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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顺天应人 喂鱼吃鱼饵 ...

  •   打听明白了吴邪说的是中国实话,按道理说陆仁嘉和姚尚生就可以甩开笔杆子开始编了。袁野这事儿纵有涉密的部分也不十分为难,他们俩朝廷出身知道轻重。不外乎是那些笔法,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略。何况此事感天动地、八荣八耻、和谐社会到粘稠狗血:英雄落难,佳人舍身。当纪实报道都数糟蹋材料,陆姚二位专业人士只需略微着力,那是要浪漫能言情,要纪实足够沉重,要冷静够客观,要拔高有立意。
      吴邪这妖怪眼光不差,这题材对记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谦虚地说:想写坏了都不容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啥?本主儿同意!

      此刻穿着病号服输液的东风牌袁野茫然不知自己这病得的如此合人心意,四角俱全。他咬牙忍着头晕,这么晕,这么晕……晕到不太敢睁开眼睛。
      晕眩对飞行员是个陌生的经验,他没经历过,袁野的身体素质极好。开着歼系列飞机,他侧翻数周都不会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袁野静静地忍耐,一言不发地在病床上平躺。
      他不睁眼也不说话甚至不想回忆以前御风的感觉。
      袁野很难受,他担心,自己会哭出来。
      吴邪坐在他身边,近乎虔诚地看着滴滴答答输进哥哥血管里的透明液体。自从发烧之后,哥的身体就差了许多,他要强,什么都不说。可是吴邪都看在眼睛里,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当天下太平。于输液这事,其实吴邪不陌生,虽然她从小健康自己很少输液。
      可是吴邪总觉得那么多凉凉的水,输进血管里人会觉得好冷,一定会冷到心里去吧。吴邪不敢想这些,她觉得想这些,自己的心都跟着冷。
      每次输液好了,吴邪都拽着袁野的胳膊摩挲,一直摩挲到那只发凉的手臂温热为止。吴邪特别害怕袁野的身上凉凉的。
      咬住嘴唇,有些事儿,她想都不敢想。于是摩挲人家胳膊的手最后紧紧地拽住了袁野的手指,极度恐惧一样的不敢放开。于是她怯生生地叫他:“哥……”气虚的懦弱的声音,仿佛极年幼时看着夕阳西下却找不到归家路途,哭也不敢很大声,也许周边的草丛里就埋伏着吃人的妖怪。
      袁野慢慢地睁开眼睛,对吴邪翘起嘴角,轻轻地气声:“你……这样抓着我的手……和小时候一样……”停顿一下,他担心地问:“你会……会长大么?”
      这傻问题袁野问过吴邪上百次,小哥哥曾经那样货真价实地担心这个稚弱的婴儿不会如他一般快高长大,然后陪他出去疯玩野跑,分拨打仗。
      只是今天再问,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了,闭上眼睛,他觉得他放心不下她。
      这话他前两天就想问,袁野很怕,怕说了这话,吴邪会哭。他现在也不敢看她哭。
      吴邪没哭。
      吴邪直直的看着袁野的眼睛,说话腔调凛然不可侵犯地可以去拍圣女贞德。
      “我长不长大和你没关系!”
      “你死了就和什么都没关系了!”
      “和我生个孩子,你还有25%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四分之一在统计学上不是小概率事件!”
      “我要是你,就不放弃!”
      她目光灼灼,那是心里烧出来的是蓬勃的火,吴邪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走到门口的齐麟识趣的摸摸鼻子,扭头出去逗猫去了。在这里陪了袁野几天,齐麟作为一个病人家属、陪床人员在血液科鼎鼎有名,人送外号:“猫王!”

      事实证明,齐麟这回避纯属多余。
      没有猫王在一边儿搅合着,吴邪也没从袁野身边讨得什么便宜。
      袁野定定地看了吴邪好一会儿,这个话题他们已经吵了N次了,其实吴邪也不指望这N+1次能吵出什么新概念来。但是她不是放弃的人,爱迪生发明灯泡实验了七千多次;曹雪芹写《红楼梦》修改了一辈子;从马克思过世到现在多少年了共产主义还没实现呢……
      吴邪是做学问的人,她有这个耐性沉得下心!

      谁知道袁野也定定地看着吴邪,良久。
      “吴邪……我不同意。”
      “我不能让你承担任何没必要的风险。”
      “我不能接受你把孩子当药引子看。他是一条命!”
      说到这里,袁野虚弱地喘一口气:“你别胡思乱想,这事儿,没有我配合,你做不成。”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我不会配合你的!绝不!”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袁野觉得吴邪一定是放弃了,后来,他听到吴邪很小声地问:“哥,你喜欢我吗?我是说,你像男人喜欢女人一样的喜欢过我吗?你是不愿意和我,还是不愿意和所有人……”
      悲伤的、失落的、羞怯的,充满了不确定的声音,那样的患得患失、满腹委屈,聪明骄傲的吴邪一辈子没用过的腔调,软软的,听起来很可怜。
      袁野睁开眼,他看到吴邪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没有哭,眼睛亮晶晶的。
      乌黑的瞳仁,干净到泛蓝的眼白。
      这样的吴邪让袁野想到雨后的青天,碧空如洗,不染烟尘。
      他忽然觉得胸口里一阵翻江倒海地恶心。
      袁野紧紧地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吴邪挺直脊背,开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陆仁嘉在等着她。
      聪明的吴邪不会坐以待毙!
      她咬着牙对自己发誓:我不会!

      姚尚生和陆仁嘉根本就没走。他们在等着当事人点头授权,最好白纸黑字落下字句,让本人对天发誓此事字字属实,如有编造与记者同志没有相干。
      开玩笑!
      这是要上解放军报的稿件,不是言情网站上的狗血小文,你不可以随便扫描盗链然后堂而皇之地满处张贴然后跟作者说咱帮你义务宣传是给您面子。明目张胆地欺负作者犯贱只能呵呵一乐,哭笑不得。

      这是要负责任的!
      收益越大,风险越大!
      这事儿如有一差二错,大家都吃罪不起。
      结果俩人是提心吊胆地等着,另类的患得患失,就怕人家事主临阵反水。
      陆仁嘉的感觉还是比较复杂的,姚尚生百爪挠心地看着走道的另外一头,简直望穿秋水!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不知道等了多久以后,走廊地另一边出现出了吴邪苗条的背影。
      她娟娟而来,步履轻快。
      吴邪每次做出重大决定都是这样匆忙又主观。
      她是个行动派!从小如此!

      千古兴废一支笔,吴邪口中无戏言。
      她欠身坐下,温润开口,对两位写字儿的说地句句都是实情,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我和袁野同志从小相识,青梅竹马。”
      “袁野同志完全是因公负伤,伤势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是空军,不在二炮编制。来我们基地是为了探望我,袁野同志远来是客,有足够的理由不理会我们基地的任何突发事故。”
      “可是袁野同志面对危险挺身而出,丝毫没有考虑个人安危。他帮助了我们所有的人,所以我希望、我恳求……大家也能帮助他。”
      吴邪抿住了嘴唇:“当然,能配上型的骨髓是可遇不可求的。非亲属之间的骨髓配型概率很小很小。所以,我觉得任何能救助这位同志的办法都应该考虑。”
      说到这里,吴邪端庄稳重地抬起头,用科学严谨的态度描述着每一个女孩儿家说来都会忸怩羞涩的话题:“所以我希望能尽快嫁给他,和他生一个孩子。这样他获得相匹配骨髓的概率就大很多。这是我的愿望!希望组织上尽快考虑批准。给袁野同志留尽可能多的时间。也希望两位记者同志能够利用最近的机会帮我做更广泛的宣传报道,如果……如果能够借您二位的力量,帮助袁野同志找到切合的骨髓或者让上级领导组织尽快了解我们的情况,把我们的结婚申请批了,那也是功德无量……”
      说到这里,吴邪盈盈起身,郑重其事地向陆仁嘉和姚尚生鞠了个躬。
      两位记者受之有愧,连忙起身客套。
      谁知道再抬头时,有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吴邪白皙美丽的脸颊上滚滚落下。
      她哽咽得恰到好处:“请你们……成全我……救救他……”
      如此年轻,如此美丽,如此楚楚可怜。
      此情此景斯人斯泪,任谁都会看了心中一荡,生出无限怜惜。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门口偷听的“猫王”同志击节而赞:吴邪这一出戏,声情并茂,唱作俱佳!
      屋子里的吴邪深深地看着姚尚生,对他说:“事情就是这样的!请你帮帮我。”
      吴邪是个敏感的人,聪明又敏感。
      相处不过几分钟,她就发现了,姚尚生的眼睛里有更多她熟悉的东西:跃跃欲试、自命不凡和汹涌蓬勃的晋升欲望……
      比起陆仁嘉,姚尚生更渴望出人头地。
      身在精英扎堆的地方读书、工作,这样的眼神吴邪已经习以为常。她了解他们:被赏识、被重用、努力爬到金字塔的顶峰,是他们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事。
      其余的……只是获利的成本而已……
      没有什么可值得责备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往深处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倘若各个温良恭俭让,怎么能有这个花花世界,社会发展?
      吴邪想:我只是喂鱼吃鱼饵,给狗吃骨头。
      顺天应人,如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顺天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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