩意连着一张床，而且八爪鱼似的伸出来许多绵软细长的软管、触手……是收集、转移鲜血用的……旁边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刑具一样的设计。让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说白了就是把人血抽出来，过滤、再还回去。
周大夫见惯不怪，他比划着解释，滔滔不绝：“患者的血从这里抽出来，借助血细胞分离仪，引用梯度分离的原理，可以把白细胞采集到一起，然后丢弃，这样，得到相对低浓度白细胞的血液，减少病理反应。你看，我们的机器使用的半透膜厚度为10－20微米，膜上的孔径平均为3纳米，所以只允许分子量为1.5万以下的小分子和部分中分子物质通过，而分子量大于3.5万的大分子物质不能通过。因此，蛋白质、致热原、病毒、细菌以及血细胞等都是不可透出的，通过血分离技术，我们可以做到对病人血液的质和量进行调节，使之近于生理状态……”
袁野他爹一辈子也曾杀人放火，看这玩意儿脸色还是止不住地越看脸越白，他忽然紧张地拽住周大夫的手，非常不礼貌地打断了医生的陈述：“先别说那些啦！啊，不是……你……您……麻烦您告诉我，哪根管子，哪根管子是负责把血还回人身子的？你们，你们会把这些血还给小野吧？是不是？”
这大概是周大夫行医以来被询问地最低级的问题。低级到近乎白痴。
可是如果这问题来自于一个心疼地要发疯的父亲，就没人能责备他什么。
周大夫叹口气，很认真地指给袁大校看：“这根，这根管子会把病人近乎生理状态的血液还给他……一滴不落地还给他……”
袁大校很认真地蹲下身，用排雷的注意力观察了那根管子半天。
看了很久，他终于问出来：“不会漏吧？”
周医生耐心地陪着蹲在他身边，说：“不会。”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周医生这才看到这个貌似精神利索的大校同志--鬓边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无可否认，他老了……
撇撇嘴角，周医生再次叹一口气，他想：如果情况允许，其实每个年轻人……都应该好好地活着……没有一个白发人应该送行黑发人……
从治疗室回来，袁野他爹满面堆欢地告诉儿子：“你小子命不错！我躺了那张血透室的床，还挺舒服！下午去睡两个钟头就回来了，我看你中午就别睡午觉了，咱爷俩杀一盘，怎么样？”
袁野翘起嘴角，看着他爹，笑地像个标准的孩子。
他说：“好！”
仿佛五岁那年，要和老爹一起去买年货。
第一次血透袁野做了两个半小时，他自己走进的治疗室。其实人活着是件很麻烦的事儿，因为随便一个符合公序良俗的大活人基本上都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中国人的至理名言：你得对得起天地君亲师。孔子他老人家说：父母在连远游都不应该，何况要死？
所以袁野很努力地让自己精神一点儿、强壮一点儿，让自己爹妈多放心一点儿，很可怜的一点儿努力。人世无常，有时候为人子女的可以做地也并不多。
袁野躺在病床上，有个护士很体贴的用毛巾盖上了他的眼睛。据说有的患者看着那个过程会觉得不适。袁野不确定自己会觉得不适，这个他真不敢吹牛，他是空军，天兵天将远程打击，只见炸弹响杀人不见血。
空军……初冬窗外当是一片视野如洗的无际蔚蓝……袁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恼恨地闭上了眼睛，前些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混乱异常，好像等吴邪齐麟他们走了，袁野才认真生起病来，放下心事，觉得病如山倒，这才才次第意识到自己即将一病不起是真的，从此永别蓝天—也是真的……
袁野深深地扭过头，他现在连面向蓝天也不愿意。
听着那台机器嗡嗡作响，把自己温热的血一点一滴的抽出去，然后通过过滤再还给自己，非常古怪的感觉……也许是心里作用，他觉得这机器还给自己的血凉凉的……虽然那也是他的血，但是在体外转过一圈就凉了，弄得他浑身上下都凉凉的……
一点点冰冷疼痛的感觉，甚至觉得眼皮上的血管都有些许酥麻疼痛。
袁野闭着眼冒着冷汗，他胡思乱想：也好，吴邪走了也好。我的血离开身体都会冷，何况是另外一个人……
医院是个邪行的地方，多大的英雄好汉都能给麻翻药倒。袁野能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地走进血透治疗室，出来的时候就得麻烦值班护士把他推出来。袁野躺在可移动的病床上看着一路途径的天花板，撇了撇嘴，脏心烂肺地琢磨：是自己当真已经病至于此，还是这霸道的医疗技术推波助澜……
周大夫这次是有点胡说八道了，袁野的血并非涓滴不剩地完璧归赵，还是有一些含过量白细胞的杂质被滞留在机器里---粘稠的红色液体，代表着生命动力的颜色，远远看去好像吸血鬼的残羹。
所以回到病房，袁野看到坐在他病床上咀嚼并且露出通红色嘴角牙龈的吴邪，很是大惊失色。吴邪淡定地看见袁野古怪地神色，很无辜地举了举手里的番茄酱。
几天不见，她对他说的居然是这样含混不清的话：“你吃薯条吗？”
神使鬼差地，袁野说：“吃。”
然后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二百五。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突如其来的出现总能打破袁野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悲伤。
人都说这补那补不如饭补。自从获悉儿子得病，袁野的妈查了三斤的资料，干脆在医院旁边租了小小的房子在里面锅碗瓢盆，什么应供给病人足够的营养素，以补充白血病的巨大消耗，如芦笋、西瓜、黄瓜、绿豆、扁豆、豆制品、海参、青鱼、鲫鱼、胡桃、猕猴桃、苹果、无花果、泥鳅等；什么针对白血病的各种表现，选用有助于抗出血、退热、消淋巴结肿大的食品……
抗贫血可用猪肝、香蕈、芝麻、蜂乳；抗出血可用鲛鱼、木耳、香菇、金针菜、蘑菇。
可怜袁妈妈五十多岁了，没几天的功夫把这些林林总总背得头头是道。
父母比弟妹服侍得总是周到，袁野已经不用再吃医院的大锅饭，尽管他没什么食欲。
不过吴邪总有吴邪的邪行之处，她总记得小时候自己为了一包薯条和袁野当街翻脸的旧事，所以这次是特意给他捎来这垃圾食品。
人就是贱，袁野放着诸多他老妈精心烹制的营养大餐不吃，有些开心地坐在床头和吴邪你一口，我一口的抢着夺着那些有些凉掉的薯条，居然也吃了不少。
他看着她，开心地笑，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
病房外，袁野的父母神色复杂地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为难……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